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看向正舉著風車逗弟弟的小歐,低聲:“今年我冇打算寫書了。”

郝秀眉疑惑問:“不是說隻要宣發一下新書嗎?休息幾個月後,不接著寫?”

“不了。”江婉答:“接下來兩年,我要多陪一陪小歐他們。出版社那邊現在有偉達和梨花,還有幾個組長撐著,我的活兒也不多。打算每天不固定時間上班,其他時間都陪著家人和師父。”

郝秀眉好奇問:“小歐和小九不還得上課嗎?你要偷偷懶呀?”

“嗯。”江婉低聲:“小歐他的功課上得很快,專業課都已經修了三分之一。期末考試後,他們的係主任請我去了一趟,說按孩子目前自學專業課和選修課的情況,下學期估計能修到四分之三。他打算明年或後年舉薦小歐去公費留學。”

“哇!”郝秀眉雙眼冒光:“小歐真厲害!”

江婉卻舍不得孩子,道:“我跟係主任說了,孩子還小,後年再做打算。”

“那是。”郝秀眉笑道:“雖說是大學生,可他說到底也就八歲多的孩子。”

江婉低聲:“對我來講,孩子的身心健康比其他更重要。我問過毅哥,他很支持小歐去留學,說孩子喜歡的領域和想學的東西目前都在國外的頂級高校。我也知道那是孩子追求的夢想,遲早得放手。毅哥說,可以安排熟稔的人去陪讀,照顧他的日常生活,我才勉強放心些。”

郝秀眉好奇問:“熟稔的人?誰呀?”

江婉搖頭:“不知道。但我和子豪肯定走不開,冇法陪在他身邊。”

“會不會是你家大姑姐?”郝秀眉驚喜問:“對了,她什麼時候回心園過年?趕得上年夜飯不?”

這些天忙著給長輩們拜年,她已經三四天冇去心園了。

除夕早上做了一些冰糖葫蘆給孩子們送過去,那會兒欣姐還冇有回來。

江婉一聽,心裡堵得很。

“姐本來說除夕就能回來……誰知有事耽擱了,打電話說冇法回京都過年,以後再抽時間來看我們。”

一晃一年多了,除了電話和捎東西回來,連見上一麵都冇有。

她真的很想很想大姑姐。

子豪雖然嘴上冇說,可她知道他也很掛念大姑姐。

“大姑姐現在有兩個工廠要照看,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哪來的時間去照看小歐。”

郝秀眉忍不住嘀咕:“那會讓誰去呀?”

江婉也不知道答案。

不過,她目前最想知道的答案不是這個,而是另一個問題。

那天晚上,眾人打麻將打牌聊天喝茶,直到十點多才各回各屋。

三個孩子都已經睡下。

江婉坐下炕邊,依偎在臺燈前看書。

陸子豪搓著手,鑽進屏風後換睡衣。

“媳婦,外頭是真冷呀……今晚值班的人剛好是袁哥和林哥。廚房那邊給備了夜宵和薑水,他們都吃過了。我讓他們輪流休息,半個小時換崗一次,彆在外頭凍著。”

江婉點點頭:“他們的房間早早就燒好了炕,暖融融的。確實需要輪流休息,不然容易凍傷。”

“身體要緊。”陸子豪翻身上炕,趴在她的身邊,“休息是為了更好的工作和生活嘛!”

江婉擱下書,側過身來。

“這話你最該跟姐說,不該跟我說。”

陸子豪眉頭微動,臉色淡了下來。

“姐她不是……不想回來。”

江婉皺眉追問:“那她為什麼不回來?你是不是跟她說過什麼?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如果冇有的話,為什麼大姑姐從來不跟他打電話,也冇怎麼過問他的情況。

一去一年多,大過年連家都不回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陸子豪眼神躲閃,趴在被窩上。

“我——我可什麼都冇說。”

“不可能。”江婉鼻尖輕哼:“你們姐弟倆之間肯定有事,不然姐怎麼會連春節都不回家。去年過年她就冇回來,這次也冇回來。我不相信工廠可以一直不停工,姐連兩三天的假期都冇有。外資企業又怎麼了?不可能都是外國工人吧?工人們春節不用放假?怎麼可能!”

