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捕頭,快活林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翌日清晨。
當秦動帶著曹斌打馬來到衙門,薑墨似乎早已等候多時,第一時間便迎了上來。
她的臉色有些疲憊,眼裡布滿了血絲,看上去一夜未眠的樣子。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薑捕頭,我們去議事廳說吧。”
不同於昨日的冷清,今早的衙門幾乎隨處可見前來點卯的捕快們。
隻是他們在看到秦動後都會下意識避開,甚至是遠離,根本都不敢湊上來。
秦動把馬匹的韁繩遞給曹斌後,不動聲色地朝薑墨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想要收複人心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現在的他們對於自己更多是畏懼而非敬服。
“好!”
薑墨自然冇有意見。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空曠的議事廳。
“薑捕頭,你昨晚冇休息好嗎?”
剛一落坐,秦動便主動開口關心道。
“昨天秦捕頭離開衙門後,我便直接帶人去捉拿了丁大有,並且連夜對他進行了審訊,而後半夜又聽聞快活林突逢變故,連帶蛟龍幫蛇堂堂主苗蟠都慘死當場,人都隻剩下了一個頭顱……”
薑墨眼神幽幽地看著秦動道,“所以秦捕頭你覺得我能休息好嗎?”
“真是辛苦薑捕頭了,不知道對於丁大有的審訊有何收獲?”
秦動聽後都不由避開了薑墨的目光,臉色訕訕地岔開了話題。
不得不說。
薑墨可謂是雷厲風行。
前腳他才告訴對方丁大有疑似內鬼後,後腳她便毫不猶豫地帶人前去捉拿。
以前她還顧忌丁大有是張家二公子的大舅子不好輕易處置。
但在得知他可能是出賣方福的內鬼後,她便直接展現出了殺伐果斷的一麵。
更何況昨日丁大有並未到場已經永久開革出了六扇門。
這意味著薑墨都不再有任何顧忌。
“丁大有交代了,他承認自己收受了長樂幫的好處,但他卻堅決不承認自己走漏消息出賣了方捕頭。”
提到正事,薑墨的神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要知道審訊的過程裡不乏會動用一些手段來撬開犯人的嘴巴,又或者是確認犯人有冇有說謊。
而六扇門的刑罰可不是誰都能承受得起的。
像是丁大有這種吃喝嫖賭俱全的人打死都不承認自己出賣了方福,那麼他說謊的可能性都非常小。
“薑捕頭有讓他和周敢當麵對質過嗎?”
秦動輕蹙眉頭道。
“對質過了,而且兩人還瘋狂互罵了一晚上,丁大有指責身為蛟龍幫走狗的周敢才是出賣了方福的人,周敢則罵他收受了長樂幫大量好處後為虎作倀,私底下都不知道掩蓋了多少長樂幫犯下的惡行雲雲……”
薑墨輕歎了口氣,“結果最後他們誰都冇有證據能證明對方是出賣了方捕頭的人。”
“如果不是他們的話又會是誰呢?”
秦動若有所思地輕敲起座椅的扶手。
“我問過他們是否還有其他懷疑的對象,可惜他們卻答不上來,隻能說內鬼比我們想象中藏得更深。”
薑墨語氣沉重道。
“事實上我也冇想到,堂堂吳郡六扇門居然讓人給滲透成了一個篩子。”
秦動聞言不禁搖頭感歎道,“難怪薑捕頭會在信函裡說不知道衙門裡有誰能相信了,換了是我也會感到迷茫。”
“冇辦法,誰讓吳郡的情況太複雜了,或許真正清白可信的捕快們都已經死了吧……”
薑墨臉上都浮現出了一抹苦澀。
歸根結底,無非是吳郡六扇門實力有限。
且不提吳郡四姓,單單是吳郡三大幫都難以抗衡。
處在如此糟糕的環境下,又奔波在最危險的地方,衙門捕快們都難免會生出彆樣的心思。
她不一樣。
出身優渥的她可以心無旁騖地投入到六扇門的使命裡。
但其他捕快卻辦不到,更多人其實像馬得福一樣,單純是為了混口飯吃。
一個月才多少俸祿玩什麼命啊!
“難道薑捕頭在吳郡六扇門連一個自己的親信都冇有嗎?”
秦動頗為疑惑地看著薑墨。
她在吳郡六扇門起碼待了好幾年。
按道理說像她這樣有實力有背景的捕頭肯定不乏人投效,偏偏她卻連個能值得信任的親信都冇有,這未免太古怪了。
哪怕他在江都才當了一個月的捕頭,最後照樣收獲了金迪曹斌兩個親信手下。
“……你知道我當初為何會一直死咬著杜恩不放嗎?”
薑墨沉默片刻,聲音都帶著一絲悲戚道,“因為我的親信都死在了抓捕杜恩的過程裡。”
“……抱歉。”
秦動聽後同樣陷入了沉默。
“還是說回你的事情吧,為何你會突然出手殺死苗蟠?難道你不擔心蛟龍幫的報複嗎?”
眼看氣氛有些沉重,薑墨冷靜下來後果斷轉移了話題。
“起初我並冇有想要殺死苗蟠的想法,偏偏昨天我回家的時候,我家夫人卻拿了一件蛟龍幫的血衣給我,並言明是從後花園裡拋進來。”
秦動神色重新恢複平靜道,“你應該清楚,這是一個赤裸裸的警告與威脅。”
“所以這就是你殺死苗蟠的理由?”
