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人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小人能否打包一些飯菜回去?因為小人的弟弟妹妹們從未吃過這些好吃的東西……”
徐弘海離開不久,大堂裡的捕快們都已經吃得七七八八。
有個年輕的協捕似乎猶豫了很久,最後才鼓起勇氣來到了秦動麵前,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個請求。
“……冇問題,不夠的話直接讓後廚多做一份,隻要不浪費就行。”
秦動聽後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年輕協捕。
對方和自己年齡相仿,穿著打扮都也非常寒酸。
可能是常年營養不良的關係,人都顯得麵黃肌瘦。
恍惚間他都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夠了夠了,多謝大人!”
年輕協捕見秦動一口答應下來後,臉上都露出了激動開心的笑容。
“我也是協捕出身,知道協捕的日子不好過,這點銀子你先拿去改善下生活,就當提前預支下個月的月俸了……”
秦動似乎想到了什麼,毫不猶豫地從錢袋裡掏出了幾枚碎銀塞到了對方手裡。
“不不不,大人,我不能收,這些銀子太多了……”
年輕協捕當場嚇了一跳,連連表示拒絕。
其實銀子並不多,才七八錢而已。
但對於他而言,這已經是自己四個月的俸祿了。
“我讓你收你就收著吧,我之前承諾過你們,下個月協捕的月俸會漲到一兩銀子,難道你還怕還不起我嗎?還是說你們不相信我?”
秦動態度無比強硬道。
“大人,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小人隻是……”
年輕協捕頓時心慌意亂起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了,就這樣吧,回去吧。”
秦動根本不給他反駁拒絕的餘地,一把便將他給推走了。
在場的捕快們都目睹了一幕,原本吵嚷的大堂都安靜了不少。
“是!大人之恩,小人永遠都會銘記在心裡的。”
年輕協捕眼眶泛紅地看著秦動,他在鄭重行禮感謝後才默默回到了自己座位。
“他叫成傑,吳郡本地人,今年十七歲,父母早逝,家裡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曾經衙門招收協捕的時候,方捕頭看他身世清白,生活不易,乾脆破格錄用了隻有十五歲的他……”
隨著氣氛恢複正常後,坐在秦動身旁的薑墨才輕聲介紹起了對方的情況。
她不知道秦動是真的關懷下屬,還是借機收買人心。
但秦動的所作所為確實觸動了自己。
“方捕頭這是做了一件好事啊。”
秦動頗為意外道。
“是的,方捕頭向來仁義,這也是他為何在衙門非常有威望的原因。”
薑墨不禁有感而發。
可惜好人不長命,到頭來依然有人背叛出賣了他。
“回頭好好審訊一下案牘庫的書吏,估計能挖出不少有用的線索。”
秦動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一樣。
“我會的,不過接下來我們有何安排?”
薑墨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道,“如今長樂幫委托徐弘海前來求和,我們總不能繼續找長樂幫的麻煩了吧?”
“暫且先放長樂幫一馬,讓大夥休息休息。”
秦動想了想道,“我倒是想要看看,長樂幫今晚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今晚需要我一道赴宴嗎?”薑墨又問。
“不用,其實我更希望今晚薑捕頭能幫我看顧一下自家的夫人。”
或許是受到清河幫的影響,秦動從來都冇有低估過這些地方幫派的下作程度。
恰好蘇幼娘是他唯一的軟肋。
如果長樂幫想要威脅報複自己的話,絕對會把歪主意打到她的頭上。
畢竟拿家人性命威脅向來都是地方幫派的慣用手段。
對付不了秦動你,難道我還對付不了你家人了?
什麼江湖規矩禍不及妻兒都是放屁的話,斬草除根不留後患才是江湖上最常見的情況。
“冇問題,那麼今晚便冒昧打擾了。”
薑墨自然明白秦動的顧慮,毫不猶豫地便答應了下來。
“薑捕頭說笑了,這怎麼會是打擾呢,反而我還應該感謝你才是。”
秦動頓時一臉誠懇地表示道。
“秦捕頭,我倒是覺得,你我之間還是太過見外了……”
薑墨聞言不由無奈苦笑。
“說得也是,那麼便麻煩薑捕頭了。”
秦動意識到這點後當即不再客氣,臉上都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小意思!”
薑墨立馬抱拳拱手故作詼諧道。
“哈哈哈,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撤了。”
兩人相視而笑後,秦動才緩緩起身說道,“掌櫃,結賬!”
“來了來了。”
話音剛落。
冉大富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滿臉諂媚地來到秦動跟前道,“秦捕頭,您帶人來我們這裡吃飯本就讓酒樓蓬蓽生輝,三生有幸,所以小人怎能讓您來結賬呢……”
“哦?那你的意思是?”
秦動神色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小人的意思是這頓飯就當是小人宴請諸位大人的!”
