第275章殿前辯佛明正道,王庭醒悟破舊心
“雷音寺??”
這一下,玄奘心中巨震,他以為往那西方還要行幾萬裡路。
未曾想,千裡之內便是雷音寺?
不對。
算算裡程,好像還差很遠。
悟空亦曾說過:路雖過半途,已至西洲腹地,卻還離那雷音寺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於是,玄奘言道:“雷音寺於此尚有數萬裡之遙。你說雷音寺在此,莫非並非靈山真境。”
悟空跨步上前,厲聲喝道:“哼!假的,全都是假的!俺老孫去往靈山也不是一回兩回,如來佛祖居於何處,心中一清二楚!你這禿驢,休敢花言巧語誆騙俺師父!”
“悟空,不得多言。”
悟空聽師父的話,立刻退避一旁。
那法雅禪師道:“貧僧所言雷音寺,非那大雷音寺,乃是小雷音寺,亦有佛陀顯化真身在此。”
玄奘沉吟道:“佛祖真身常駐靈山極樂,豈會另辟道場,千裡顯化於此。若佛陀隨處顯化,自可設道場於我大唐,又何須貧僧十萬八千裡,遠赴大雷音求取真經?佛光未必便是佛祖,顯化也未必是正道。禪師切莫把山中異象,當作如來法旨。”
“你……你敢懷疑佛祖?”
“貧僧並不懷疑佛祖,貧僧隻是懷疑禪師,或許認錯了佛祖。”
“這也能認錯?”
“當然,貧僧親眼所見,信道至深,法力高強的道家國師,也曾認錯了道祖。”
“你這般猜忌,便是褻瀆山中佛陀!我高昌舉國信奉於此,豈容你一口否定佛陀真身!”
“佛陀若懷普度眾生之心,便當光明磊落,何懼世人猜疑?若是並無渡世之心,便與凡俗無異,世人又何須朝拜?”
說著,玄奘轉向眾人:“貧僧不知西經佛法,卻也明白,佛法要義重在修心向善,慈悲渡人,是開導蒼生,啟迪本心,而不是索要跪拜,懾服王侯。陛下,你要明白,護佑黎民、教化向善才是佛家存在的意義,若有人借佛法之名攬權自重,淩駕朝堂,陛下可就要小心了。
如此便是追逐私利,佛心儘失,終將與正法背道而馳,誤入萬劫歧途。”
本來欲勸架的高昌王聞得此言,汗水涔涔而下。
兩廂辯論,亦覺玄奘占情占理。
於是,趕緊躬拜相謝。
而這一切,被法雅與眾高昌僧人看在眼裡。
此情此景,好比苦心經營多年的信仰基業,並非遭人覬覦私利,卻被三言兩語拆穿,動搖了信徒之心。
法雅禪師發了狠,上前一步怒道:“既然聖僧執意如此,那敢於三日之後,王城法壇,當眾辯明佛法大義!你我登壇論戰,敗者以性命賠罪,斬首相謝!不知聖僧,可敢應下這場賭約?”
“有何不敢?!”
玄奘雙手合十,緩言道:“隻是尋常辯經,自然無妨。然出家人本以慈悲渡世,以普度眾生為己任。僧者若為一辯之勝,而取人性命,豈非背離佛心,自墮惡業?”
“你就是怕了!”
“貧僧西行十萬八千裡,曆經九九八十一難,縱知此行有死無生,亦尚且不懼,一場辯法又有何畏?倒是禪師,敢不敢親赴靈山大雷音寺?你若不敢,才是心中膽怯。倘你有那膽量,何不與貧僧一並西行,到那大雷音寺,親自問問如來,你我誰修的是正法,誰修的是旁門?”
看著玄奘的氣魄,便是佛祖真說他有誤,他也會將佛祖辯得啞口無言。
法雅禪師心虛了。
他不是不知,西洲之地,妖魔叢生,鬼怪橫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5章殿前辯佛明正道,王庭醒悟破舊心(第2/2頁)
而自己一直推崇的那個靈山佛祖,確實有太多行為與釋門相悖。
法雅禪師不說話了,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出了,高昌王已完全被玄奘說動。
接下來若再無動作,此國僧人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再不複往日榮光。
他猛地撩起袈裟,厲聲高呼:“陛下寧信外僧,不信本土佛門?好!便讓老衲的鮮血,祭這高臺,以證我言非虛!”
說罷竟一頭朝殿前石柱猛撞而去。
“啪!”
鮮血橫飛,頭顱凹陷。
法雅禪師雙目緊閉,死於非命。
那些僧人哭喊道:
“陛下!您聽信外僧之言,竟逼死我佛門高僧!”
“如今鮮血濺於大殿,此乃不祥之兆,我高昌恐將大禍臨頭啊!”
“禪師血祭高臺,佛門蒙冤,高昌國危矣!”
高昌王慌了:“聖僧,這該如何是好……”
玄奘本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麵震撼。
換做以往,他一定飛步上前,施展斡旋造化,還複此僧之命。
但他終究冇有這樣做,而是上前緩緩言道:
“陛下乃是一國君王,此刻正是昭告朝野,收回權柄的良機,不可為一亡命僧人裹挾,進退兩難?”
“這於我國,豈非大難?”
“陛下,你要記著,身為君王當以蒼生為本,執掌權柄首要便是體恤萬民,造福百姓。倘若偏聽僧道一麵之詞,被信仰裹挾,便容易棄生民福祉於不顧,誤了蒼生正道,這才是傾國之大難。”
“這……”
高高昌王怔怔立在原地,玄奘的話如重錘敲在心口。
他抬手扶正冠冕,深吸一口氣,再抬首時,已斂去所有失措,重掌一國之君的威儀。
“都住口。”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殿上的哭喊聲頓時弱了下去。
“法雅禪師偏執於一己之見,自戕於殿前,是他勘不破執念,並非朝廷所逼,更與聖僧無關。”
他語氣平穩,一字一句:“著有司以高僧之禮厚葬,撥銀撫恤其弟子,寺院供奉一切如常。”
話音稍頓,冷峻的目光掃過階下眾僧:“但寡人今日也把話挑明。佛門立世,本在勸人向善,安撫百姓。
這些年你們借神佛異象裹挾朝野,壓製君權。寡人念在百姓信仰,多有縱容。如今禪師以死相脅,妄圖逼寡人屈從教派之意,此例絕不可開!
即日起,僧眾不得乾預朝政、議論國事;再不許以‘佛陀顯化’為名,裹挾君王,盤剝百姓。有敢違者,以國法論處,絕不姑息。”
一番話說完,殿上眾僧麵麵相覷,全然失去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態。
甚至連啼哭都不敢大聲。
高昌王這才轉向玄奘,神色緩和了幾分:“若非聖僧一語點醒,寡人隻怕還要被教派裹挾,失了為君之本。寡人代高昌百姓謝過聖僧。”
“陛下乃明達之君,醒悟隻在一念之間。救高昌萬民者,從來不是貧僧,而是陛下自己。”
“多謝聖僧開解,隻是境內百姓信了多年小雷音,驟然撥亂反正,恐人心浮動。
敢請聖僧留居半月,於王城開壇講法,宣講佛法正理,也好安穩民心。”
“阿彌陀佛……”
玄奘雙手合十,緩聲言道:“貧僧願承陛下所請,必將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