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林。
樓外屍橫遍野,樓內滿目瘡痍。
秦動追擊鬼新娘離開後,現場都隻剩下了受傷不起的董霸等人。
不知過了多久。
薑墨帶著一個陌生男子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秦捕頭!秦捕頭……”
當她衝入樓內卻不見秦動的蹤影後,頓時神色焦急地朝周圍大喊起來。
“秦捕頭不在這裡……”
片刻,一個微弱的聲音回應了薑墨。
“是你?你知道秦捕頭去哪裡了嗎?”
薑墨連忙循聲望去,隨後便在不遠處看到了氣息奄奄試圖掙紮起身的董霸。
她顧不得其他來到對方麵前,一副急不可耐的口吻道。
“秦,秦捕頭去追殺鬼新娘她們了,薑捕頭,我們的副幫主還好嗎?”
董霸強忍著傷痛說道。
“秦捕頭去追殺鬼新娘了?”
薑墨聞言一怔,很快便回過神來,“放心吧,徐弘海已經安全了,他聯係上了你們蛟龍幫駐地的人手,如今正在趕往城外的雨林山莊……”
“如此我便放心了。”
董霸聽後都不由露出了釋懷的神色。
“三妹,看來這回用不上我幫忙了。”
這時候。
一個溫潤醇厚的聲音悠悠響起。
“……大哥,勞煩你白跑一趟了。”
薑墨沉默片刻,轉身向自己帶來的陌生男子鄭重表示道。
“三妹客氣了,隻希望你能記得答應過我的事情。”
陌生男子溫文爾雅道。
他約莫三十來歲,身姿挺拔,麵如冠玉,渾身都透出一股雍容清雅的氣質。
“我向來說話算話。”
薑墨深吸口氣道。
眼前的陌生男子不是彆人,正是她的大哥薑硯。
順利逃離快活林後,她第一時間便趕往了家裡。
如果說有誰能幫助自己營救秦動,那麼她腦海裡首先想到的便是薑硯。
一來對方是自己的親生大哥,二來他曾位列人榜第九。
通常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她是不會麻煩自己的大哥。
所謂長兄如父。
小時候兩人的關係還好,可隨著年紀漸大,身為嫡長子的薑硯開始跟隨父親學習繼承家業後,彼此的關係才愈來愈生疏。
甚至於每每遇到薑硯她都心存敬畏,恍如麵對父親一樣。
不止是她,她二哥也一樣。
故而她與二哥的關係反倒一直很好。
當她懇請薑硯出手的時候,薑硯提出了一個條件。
隻要自己肯聽從父母在婚事上的安排,他便願意伸出援手。
薑墨幾乎冇有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鬼新娘,雙生鬼偶……三妹,你有冇有發現,自從你們衙門那位秦捕頭來到吳郡後,原本還算風平浪靜的吳郡都開始變得亂象叢生了。”
薑硯瞥了眼遠處黑色鬼偶的屍體前,有意無意地評述了起來。
“大哥,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吳郡從來都冇有風平浪靜過,而秦捕頭的到來不過是揭開了這層假象。”
薑墨頓時神色嚴肅地反駁道,“這些年來難道我們吳郡六扇門死的人還少嗎?如果真的風平浪靜,他們有的人又為什麼會離奇身亡?甚至是慘遭背叛與出賣?!”
“三妹無需激動,大哥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薑硯眼神深邃地看著薑墨道,“隻是我卻冇想到你居然會如此維護這位秦捕頭……”
“我維護的不是秦捕頭,而是六扇門以及死去的弟兄們!”
薑墨坦然無畏地直視著薑硯,“你不能一句話便否定了他們的功績。”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何父親非要你嫁人了。”
薑硯或許是第一次見薑墨這樣和自己說話,古井無波的心境都掀起了一絲波瀾。
“為何?”
薑墨下意識皺起眉頭,這也是她內心最想知道的問題。
“你是薑家的薑墨,不是六扇門的薑墨,可如今在你心裡,公事已經完全大於家事,而這是父親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
薑硯語氣平靜地給出了回答。
“……”
薑墨聽後都徹底陷入了沉默。
她自然理解薑硯的意思。
在父親眼裡,家族利益高於一切,任何有損家族利益的行為都是無法容忍的。
偏偏她的所作所為已經背離了家族的初衷。
父母允許她加入六扇門不是為了給朝廷賣命的,更多是希望她能反哺家族的。
可她呢?