冉大富忙不迭道。
“大夥都聽到了嗎?還不謝謝掌櫃請客。”
秦動轉頭便朝著周圍酒足飯飽的捕快們道。
“多謝掌櫃!”
“掌櫃豪氣!”
“嘻嘻……”
捕快們立馬順著秦動的話哄笑起來,完全都冇把冉大富當回事的樣子。
“冉掌櫃,晚上再見了。”
丟下這句話後,秦動便不再理會冉大富,帶著捕快們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元福酒樓,徒留下狼藉一片的大堂。
清早出發之前,捕快們都是畏畏縮縮的。
回到衙門的時候卻各個變得昂首挺胸。
尤其是扈氏三雄的腦袋割下來掛到門外的旗杆上後,所有人更是難以遏製心中的激動與自豪。
秦捕頭把長樂幫的扈氏三雄也殺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重要的還不是這個,而是他們對於秦動的實力都有了新的認知。
原來銀牌捕快的實力這麼強的嗎?
怪不得他有底氣與自信得罪長樂幫,甚至於把朱家公子都打斷手腳關入牢獄。
“秦捕頭,後續你打算如何處理那個朱聰?”
一想到牢獄裡慘不忍睹的朱家小子,薑墨都不由感到了頭疼。
“那家夥叫朱聰?可惜名不副實,一點都不聰明。”
秦動若有所思道,“我如何處理他完全取決於朱家的態度。”
“秦捕頭,難不成你還真想與朱家為敵嗎?”
薑墨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道,“朱聰雖然是朱家不受重視的庶子,但不代表朱家會置若罔聞,更何況你之前還公然威脅過朱家,所以朱家怎麼可能會對你有好臉色……”
“朱家有什麼厲害的人嗎?對比顧家又如何?”
秦動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朱家自然是比不得顧家,但朱家家主與朱家的大公子卻是非常厲害的人。”
薑墨當即神色嚴肅地表示道,“尤其是朱家大公子朱抗,對方可是位列當今地榜第六十位,排名甚至比顧家的顧明山都要高。”
“原來如此,那朱家家主呢?他又厲害在什麼地方?”
秦動似乎來了興致。
“套用我父親的話來說,朱家家主是一個非常狡猾的老狐狸,他就冇見過有誰能在對方手裡占過絲毫便宜。”
薑墨仔細回想了一下。
“老狐狸?老狐狸好啊,我就喜歡老狐狸!”
秦動突然拍手稱讚道。
“為什麼?”薑墨大為不解地看著他。
“因為老狐狸最擅長趨利避害,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對方是不會輕易和我,或者說是六扇門爆發衝突的。”
秦動耐心解釋了一番,“這也意味著朱家不會為了一個不受重視的庶子而大動乾戈。”
“是這樣嗎?”
薑墨怔了怔,旋即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冇有其他事情的話,我打算先行回去準備一下了。”
秦動抬頭看了下天色道。
“好,晚點我這邊結束後便會前往你們家裡。”
薑墨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似乎還在思考秦動的說法。
對此秦動心裡都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他是隨口亂說的,主要也是不想她太過擔心自己。
離開衙門前。
秦動還專門找地方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跡。
“幼娘,我們回來了!”
當他回到家中看到前院裡正在練功的蘇幼娘與古靈兒後,心裡都不由鬆了口氣。
“動哥!今天怎麼早早便回來了?不是說衙門有行動嗎?”
蘇幼娘看到秦動後都顧不上練功,連忙小跑地飛撲到了他的身前。
“行動提前結束了,自然就早早回來啦。”
秦動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不過晚上還有人要宴請我,所以晚飯便不用替我準備了,算是為家裡節省點糧食。”
“啊?那動哥今晚還回來嗎?”
蘇幼娘頓時不開心了。
“不出意外的話……”
秦動並冇有給予一個明確的回答,“但為了避免太晚回來,又或者一夜未歸,所以我專門請了薑捕頭過來陪伴保護你們,免得你們到時候擔驚受怕。”
“薑捕頭嗎?”
蘇幼娘皺了皺小鼻子。
“怎麼?難道你不喜歡薑捕頭嗎?”
秦動疑惑道。
“不是不是,隻是我覺得薑捕頭看起來不太好說話的樣子,所以……”
蘇幼娘聽後連忙搖頭表示。
“放寬心,薑捕頭其實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等你們熟絡後就知道了……”
說著,秦動下意識瞥了眼仍舊在堅持練功的古靈兒道,“至少她比你的靈兒姐姐話要多不少。”
“嗯?”
聽到秦動提到了自己,古靈兒看似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裡好像在說,你這是什麼意思?嫌我說話少嗎?
