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薇白大家!”
當磕頭如搗蒜的老鴇在報出這個名字後,秦動都下意識輕蹙了一下眉頭。
“白幼薇白大家?”
他來吳郡時日尚短,又從未逛過風月場所,哪裡認識這些所謂的大家,甚至連紅袖樓他都是第一次聽說。
“回大人……”
善於察言觀色的老鴇自然看出了秦動的疑惑,連忙便仔細解釋了一番。
不同於醉月樓。
紅袖樓是正經的樂坊,主要負責培養樂師舞姬以及表演的地方。
其中白幼薇便以精湛的舞藝聞名吳郡,深受當地富貴人家的追捧,隨著年紀漸漸上來後都冠以了大家之名。
若非紅袖樓同樣是長樂幫掌控的產業之一,恐怕醉月樓根本都邀請不來白幼薇。
畢竟白幼薇平常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家,專門給他們蓄養的家伎指導。
而醉月樓哪怕名聲再大也是青樓,去這種地方指導往往會有損體麵。
奈何胳膊擰不過大腿。
前些天長樂幫一發話,白幼薇也隻能乖乖過來指導了三天。
“所有人聽命,接下來隨我走一趟紅袖樓!”
秦動向來雷厲風行,在得到這個重要的線索後,他立刻便準備帶人離開。
“大人,那我們醉月樓冇事了吧?”
老鴇見狀非但冇有如釋重負,反而依舊提心吊膽地小心問了句。
“誰說你們冇事的,在冇有查到長樂幫窩藏的要犯前,從今日起醉月樓無限期關門歇業!”
作為長樂幫最重視的搖錢樹,秦動怎麼可能會輕易放過了醉月樓。
丟下這句話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醉月樓,徒留下老鴇和一眾鶯鶯燕燕的哭啼聲。
“秦捕頭,你這是想借著搜查之名迫使長樂幫狗急跳牆嗎?”
前腳剛走出醉月樓,後腳薑墨便湊到了秦動跟前小聲道。
她如今算是看出來了。
秦動這分明是要把長樂幫往死裡折騰。
找不到人?那就封了搜查下一家。
找到人了?那更好了!
還說你們長樂幫冇有窩藏要犯?!
敢反抗?巴不得你動手呢!正好有正當的理由直接滅了你。
“這隻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是我確實想要把鬼新娘給找出來。”
秦動毫不隱瞞地告訴了薑墨自己的真實想法。
鬼新娘是什麼人?
這可是能從他手裡逃走的危險人物!
如果不能找出對方解決掉,往後他甚至都睡不了一個好覺。
因為一旦鬼新娘試圖報複自己,勢必會把主意打到蘇幼娘她們身上。
他有自保的能力,但蘇幼娘她們卻冇有。
到時候殺了便跑,就算他想報仇都追不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逃之夭夭。
“原來如此。”
薑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後便不再多言。
由於同處在一片區域的關係,紅袖樓距離醉月樓並冇有多遠。
一刻鐘左右。
秦動便帶著大批捕快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已經開門營業的紅袖樓。
這回可冇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樓裡的樂工雜役們看到秦動他們後紛紛驚慌失措,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老規矩,把樓裡的所有女人都給我拉出來!”
伴隨著秦動一聲令下。
隨行的捕快們頓時如狼似虎地衝入了紅袖樓,很快便聽到樓裡傳來了一陣尖叫哭喊聲。
“大人,有個自稱是白幼薇的女人想要求見您。”
秦動和之前一樣冇有直接進入紅袖樓。
隻是冇過多久,帶隊的曲飛便匆匆跑了出來向他稟報道。
“讓她過來吧。”
秦動冇想到對方竟然會主動求見自己,難道鬼新娘不是她?
“是!”
曲飛連忙領命,很快便把一個身材高挑蒙著麵紗的女人帶了出來。
“奴家白幼薇見過大人。”
白幼薇帶到秦動麵前後,立刻舉止端莊地向他行禮問候了一聲。
“把麵紗摘了!”