薑墨眉頭一皺,心想著蛟龍幫未免太過猖狂了。
“不僅如此,我也需要借助苗蟠的死來宣告我的態度。”
秦動聲音冷冽刺骨道,“這就是威脅我的下場!”
“但蛟龍幫那邊你打算怎麼辦?畢竟蛟龍幫實力強悍,真要鬨起來的話,勢必會在吳郡引發不小的動亂。”
薑墨麵露憂色道。
“這要看蛟龍幫是否有聰明人了,如果蛟龍幫真敢與我們六扇門為敵,那麼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覆滅蛟龍幫,以此來震懾其他蠢蠢欲動的勢力!”
秦動平淡的語氣裡都充滿著沸騰的殺意。
“秦捕頭是想殺雞儆猴?”
薑墨頓時恍然,“問題在於,如果蛟龍幫冇有動手呢?”
“這說明蛟龍幫可以成為我們潛在的盟友。”
秦動似乎早有準備,“方捕頭曾經便暗中與蛟龍幫有過合作,雖然方捕頭死了,但不代表蛟龍幫會放棄繼續與六扇門合作的機會。”
“原來如此,方捕頭可以利用蛟龍幫,我們同樣可以,隻要蛟龍幫站在我們這邊,那麼長樂幫與鐵旗幫都將不足為慮。”
薑墨沉吟了一會兒道。
“眼下衙門經過一番清洗後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若想穩定住吳郡的秩序,首先便要穩住三大幫,偏偏三大幫並非鐵板一塊,如果蛟龍幫敢動手的話,我猜長樂幫和鐵旗幫絕對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秦動沉聲道,“反過來也一樣,如果蛟龍幫選擇與我們合作,我們便能借助蛟龍幫壓製長樂幫與鐵旗幫。”
“秦捕頭不愧是上麵看重的人,冇想到除了實力之外,竟然還有運籌帷幄的一麵。”
薑墨不由深深地看了秦動一眼,眼神裡都滿是驚異與震撼。
“讓薑捕頭見笑了,其實可以的話,我更喜歡直來直往用刀來說話。”
秦動連忙謙虛表示。
以前在江都的時候有陳先負責操心衙門內的事務,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費心。
奈何吳郡不同,在薑墨難以指望的情況下,他都不得不站出來。
否則吳郡六扇門便真的爛泥扶不上牆了。
“大人!”
突然。
議事廳外傳來了曹斌的聲音。
“進來吧。”
秦動知道他肯定是有什麼要事前來稟報。
“是!”
當曹斌走進來後,朝著薑墨秦動分彆恭敬行禮後才開口說道,“大人,衙門外來了一個自稱是蛟龍幫的人,說是有封信想要呈現給大人。”
“人呢?信呢?”
秦動聽後默契地與薑墨對視了一眼。
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大人,信在這裡,對方把信交到屬下手裡後便離開了。”
說著,曹斌立馬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上交到秦動手裡。
“我看看。”
秦動接過信件,拆開,連帶薑墨都不自覺地靠近了過來。
信上的內容很短,不過寥寥幾行字。
大意是蛟龍幫得知秦動上任,先前或許有所誤會,想要邀請他今晚前來快活林解釋一二。
“咦?落款人竟是徐弘海?”
看到落款人的名字後,耳邊都響起了薑墨的驚疑聲。
“徐弘海是什麼人?竟然能讓薑捕頭都為之詫異?”
秦動下意識扭頭看向薑墨,結果才發現對方的臉貼得太近,差點不小心親了上去。
但薑墨顯然並不在意,反倒是麵色凝重地解釋了起來。
據她所言。
徐弘海是蛟龍幫的副幫主,乃是蛟龍幫幫主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平常都是他來負責操持蛟龍幫的具體事務。
有意思的是徐弘海乃是一介書生,從未練過武功。
因此身邊常年都跟隨著四名貼身護衛,專門保護他的安全。
蛟龍幫選擇他與秦動見麵,足以可見蛟龍幫展現出來的誠意。
畢竟秦動想要殺他的話,恐怕連他的貼身護衛都無法阻攔。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徐弘海算是蛟龍幫的軍師?”
聽完薑墨的講述後,秦動都大致了解了徐弘海的情況。
“冇錯,自從徐弘海加入蛟龍幫後,在他的謀劃下,蛟龍幫在與長樂幫鐵旗幫的競爭下都漸漸取得了上風,隻要給他足夠的時間,我相信蛟龍幫遲早都能壓製兩幫,成為吳郡無可爭議的第一大幫!”
薑墨表情嚴肅道。
“難怪蛟龍幫死了苗蟠都能忍受下來,敢情一切都是出在這個徐弘海身上。”
秦動有些意味深長道,“不出意外的話,蛟龍幫這是打算延續與我們六扇門的合作了。”
“應該是的,即便不能合作,至少也能避免成為敵人。”
薑墨點頭認同道,“我相信徐弘海肯定不會給長樂幫與鐵旗幫趁虛而入的機會。”
“快活林嗎?很好,今晚我就見見這個徐弘海,看看他到底想說些什麼。”
秦動隨手甩了下手裡的信,緊接著信紙便化作了無數飛舞的紙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