“好吧,那動哥晚上一定要早點回來哦。”
蘇幼娘這才有些不情不願地點頭道。
至於曹斌金迪兩個早都跑到角落裡私下交流去了,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夜幕降臨之前。
眼看薑墨遲遲冇有到來,秦動乾脆都不再等候,直接獨自前往了元福酒樓。
因為他相信薑墨是不會爽約的。
大街上。
沿途的店鋪都已經紛紛打烊,來往的行人車馬也寥寥無幾。
突然。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麵攤,而麵攤的主人卻不知所蹤,鍋碗瓢盆都碎了一地。
秦動臉色一沉,走到附近打烊的鋪麵便敲響了緊閉的大門。
“誰啊!鋪子已經打烊了,明天再來吧。”
很快,店鋪裡傳來了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開門,六扇門的。”
秦動語氣平靜道。
話一出口,店鋪內都發出了激烈的碰撞聲。
隨後鋪門匆忙讓人打開,從中露出了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滿是惶恐的臉龐。
“大,大人,不知衙門有何貴乾?我,我們可什麼事都冇犯啊……”
店鋪掌櫃看到門外身穿皂服的秦動,說話都直打哆嗦。
“我隻是想問一下,那邊的麵攤是怎麼回事?我記得前幾天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秦動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來意。
“哦哦哦,大人您說的是老關吧?”
掌櫃一聽不關自己的事情頓時如釋重負道,“之前他得罪了長樂幫,街坊們都不敢光顧他的生意,後來聽說他有錢了,長樂幫的人便上門收賬,結果老關不肯給,最後便讓長樂幫的人給拖走打死了,連屍體都找不到在哪……”
“為什麼你們冇有報給衙門?”
秦動麵無表情道。
“大人冤枉啊,不是我們不想報給衙門,而是,而是……”
掌櫃慌忙想要解釋,可話到嘴邊卻始終不敢說出來。
“而是害怕長樂幫報複?”
秦動自然清楚他不敢說的話是什麼。
“大人,既然您都心知肚明又何必為難小人呢,小人隻是在街坊做點小生意的,根本都得罪不起長樂幫,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妻兒老母著想……”
掌櫃欲哭無淚地解釋道。
“我知道了。”
秦動不再多言,轉身便直接離開了。
直至目送他走遠後,掌櫃才急不可耐地重新緊閉上鋪門。
元福酒樓。
當秦動神色漠然地到來後,大堂都已經煥然一新。
而冉大富似乎一直守候在門外,第一時間便熱情地上前迎接道,“秦捕頭,您可終於來了,副幫主他們都在樓上廂房等您呢。”
“帶路吧。”
秦動看都冇看他一眼。
“是,秦捕頭請隨小人來。”
冉大富一如既往地諂媚道。
在他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酒樓最頂樓。
“秦捕頭,請進,小人便不方便進去了。”
一處廂房的大門前,冉大富卑躬屈膝地伸手表示道。
嘎吱——
秦動聽後直接推開了廂房的大門,隨後便看到偌大的廂房內擺著一張圓桌。
圓桌上已經坐了三個人,其中便有他熟悉的徐弘海,另外兩個反倒異常陌生。
“秦捕頭來啦,還請容在下為您介紹……”
徐弘海看到秦動進門後眼睛一亮,當即起身主動為他介紹起來。
“這位是鐵旗幫的副幫主周銅……”
秦動順著徐弘海的示意望去。
隻見一個雄壯魁偉,腦大脖粗的凶惡漢子神情凝重地朝自己點了點頭。
“而這位便是長樂幫的副幫主花飛令。”
說著,一個年過三十麵容陰鷙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朝秦動拱了拱手,“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秦捕頭,幸會幸會。”
“徐弘海,你不是說長樂幫是來給我請罪的嗎?而這便是長樂幫請罪的態度?”
秦動目光冰冷地瞥了眼連起身都懶得起的長樂幫副幫主。
“花副幫主,你這是何意?”
徐弘海見狀臉上同樣掛不住了。
“抱歉抱歉,是我失禮了。”
花飛令懶洋洋地站起身,同時從臺下取出了一個長盒子放到了臺麵,“之前是我們長樂幫有眼無珠得罪了秦捕頭,希望秦捕頭能網開一麵就此作罷,若是秦捕頭答應,那麼盒內這柄仿製大夏重器的龍雀寶刀便是您的了。”
“龍雀刀?”
秦動輕輕蹙眉道。
“傳說龍雀刀乃是大夏開國皇帝手持的神兵利器,也是大夏皇室的無上至寶,這柄仿製的龍雀刀雖然不如真品,但也是價值千金不可多得的寶刀。”
徐弘海連忙解釋道。
“我能看看嗎?”
秦動語氣淡漠道。
“隨意。”
花飛令不以為意道。
三大幫的副幫主都在,他不認為對方會乾出搶奪寶刀的事情。
秦動來到桌前緩緩打開了刀匣子。
下一刻。
他突然取出裡麵的寶刀毫不猶豫地斬向了近在咫尺的花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