當她把六扇門的事情看得比家族都更重要的時候,意味著已經觸犯了父親的原則底線。
“薑捕頭?還有這位是?”
突然。
秦動的聲音在空曠冷清的大堂內回蕩響起。
隻見他出現在快活林的大門,臉色有些驚訝地看著相顧無言的薑墨與薑硯。
“秦捕頭,你可算回來了……”
薑墨猛地回神,心裡都鬆了口氣,轉頭便向他介紹起了薑硯,“這是我大哥薑硯,也是我專門從家裡搬來的救兵……”
“薑大哥您好。”
秦動聽後立馬鄭重地朝薑硯拱手問候道。
怪不得人長得如此出眾,敢情是薑墨的大哥。
“秦捕頭您好,在下可是經常提舍妹提到你。”
薑硯見狀笑容溫和地拱手還禮。
“秦捕頭,不知鬼新娘和雙生鬼偶的情況如何了?”
薑墨等兩人相互問候完後才連忙詢問道。
“她們跑了。”
秦動神色一正,“不過我也不是毫無收獲。”
“莫非秦捕頭已經知道是誰派她們來刺殺的嗎?”
薑墨表情凝重道。
“根據鬼新娘的交代,她並不知道是誰想要殺死我們,因為她是從暗影閣接取的委托。”
秦動搖了搖頭,“而暗影閣從來都不會暴露委托人的身份。”
“我聽二哥說過,暗影閣確實有這方麵的規矩,通常委托人會直接把報酬交到暗影閣手裡,然後經由暗影閣發布委托,等到暗影閣確認委托完成後便會把報酬支付給受托人,整個過程裡受托人都不知道委托人是什麼人。”
薑墨當即證實了這一點,同時不忘給秦動解釋了一番。
“原來如此。”
秦動頓時恍然,旋即繼續講述道,“後來鬼新娘丟下白色鬼偶獨自逃跑,而我連續追了半個時辰才追丟了對方,但在追擊的時候,我發現鬼新娘明明有機會逃出吳郡城,可她愣是冇有,這讓我都不禁產生了一個猜測。”
“鬼新娘有著不能離開吳郡城的限製?”
一直沉默不語的薑硯突然開口道。
“是的,所以我懷疑鬼新娘很大可能是生活在吳郡的某個女人扮演的。”
秦動頗為意外地看了薑硯一眼。
“秦捕頭認為扮演鬼新娘的女人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意識到問題重要性的薑墨都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我見過鬼新娘的長相,雖然偽裝的可能性很大,但還是能從一些細節看出端倪……”
秦動仔細想了想道,“首先,鬼新娘身姿高挑,比起薑捕頭都要高上半分,像是這般身高的女人往往都很惹眼;其次,從鬼新娘的個人實力與說話習慣來看,她的年齡應該在三十至四十之間,眉眼間都流傳著成熟嫵媚的氣息,不像是出身於正經人家。
最後,為了救下白色鬼偶,她曾倉促擋下了我一刀,胸口都受到了刀氣餘波的侵襲,因此在消除體內殘留的刀氣之前,她都會伴有咳嗽的症狀。”
“身材高挑,成熟嫵媚,不像正經人家,偶爾咳嗽,而且還無法離開吳郡城……”
薑墨輕皺起眉頭喃喃總結起來。
“醉月樓。”
“醉月樓!”
下一刻。
薑硯與薑墨突然異口同聲道。
“大哥,冇想到你也知道醉月樓?”
薑墨第一時間便扭頭看向薑硯,眼神裡都帶著一抹古怪之色。
“我冇有你想象得古板無趣,何況出於應酬交際,在吳郡醉月樓往往是避不開的地方。”
薑硯反倒是一臉淡然道。
“醉月樓?我好像聽人說過這個地方?”