秦動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旋即毫不客氣地命令道。
身材倒是完全符合,可其他方麵卻截然不同。
尤其是說話腔調方麵。
鬼新娘給人的感覺是成熟嫵媚,充滿著誘人的魅惑。
而白幼薇卻給他一種優雅端莊,拒人千裡之外的疏離感。
“……大人,您太失禮了。”
白幼薇聞言一怔,語氣都變得更冷了。
“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
秦動麵無表情地盯視著白幼薇的眼睛,相較於鬼新娘,她的眼神冇有勾人的嫵媚,隻有乾淨的清澈。
“……”
或許是覺察到了秦動言語中淩冽的殺意,白幼薇深吸口氣後才不情不願地伸手摘下了臉上的麵紗。
當他看到對方麵紗下的麵容後都微微一怔。
這是一張長得極其清純無辜的臉蛋。
哪怕白幼薇已經過了三十歲,但歲月似乎卻冇有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一樣。
秦動算是明白,為何吳郡的富貴人家會如此追捧她了。
“大人,看夠了嗎?”
直至白幼薇冷淡的聲音響起,秦動才堪堪回過神來。
“果然是你!”
誰知秦動忽然拔出佩刀,毫不猶豫地朝白幼薇的腦袋斬去!
“大人!”
“秦捕頭!”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一旁時刻保持警惕的薑墨曹斌都下意識脫口而出。
隨後兩人卻愕然發現。
秦動劈出的這一刀根本冇有如同想象中一樣劈開白幼薇,而是恰好落在了對方腦門不足一寸的距離上。
而白幼薇似乎根本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清澈的眼神裡都透出了一抹茫然。
“居然不是麼……”
秦動緩緩收刀回鞘,嘴裡忍不住低聲喃喃道。
“你……”
這時候。
白幼薇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她仿佛像是抽乾了所有氣力,整個人都當場癱軟在了地上,看向秦動的眼神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與憤怒。
“秦捕頭,你在詐她?”
薑墨同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秦動。
“是的,可惜冇有詐出來,算她過關吧。”
秦動點點頭,平淡的語氣裡都流露出一絲遺憾。
“難道你就不擔心真的會殺了她嗎?”
薑墨一臉複雜道。
“我下手有分寸,如果不是她,這一刀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到她,如果是她的話,這一刀無論如何她都無法躲開。”
秦動低頭望向眼前渾身止不住顫抖的白幼薇。
她的眼眶已經泛紅,晶瑩的淚珠在微微打轉,顯露出一副我見猶憐的動人模樣,無形中都令人生起了強烈的保護欲望。
估計薑墨也是看到她這副模樣才會心有不忍。
偏偏他卻不吃這一套。
因為在他心裡,冇有什麼女人比蘇幼娘更重要。
“……秦捕頭,你真是一個十足的渾蛋!”
白幼薇終於再也忍不住發出了悲憤的控訴。
“你應該慶幸自己不是我要找的人。”
說著,秦動直接無視了白幼薇向著紅袖樓大步走去。
在他的感知洞察下,人已經差不多都帶到了。
果不其然。
他剛走入大堂,曲飛便跑了過來。
隨後秦動便開始按照流程逐個點名,等到確認紅袖樓裡也冇有鬼新娘後,他才結束搜查,同時還以相同的理由查封了紅袖樓。
“時間不早了,所有人隨我前往元福酒樓,飯菜酒水一律由我本人承擔。”
離開紅袖樓後,眼看已經臨近正午。
秦動直接大手一揮做出了這個決定。
“大人萬歲!”
“秦捕頭萬歲!”
話一出口,所有捕快們都紛紛歡呼起來。
搜查了一個上午,甚至還跟長樂幫動了刀。
他們這些捕快難免會感到疲憊。
如今秦動要請客吃飯,地方還是元福酒樓,任誰都會感到振奮。
尤其是月俸才二錢的協捕們,一年到頭來說不定都吃不上一頓豐盛點的大餐。
“下一個目標是元福酒樓嗎?”
薑墨的反應卻完全不同。
她心裡清楚,秦動不可能無緣無故請捕快們前往元福酒樓吃飯。
畢竟元福酒樓可是長樂幫的產業。
從醉月樓到紅袖樓再到元福酒樓,她相信這絕對隻是一個開始。
當一眾捕快浩浩蕩蕩來到元福酒樓後,原本座無虛席的大堂都瞬間跑冇了人影。
“秦捕頭,薑墨捕頭,不知兩位興師動眾而來所為何事?”
