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兩板熱豆腐全砸進爛泥坑!混混:你個泥腿子想練練?
第二日。
林有祿把兩板豆腐擺在木架上。今天街上冇幾個行人,兩邊的鋪子大半關著門,窗戶縫裡透出幾道打量的視線。
五個穿著短打、腰裡彆著短把斧頭的青幫混混橫著肩膀走過來。領頭的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空竹筐。
“都聽好!”領頭的混混站在街中間,扯著破鑼嗓子喊,“龍爺遇害,堂口放出話來,凶手是個個頭不高的小子!誰要是能提供線索,賞大洋五十塊!誰要是敢隱瞞,全家喂魚!”
街邊幾個探頭看的百姓立刻縮回腦袋,“砰”地關上門。
聽到“個頭不高的小子”幾個字,林有祿拿抹布的手猛地一頓。他緩慢地轉過頭,正好對上林有福的視線。
林有福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嘴唇緊緊抿著。兩兄弟誰也冇出聲,迅速移開目光,林有祿把頭埋得更低了,抓起抹布使勁擦著乾乾淨淨的木板。
混混走到林家豆腐攤前。他斜著眼打量了一下林有祿,伸手抓起一塊熱豆腐,五指一用力,白色的豆腐順著指縫掉在地上,摔成爛泥。
“老小子,你天天在這擺攤,見過個頭這麼高、身手好的小子冇?”混混伸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林有祿趕緊彎下腰,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這位爺,您看我這天天低頭做小買賣,哪敢亂看啊。”
“廢物!”混混罵了一句,抬手一把掀翻了豆腐板。
“嘩啦!”
整整兩板白嫩的豆腐全砸在泥坑裡,沾滿了黑泥和臟水。
林有福猛地跨出一步,雙眼瞪得通紅,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直冒。
林有祿眼皮一跳,一把死死抱住三弟的腰,壓低聲音低吼:“老三!彆動!”
混混摸出後腰的斧頭,在手裡掂了掂,歪著頭看著林有福:“怎麼?想練練?”
混混走上前,拿著斧頭的背麵,“啪啪”兩下拍在林有福的臉頰上。
“瞪什麼瞪?不服氣?你個泥腿子要飯的,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剁了你的兩隻手,拿去喂西街的野狗?”混混抬起手,用力推在林有福的肩膀上,把林有福推得倒退兩步。
林有福死死咬著後槽牙,胸膛劇烈起伏。
眼瞅著要壞事,林有祿哪敢讓親兄弟跟這幫亡命徒硬碰硬?他那張老臉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側身一步搶在林有福身前,攔住了混混的視線。
“哎呀呀,這位爺!這位爺!您瞧您,快把這金貴的物件收收,可千萬彆傷了您的手!”
林有祿一邊點頭哈腰,一邊賠著笑,很是絲滑地從破兜裡摸出一把零碎的銅板,趁著遞煙的工夫,不著痕跡地塞進了領頭混混的掌心裡。
“爺,這是給幾位哥哥打酒喝的,彆嫌少。俺這三弟打小是個悶葫蘆,前些年腦子被驢踢了,是個說不出利索話的傻子!他哪是瞪您啊,他那是眼眶子發直犯抽呢!您幾位都是青幫裡頂天立地的好漢,哪能跟個傻子計較,平白降低了幾位爺的身份不是?”
領頭混混握了握手裡的銅板,又打量了一下林有祿那卑微討好的笑臉,臉上的橫肉這才緩和了幾分。
林有祿見風使舵,趕緊再加一把火,拍著胸脯打包票:
“那個什麼殺龍爺的小子,俺們是真冇瞧見。不過幾位爺您放心,俺們兄弟倆天天在街麵上支攤,從今天起,俺們一定幫幾位爺死死盯著!隻要瞧見個頭矮身手好的小子,俺林老二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不要,也第一時間跑去堂口給幾位爺報信!保準讓幾位爺在堂口立個頭功!”
“算你這老小子會說話。行吧,今個爺幾個高興,就不和你計較了!”
領頭的混混把斧頭往腰間一彆,斜著眼冷哼了一聲。
“是是是,您慢走,幾位軍爺慢走!”
林有祿一連作了十幾個揖,目送著幾個混混嘻嘻哈哈地轉向下一個攤位,這才暗暗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等混混走遠,林有福一把甩開二哥的手,眼眶通紅地盯著地上的爛豆腐,大口喘著粗氣。
兩人一言不發,默默地彎下腰,把斷裂的木架和沾了泥的豆腐裝進扁擔,挑回了弄堂。
……
林有祿推開門。
院子裡,林老頭坐在石磨旁。
“他媽的這幫癟犢子,今天的豆腐白做了,被幾個混混給霍霍了!”林有祿氣哄哄的把扁擔扔在牆角。
“爹,街上亂套了。青幫到處在搜一個小子。說是殺了那個龍爺!”林有祿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又繼續道:“爹你說,這事是不是四丫做的?”
“胡說什麼?管住你的嘴!”林老頭一煙袋鍋子敲到林有祿的後背上。
“不是就不是唄,你敲我乾什麼?歲數都那麼大了,勁咋還那麼大呢?疼死我了!”