秦動不知道兩人為何會提到醉月樓,但這個地方他之前卻聽林懷義說過,並表示醉月樓才是真正好玩的地方。
“秦捕頭有所不知,醉月樓是吳郡遠近聞名的風月場所,也是吳郡富商巨賈和世家子弟們最喜歡去玩樂的地方。”
薑墨麵無表情地說明道,“其中醉月樓最出名的莫過於千姿百態的美人們,按照秦捕頭剛才對鬼新娘的描述,所以我都下意識想到了醉月樓。”
“舍妹說的冇錯,而且據我所知,醉月樓的規矩極嚴,但凡樓裡的姑娘敢私自逃走,其他姑娘也會跟著一起遭罪。”
薑碩順勢補充了一句。
“我明白了。”
秦動聽後似乎都下定了某種決心。
“秦捕頭,我還要特彆提醒你一下,醉月樓是長樂幫的產業,也是長樂幫最重要的錢袋子,誰敢動醉月樓,長樂幫絕對會和對方拚命的。”
薑墨仿佛看出了秦動的心思連忙提醒道。
“拚命?我倒想看看,長樂幫會怎麼個拚命法!”
秦動環視著周圍殘破不堪的快活林道,“畢竟我們還有一筆賬冇和他們算呢!”
“秦捕頭冷靜,彆忘了我們並冇有證據能證明是長樂幫或者鐵旗幫動的手。”
薑墨顯然知道秦動指的賬是什麼。
秉持著誰受益最大,誰的嫌疑便最大的原則。
之前徐弘海便以此將矛頭直接對準了長樂幫和鐵旗幫。
如今看來秦動也是這麼認為的。
“薑捕頭,我在江都的一個前輩曾經告訴過我,六扇門內部流傳過這樣一句話,想必你應該同樣聽說過吧?”
秦動語氣淡漠道。
“……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薑墨頓時眼神複雜地看著秦動,最後還是輕聲念出了這句話來。
“是的,或許吳郡六扇門糟糕的環境讓薑捕頭都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什麼時候我們六扇門講過證據了?”
秦動看似平靜的話裡都掩蓋不住深入骨髓的寒意。
“問題在於,一旦與長樂幫爆發衝突,那麼一切都冇有挽回的餘地了,還請秦捕頭以大局為重,三思而後行啊!”
薑墨不由苦苦勸說道。
“大局?我才是大局!”
說著,秦動便毫不猶豫地朝著快活林外走去,“時間很晚了,薑捕頭和薑公子記得早點回去休息吧。”
“……你們這位秦捕頭還真是霸氣側漏,看來他對於自己的實力非常自信。”
直至秦動徹底消失在兩人的視線範圍後,薑硯才忍不住輕聲感慨道。
“他當然有這個自信。”
薑墨苦笑一聲,“連雙生鬼偶與鬼新娘都不是他的對手,也難怪他殺了李天壽上麵都冇對他有任何處罰。”
“這不是很好嗎?至少他能替你排憂解難了。”
薑硯悠悠道。
“可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他有無懼長樂幫的自信,但衙門的其他兄弟卻未必有……”
薑墨歎了口氣。
“墨墨。”
薑硯突然喊了一聲她的小名。
“大哥有什麼事嗎?”
薑墨愣了下,好像不太習慣薑硯喊自己的小名。
“如果你還想留在六扇門,如果你不想嫁給顧明蘊,那麼眼下你還有另一個選擇。”
薑硯眼神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道。
“等等!!大哥,你該不會是想說……”
薑墨渾身一震,滿臉不可置信地望向薑硯。
“如你所想的一樣,秦捕頭天資絕倫,未來必然不可限量,如果你肯嫁給他的話,相信父親一定不會有意見的。”
薑硯認真點了點頭。
“可是,可是我和秦捕頭……”
向來沉穩堅強的薑墨都變得心慌意亂了起來,甚至於白淨英氣的臉蛋都浮現出一抹羞惱的暈紅。
她知道秦動是有夫人的,所以從未對他抱有過其他想法,更多是帶著一種袍澤與恩人的感情。
現在自己的親大哥卻告訴她,隻要她嫁給秦動,困擾她的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問題在於,這哪裡是給她解決問題,分明是又給她增添了一個困擾。
“你自己慢慢考慮吧,這是大哥唯一能幫到你的地方了。”
薑硯擺了擺手,直接瀟灑地離開了快活林。
“大哥彆走,我需要解釋一下,我和秦捕頭……”
薑墨見狀立馬追了上去。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之前她還在煩惱秦動一意孤行的抉擇,眼下她卻再也顧不上這些。
因為無論自己如何否認,她確實對薑硯的提議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