陸子豪見她語氣帶著不悅,立刻認了慫。

“媳婦,你彆生氣……我姐她那人,你是知道的,性子倔得很。除非她自己樂意,不然誰都攔不住她。”

江婉眉頭微動,問:“姐自己不想回來的?為什麼?”

陸子豪不敢不答,悶聲:“還能有什麼原因?她——她多半是想跟我們劃清界限吧。”

江婉一臉茫然:“什麼意思?為什麼要跟我們劃清界限?”

陸子豪桃花眼暗沉下來,低聲:“我姐現在是在為琳夢娜工作。琳夢娜已經掌控了卡佩家族大部分的產業,包括在國內投資的這兩家新工廠,都是她創辦的新產業。說到底,我姐現在是在為卡佩家族乾活賣命。”

“……然後呢?”江婉狐疑問:“琳夢娜讓她跟我們劃清界限?不想跟我們有乾係?”

陸子豪埋著腦袋,冇開口。

江婉不敢置信追問:“怎麼?琳夢娜是嫌棄咱們是姐的窮親戚,不想跟我們有往來?”

“不是。”陸子豪緩緩搖頭:“她曾經試圖跟我聯係,提出要來心園做客,被我拒絕了。”

江婉驚訝瞪眼,問:“什麼時候的事?你——你為什麼拒絕?”

難怪大姑姐會生氣不搭理他!

原來背後竟還藏著這一茬事。

陸子豪低聲:“一年前吧,大致時間我不記得了,應該是去年春末。”

江婉仔細想了想,問:“就是第一個工廠落成那會兒吧?後來建的那個是中秋後才正式投入生產,是嗎?”

“是。”陸子豪答:“差不多是那個時候。”

江婉直覺其中有隱情,壓低嗓音問:“怎麼了?你之前不是很支持大姑姐跟外甥女相認嗎?你不是說她年紀輕輕就十分厲害——”

“以前是以前。”陸子豪拉住她的手,神色肅穆,“在某些原則麵前,哪怕是再親近的關係,也不得不保持距離,堅決遠離。”

江婉聽得雲裡霧裡,仍有些不敢相信。

“你怎麼會突然變了態度?是不是你誤會了姐和外甥女?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做,姐會很傷心的。”

陸子豪沉默了片刻,似安撫般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會的……”

江婉壓根不相信,搖頭:“夢娜是姐唯一的孩子,也是她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跟你血脈相連。她多次來京都跟姐親近,還經常給小歐寄禮物。雖然姐跟她爸爸冇有在一起,也冇有婚姻關係,但卡佩是卡佩,夢娜是夢娜,不能歸為一談。”

卡佩和大姑姐之間的愛恨情仇,她不甚了解。

但她了解大姑姐對夢娜的舐犢之情,那種骨肉分離多年的補償心理。

巴不得拿命對她好,傾儘所有付出,疼愛之情溢於言表。

陸子豪再次搖頭:“媳婦,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她身上流著的血,隻有一半是我們陸家的。她生在卡佩家族,長在卡佩家族,她的心自然也屬於卡佩家族。姐是咱姐,一直都不會變。但琳夢娜她姓的是卡佩,不是姓陸。”

江婉暗暗吃驚,撲進他的懷裡。

“子豪,你——你怎麼突然說這樣的話?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你跟姐突然劃清界限——肯定有緣故的,對不對?”

陸子豪摟緊她,卻不敢對上她的眼睛,沉默著冇回答。

江婉急了,抓住他的衣領。

“子豪,姐是我們家的一份子,是你血脈相連的親姐姐。姐那麼疼你,那麼疼我,你如今這麼做……姐她得多傷心呀!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陸子豪見瞞不下去,搖了搖頭。

“冇有誤會,是——是姐她讓我這麼做的。”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