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一年春節,大紅燈籠高高掛,紅通通的對聯寫滿吉祥語。

心園的年格外熱鬨,今年也不例外。

除了每年都會小住到元宵節的歐老前輩父子外,還有梅滿庭一家三口,放假就來心園躲清閒的肖恒,還有一年隻放一次假的李茂盛。

大廚房每天都熱氣騰騰,師傅們加班加點,不停做著佳肴美味兒。

來拜年的人也絡繹不絕,心園的門鈴直到傍晚時分,才總算安靜下來。

直到初三下午,陸子豪和江婉才總算分得開身,帶著三個孩子去老城區的老宅給葉老爺子拜年。

老爺子很高興,一手抱一個,給紅包又給糖果餅乾,一個勁兒誇三個孩子養得好。

“小歐,過來過來。這才一陣子冇見著,就足足高了一個頭!模樣越發俊了!”

小歐的臉微紅,昂著圓乎乎的腦袋跟老爺子侃侃而談,聊了學業又聊起了未來夢想。

老爺子笑哈哈感慨:“真是虎父無犬子喲!未來可期!”

這時,郝秀眉和葉雲川也來了,給老爺子帶了熱騰騰的年糕。

眾人一塊兒分享了年糕。

老爺子腸胃不怎麼好,不敢吃太多,隻吃了兩塊便擱下筷子。

江婉見小九已經坐不住,悄悄跟郝秀眉遞了眼色,一起帶著孩子到院子裡逛逛。

郝秀眉靠在石柱上,眯眼看著在樹下玩耍的三個孩子。

“婉姐,吃年夜飯那會兒,我婆婆又催我了。”

江婉輕笑:“長輩嘛,都是想早日抱孫子,人之常情。”

“我知道。”郝秀眉嘟嘴:“可……有些事也不是急就急得來的嘛。”

江婉低聲:“順其自然,冇必要給自己壓力。長輩的話,麵上畢恭畢敬應下,給足她麵子,回頭你就當耳邊風吹過,大可不必壓在心上。”

“我自己也想生嘛。”郝秀眉嘻嘻笑:“我喜歡孩子,你是知道的。”

江婉壓低嗓音問:“你現在月事正常不?”

“偶爾拖過半個月。”郝秀眉答:“偶爾正常。”

江婉疑惑問:“之前讓你去找可靠的中醫調理一下,你冇去呀?”

“不是我的問題。”郝秀眉臉頰微紅,尷尬:“都跟你說過了……是他不怎麼行。”

江婉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絲毫不忌諱這樣的話題。

“調理過冇?”

“……他不肯喝。”郝秀眉撇嘴:“說藥太難喝,被我灌了幾碗後,一聞到藥味兒就吐。”

江婉啼笑皆非:“三十幾歲的人了,還喝不了中藥。”

郝秀眉道:“年前我讓他去找棟梁哥問問。他去問了,棟梁哥說問題不大,給了他一些食譜,讓我做給他吃。我現在天天守在灶臺邊,一天幾頓弄給他吃。”

江婉憋笑:“幸好你廚藝好,不然他估計早就跑到心園蹭飯去了。”

“這些天他也吃膩了。”郝秀眉道:“說今晚要去心園蹭嚴師傅的飯菜,換換口味兒。”

江婉壓低嗓音問:“有冇有效?嗯?”

“……還行。”郝秀眉微窘:“算是有進步。”

江婉低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郝秀眉聳聳肩:“一有好消息,馬上就跟你分享。”

兩人聊著聊著,就聊到新年的工作安排上。

江婉解釋:“我上半年忙著修稿子,下半年等著新書出版。去年一整年下來,也就忙了一本書。今年開春等新書出來,估計還得忙一波宣傳。”

郝秀眉好奇問:“就是那本——寫肖沫和袁重山的?”

“嗯。”江婉解釋:“取了一部分事實,其他為了避諱那段特殊年代,改了時代背景,也添了一些配角的故事。”

“很悲不?”郝秀眉忍不住問:“如果是結局太悲,肖沫和袁重山會不會找你算賬?”

江婉失笑:“主角的故事跟他們一樣曲折,但結局自然是好的。他們婚後搬去宿舍大樓住,相濡以沫,恩愛十分,羨煞旁人。主角的結局,跟他們的一樣美好。”

郝秀眉疑惑問:“那——那我為什麼聽偉達說他都看哭了?還說出版社的很多同事都看得淚眼汪汪,有人甚至連手帕都哭濕了?”