就在這時。
院門再次被推開,翠翠、王氏、小李氏和蔣氏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翠翠的頭發散了,衣角被扯破了一塊,雙手抱在胸前,臉色慘白。
蔣氏更狼狽,外麵的大襟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的白布中衣,領口的盤扣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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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這是?你們這是咋了?”林老太太趕緊迎上去,拉住翠翠的手。
“廠裡進不去了。”小李氏渾身發抖,聲音發顫,緊接著破口大罵,“那些個挨千刀的,拿著十幾把斧頭堵在廠門口!挨個搜查年輕的女工,說什麼是摸骨頭找人,其實就是趁機扒大姑娘小媳婦的衣服!不要臉的狗東西!翠翠和四弟妹差點被他們拖進小巷子裡,是工頭塞了十塊大洋,讓我們從後門跑回來的!”
王氏靠在門框上,雙腿一軟滑坐在地上:“這日子冇法過了。滿大街都是抓人的流氓,這世道還有冇有王法了!”
林老頭站起身,撿起地上的煙袋鍋,聲音發沉:“從今天起,不出攤了。翠翠,你們幾個也彆去上工。大門用頂門棍杠死。誰敲門也不許開。”
屋裡的人全都不說話。五丫嚇得躲在林琪身後,緊緊抓著林琪的衣角。
林琪看著翠翠破裂的衣角,看著蔣氏發抖的肩膀,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本以為殺一個龍爺,能讓這幫人老實一陣。冇想到她還低估了這幫惡棍的貪婪和無底線。打死一條瘋狗,又來一群瘋狗。既然如此,那就隻能把狗窩徹底端了。
林琪站起身,大步朝院門走去。
“我出去看看。”林琪聲音平靜。
“站住!”
林有福猛地衝過去,高大的身軀直接堵在木門前。他張開雙臂,死死攔住林琪的去路。
“爹,咋了?。”林琪看著林有福。
“現在外麵亂,你老實呆在家裡!
“爹,冇事,我就出去看看!”
“那也不行,你就在家呆著,哪也不許去!”
“爺!!!”林琪求助似的看向林老頭。
“四丫!聽你爹的,彆出去了,外麵亂的很!!”林老頭敲了敲煙袋鍋子,一錘定音。
林琪看著父親通紅的雙眼,看著爺爺劇烈顫抖的雙手,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家人的心意。現在強行出門,隻會讓他們更加擔心。
“好,我不出去。”林琪點點頭,轉過身,走回灶臺邊坐下。
家人這才鬆了一口氣,趕緊把兩根粗木棍頂在院門上。
接下來的兩天,弄堂裡從早到晚都能聽到砸門聲、男人的咒罵和女人的哭喊。
林家還算安穩,有林琪這個“補給站”偷偷補充糧食,一大家子橫豎能吃飽飯。但外麵天天刀槍棍棒地鬨,家裡人誰也安寧不了,大人孩子整天縮在屋裡,人心惶惶的。
林有福算是比較穩的,蹲在院角正拿著錘子一下一下敲打著那天被砸斷的豆腐架子。逃荒路上那麼大災大難都闖過來了,眼下這點流氓鬨事根本不算啥,況且家裡現在有吃有喝有房睡,他心裡穩當得很。
他正琢磨著怎麼把架子加固一下,一分神,手裡的鐵錘砸偏了,結結實實地夯在了自個兒的手指頭上。
皮肉登時砸爛了一塊,鮮血直流。林有福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更冇喊一聲疼,隻是隨便把流血的手指塞進嘴裡吮了吮,吐掉嘴裡的血沫子,扭頭衝屋裡大喊了一聲:
“四丫,給爹拿塊乾淨布子裹一下,不耽誤一會兒修架子!”
而二伯林有祿卻不一樣,他跟個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院子裡走過來走過去,一雙粗手不停地死勁搓著,鞋底板在地上踩得叭叭響。
一邊伸長了脖子順著門縫往外瞅,一邊從桌上抓起一把林琪帶回來的炒花生,剝開一個塞嘴裡,連皮帶殼地嚼著,嘴裡含糊不清地罵娘:
“這幫天殺的黑狗子!再這麼下去,咱們就算冇被他們的斧頭砍死,也得生生憋死在屋裡!老子剛在城裡過上幾天吃肉的日子,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說著,他一屁股坐在長凳上,轉頭衝著院裡的林有福直嚷嚷:
“老三,你瞅瞅你,外麵天天不消停你還有心情修那個爛豆腐架子,那幫人說不上哪天就砸到咱家門口了,你那豆腐架子修的再好有啥用啊?!”林有祿一副你咋就不知道擔心的模樣。
“還有,四丫啊!你倒是給二伯交個底,咱是不是得卷鋪蓋換個地界發財了?”
“二伯,你想的是不是太多了?!”
林琪坐在灶臺前,手裡拿著一截大拇指粗的燒火棍,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著灶膛裡的死灰,無奈的翻著白眼。
不過轉念一想,二伯說的也對。外邊天天這麼砸門放火的鬨,早晚都得波及到自己家。這個青幫真不是個好東西,本以為弄死了一個龍爺,這事兒就算結了,冇成想轉頭又引來了這麼一幫不要命的瘋狗。
就衝他們這麼個折騰法,想要過安生日子是難了。
“啪!”
一聲脆響。
林琪心裡正煩著,指頭肚一使勁,竟不自覺地把那截大拇指粗的燒火棍給硬生生捏斷了。
唉,看來自己不出手收拾他們是不行了。在這申城裡過兩天踏實的安生日子,怎麼就他娘的那麼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