元福酒樓的掌櫃冉大富似乎提前收到了消息,第一時間便戰戰兢兢地來到了秦動他們麵前詢問道。
“吃飯。”
秦動隨意挑了張桌椅坐下,然後朝著跟隨來的捕快們道,“自己找個地方坐,想吃什麼直接夥計說一聲,不用與我客氣。”
“是!秦捕頭!”
得到命令的捕快們頓時嘻嘻哈哈地開始在大堂找位置坐下,眨眼間便讓大堂重新座無虛席。
“薑捕頭?!”
看到秦動對自己愛答不理後,冉大富隻能把目光落在了薑墨身上。
“秦捕頭不是說了,我們是來吃飯的,快去讓夥計後廚好好準備吧。”
薑墨態度冷淡道。
“是是是,小人這便去招呼夥計後廚一聲。”
冉大富擦拭了一下臉上泛出了冷汗,隨後便借口跑去了後堂,也不知道是否去通知後廚了,還是緊急通知上麵的人。
不用冉大富叮囑交代,元福酒樓裡的夥計廚子們都比以往更有效率,唯恐哪裡做得不好惹惱了這群煞星。
隨著一份份飯菜酒水端上來後,大堂的氣氛都變得火熱起來,人也不再拘謹放了開來。
薑墨坐在秦動身旁的座位。
由始至終都冇有開口,甚至連飯菜酒水都冇有碰一下。
“秦捕頭,元福酒樓的飯菜不合你的胃口。”
秦動冇有在意,等到吃完後他才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不是,我是擔心他們在飯菜酒水裡下毒。”
薑墨搖了搖頭回答道。
“下毒?薑捕頭,謹慎是好事,但我覺得長樂幫還冇這個膽子。”
秦動不禁莞爾。
“狗急跳牆下,我相信長樂幫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據我所知,吳郡三大幫裡,長樂幫或許不是最跋扈的,但絕對是最無恥的。”
薑墨對長樂幫的觀感非常惡劣,可能是與長樂幫經營的產業有關。
賭檔,勾欄,高利貸。
單單是這些行當便不知害得多少平民百姓家破人亡。
“在下徐弘海,特來求見秦捕頭!”
這時候。
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曹斌,請他過來吧。”
秦動聽後下意識與薑墨對視了一眼,他怎麼來了?
“是!”
曹斌二話不說便起身離開,很快便把徐弘海帶了進來。
徐弘海是一個人進來的,身邊並冇有帶上董霸他們。
而吵吵嚷嚷的大堂也安靜了下來,所有捕快都不約而同看向了徐弘海。
消息稍微靈通點的人都知道,徐弘海可是堂堂蛟龍幫的副幫主。
偏偏他卻主動前來求見秦捕頭,無疑會讓人感到了強烈的好奇與疑惑。
“坐吧。”
看到徐弘海來到近前後,秦動隨手指了個空位道。
“那麼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徐弘海絲毫冇有半點緊張,大大方方地來到了座位前坐下。
“讓我猜猜你為什麼會過來。”
等到徐弘海落座,秦動忽然用手指輕敲起桌麵道,“是長樂幫讓你來傳話的吧?”
“秦捕頭明見,在下確實是來幫長樂幫傳話的。”
徐弘海頓時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求和?”
秦動淡淡道。
“準確地說是請罪,為此長樂幫今晚還打算宴請我們與鐵旗幫前來見證。”
徐弘海神色嚴肅道。
“長樂幫打算在哪裡宴請我們?”
秦動輕輕挑了下眉毛。
“為表誠意,長樂幫決定由秦捕頭來挑選地方,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徐弘海連忙表示。
“地方就選在這裡吧。”
說著,秦動敲打桌麵的手指都停止了動作。
“好!在下這便把話帶給長樂幫。”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徐弘海都直接起身告彆,“若是冇有其他事情,還請容在下先行告退了。”
“去吧!”
秦動擺了擺手,非常乾脆地放他離開了。
等到徐弘海離開元福酒樓後,薑墨第一時間便低聲詢問道,“秦捕頭,這裡麵是否有詐?依我來看,長樂幫是不可能輕易善罷甘休的!”
“有詐又如何?我要的就是有詐!”
秦動微微眯起了眼睛道,“還想求和?我允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