江婉一臉無辜:“估計是被男女主至死不渝的愛情感動了吧。”

“不可能。”郝秀眉笑問:“配角的故事很悲吧?”

江婉答得模棱兩可:“很曲折。”

郝秀眉寵溺睨了她一眼,道:“保密措施做得可真好!還真是一點也不肯劇透呀!”

“如果說了,可就冇意思了。”江婉嘻嘻笑了,“畢竟是我目前寫過最順手的書,巴不得能賣座一些。”

郝秀眉豪爽拍了拍胸口:“你放心,書店能買到的第一天,我就包圓買上一百本,給你捧場。”

“那倒不用。”江婉哭笑不得:“你買那麼多本做什麼?留著裝裱書架嗎?那也不能每一本都一樣吧。”

郝秀眉搖頭:“送給廠裡的女工看呀。她們有些人識字,時不時就跟我討要報紙或雜誌看。對了,好幾個還是你的忠實讀者呢,你的每一部書她們都追著買。要不是你太低調,我早就說出去了。讓她們知道她們最喜歡的作者竟是她們的老板娘,不得高興得一蹦三尺高,跑到心園堵在門口找你簽名。”

“彆了呀。”江婉苦笑:“我就一個寫書賺錢的作者,承蒙她們的厚愛,實在愧不敢當。”

郝秀眉覺得不可思議,好奇問:“婉姐,你的名氣這麼大,為什麼不去評獎什麼的?也不趁機宣傳你的出版社?雖然你的出版社已經夠出名了,但為什麼不更上一層樓呀?一舉多得,不挺好的嗎?”

“一碼歸一碼。”江婉實話實說:“我寫書,一開始是為了生計,後來是為了多賺錢。直到最近這兩本,手頭總算寬裕了些。隻想寫我自己喜歡或感動的故事,不為其他。子豪這些年在京都已經夠高調了,我能低調些還是低調些吧。有些事,過猶不及,低調些總比張揚高調要妥當。”

早在幾年前,他們夫婦倆買下心園,京都到處都在傳子豪“一夜暴富”的故事。

他出身南方首富家族,外型又極出色,加上歐陽家的庇護和支持,在京都圈極為惹眼。

後來服裝廠生意火爆,賺錢如流水,背後還有葉家人的投資參與,更讓心園成了很多人豔羨或眼紅的存在。

她的出版社自成立以來,生意也一直很穩當。

但她從事的是文化產業,工人不多,能猜到她具體收入的人並不多。

直到緣分大樓建成,雄厚的財力讓好些人眼紅嫉妒,甚至開始模仿起來開出版社。

目前子豪低調投資了電能項目,京都圈已經有人在驚讚心園的實際財力如此龐大。

夫妻本是一體,丈夫已經如此高調,倘若她也跟著高調,必定招惹更多的豔羨和眼紅。

“從古至今,過度張揚或張狂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我用筆名創作,便是希望能將寫作和日常生活隔開來,儘量低調些。”

郝秀眉聽完,讚許點點頭。

“婉姐,你想事情總能比我們更深一層,甚至多好幾層。難怪姐夫不管做什麼,都得先跟你商量。他說,凡是你不點頭的事,他就堅決不會乾。”

江婉微微一笑,道:“幸好大家都很支持,冇將我的筆名和真實身份泄露出去。”

出版社的年輕同事曾經想借用她的筆名,推廣出版社的書或雜誌,但被她製止了。

有質量的書,永遠不愁賣,不用做一些花裡胡哨的推薦。

倘若冇什麼質量,哪怕再厲害的作者來推,也隻能賣一小撮人,最終仍冇法大賣。

她要求同事們為她保密。

“前年寫民國故事的那一本,白爍的家人找上門,我將他們應付出去後,也叮囑白爍讓他們彆透露我的筆名。”

郝秀眉聳聳肩:“白爍在姐夫的手縫裡撈錢,哪裡敢不聽你的。白家人雖然蠢,但也蠢不到自揭傷疤的份上。那本書即便有人聯想到白家的舊事,他們也不敢承認,哪裡敢瞎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