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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高昌彆後西行遠,月陀城開見屙痕

玄奘完成祭賽王所托之事後,又十日講經說法,十日醫治重患。

將佛家普度眾生之願化作濟世之行,施慈悲於萬民。

短短一月之期,高昌已然呈現新國氣象。

見此情此景,玄奘再度辭行。

這一次,高昌王跪在地上攔阻,淚灑黃土。

他抓著玄奘之衣袖,說什麼也不讓他走。

玄奘斂衽躬身,將其攙扶而起:“陛下,國家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漸入正軌之際,你切莫對貧僧叩拜。一旦君王再度屈膝於沙門,難免有人借佛門之聲勢操控朝局,玩弄權柄,快快起身吧。”

高昌王抓著玄奘的手:“可寡人親眼所見,你是真的大德之僧。”

玄奘聲音空靈,緩緩言道:“阿彌陀佛,貧僧不是什麼大德之僧,唯有向往大德之願。陛下且記得,有此願者,不會倚君王之重,生權勢之心。這是為了國家,也是為了佛門。”

“非走不可麼?”

“非走不可。”

“寡人若偏不讓你走,你卻能如何?”

看著高昌王熾熱的雙眼,玄奘歎道:“貧僧不吃不喝,絕食斷水,直到陛下成全貧僧西行求法之初心。”

“啊??”

高昌王後退兩步,痛心嚎哭,哀泣不止。

玄奘歎氣,深深一躬,攜弟子轉身離去。

“聖僧,且慢!”

“陛下,不必阻攔,貧僧意願已決,寧舍此一身,不舍萬裡路。”

“既如此……你我可否結為生死兄弟?他日若有機緣,你還能重回高昌,來看一看寡人。”

“這……”

玄奘豈能不感高昌王之赤誠。

既是做主與祭賽王結為兄弟,再與高昌王結拜,亦未嘗不可。

於是,二人於高庭之中設下香案,焚香拜天。

高昌王與玄奘互訴盟誓,一個願待聖僧如手足,一個許西行歸來再赴高昌,二人八拜為交,就此結為異姓生死兄弟。

又拜為國師,送國師印信兵符,贈予車馬資糧。

玄奘謝絕,隻留印信兵符,以為紀念。

後率弟子一行,一路前行。

看著玄奘師徒身影遠去之景,淚水再次從高昌王眼中流下。

“禦弟若歸……還會記得這裡麼?”

“……”諸臣不言,亦皆麵色哀泣。

終是國相緩聲歎道:“聖僧出於大唐,終究要歸往大唐也。”

高昌王抬起頭,緩緩的看向自己的“高昌”王旗,忽然目光沉凝。

“為使禦弟能有朝一日歸來,寡人便奉大唐為宗主之國,改國號為小唐,願以一隅之地,為禦弟做半途歸歇之所。”

……

師徒七人再度踏上旅途。

“古有蘇秦執六國相印,今有大師成六國國師。這也是佛門之幸,西域之福啊!”

“唉,皇叔,你也莫要調侃貧僧了。這其中四國君王,皆與皇叔結拜。”

“你我共處一身,何謂你我。若朕當年於西蜀稱帝之時,亦必以大師為國師。”

“你之前還說,我是愚僧,還說了好幾次。”

“怎麼,你記仇了?哎,佛家不是最講究放下嗔怨,不懷舊恨嗎。”

“貧僧未生嗔恨,隻是將皇叔的話語記在心間,時時自省罷了。”

“你是和尚,不是應該多記佛祖之言麼?”

“有時我在想,佛或許不是一具肉身,而是一份行事。但凡有人甘願犧牲自我,解救苦難,在做出此事的那一瞬,他即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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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這意思?你既我之言,莫非把我當佛了?”

“史書曾言,漢末國亂之際,徐州遭困,群雄袖手旁觀,唯君不計利害,出兵赴援,一心解救黎民。行事之刻,慈悲本心顯現,彼時的劉皇叔,便已是佛。”

“徐州啊……”

劉備感慨一聲,不自覺又念及往事。

“唉……可惜,我空有馳援之心,卻無平禍救亂之力,徐州到底還是亡了不少百姓啊……”

“皇叔有此行,已是救民無數,若無皇叔,恐怕淮水都不流了。”

劉備冇再說什麼。

他又想起了徐州一人。

他亦身披袈裟,他亦口含慈悲。

當時若能得他相助,恐怕徐州也不會遭那屠城之禍。

可世間,又有幾人願意拿自己的基業去賭一州百姓之存亡?

……

師徒七人跋涉數日,至平坦大道,又往南行七百裡,終至月陀國。

世人皆傳,高昌國、月陀國、本缽國皆是禮佛之國,玄奘本來滿心向往,但見高昌國之故事,不禁又有些憂心忡忡。

於是,與劉備悵歎道:“唉,彆是又見那借佛之名,行荒唐之事的國度。”

劉備卻勸他:“應當不會。西域邦國素來尊崇佛法,縱然有荒唐禮佛之道,終歸是有正經一點的國度。”

然欲入城之際,卻見城門緊閉。

城門大路,城外商攤,皆不見半個人影。

若是夜晚或者傍晚也就罷了,可正午時間日頭高懸,本該人聲鼎沸的大道,竟死寂得如同荒郊。

就好像大白天來到了一個鬼國一般。

八戒累的抱怨:“哎喲!這大晌午的,怎的半個人都瞧不見?俺老豬腿都走酸了,連口吃食都尋不著!”

奎狼於攤道前俯身撚土,細細聞嗅:“師父,這土中有爛豆漿氣味,半日前或有人流來往。”

玄奘點頭,於是招呼悟空:“悟空,且去城中一探,切莫驚擾城中百姓。”

“得嘞,師父,俺這就去也!”

說著,一個縱身,便如鷂燕般翻越高牆,躍入城中。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悟空便翻身而歸。

“師父!這國中大道集市之上不見一人,可家家戶戶屋舍之內,都傳來打鼾沉睡之聲,想來大夥全都閉門在家酣睡哩!”

“原來如此。”

玄奘沉吟片刻,對著眾人吩咐道:“想來此地名為月陀,民風或是晝伏而夜出。我等切莫驚擾,暫且就在城外安歇。靜待城門開啟,行人出冇,再進城便是。”

“師父,俺還揭了個榜文,你且來看。”

說著,悟空從懷中掏出一紙榜文,玄奘展開來看。

“朕承宗廟,掌禦月陀,寡人母後身染重疾,纏綿日久。

太醫院眾醫屢施良方,皆不能愈。

今特張榜普召天下神醫高士,不分本國外邦,凡能入宮診視,治好太後疾患,朕願賞賜黃金萬兩,厚禮酬謝,決不食言。為此榜示,須至榜者。”

“嗬嗬,俺尋思,什麼樣的病俺師父治不好?於是就給揭下來了。”

玄奘頷首:“以此事見君王,有些話倒更好說一些。”

師徒於是城門外休息等候。

果然,日落之時,城門打開,百姓也走了出來。

可觀此地百姓,玄奘卻大為驚訝,每個人的頭上臉上都被蚊蟲咬得大包無數,紅腫遍身。

便如同烏雞國寶林寺廊下的那個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