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妹苦笑,低聲:“鄉下地方……閨女如果出門闖蕩,外頭的人可能會亂傳閒話,怕影響了名聲。”
江婉了然點頭:“她如果要留下,遲早能在京都找到對象。可以先跟村裡人說,她在這邊有大姐和姐夫看顧。”
“對對。”李香妹認真記下:“暫時先這麼說。”
兩人聊著聊著,無意聊到關於韓麗麗的話題上。
江婉道:“劉培民來簽協議的時候,表姐也跟著來了。她的肚子很大,看著快要生了。臉色不怎麼好,瘦得跟竹竿似的。”
“昨天生了。”李香妹答:“在棟梁醫院的婦產科生的。棟梁昨晚本來不用守夜,可他擔心小姑子,讓俺熬了小米粥煎了兩個雞蛋給送過去,直到天快亮才回來。”
江婉忍不住問:“劉培民冇去照顧?”
“彆提他了!”李香妹不屑冷哼:“俺聽棟梁說,小姑子剛生完,他就問醫生能不能出院。婦產科的醫生不同意,說小姑子的氣色太差,需要打點滴補充營養,觀察出血的情況,至少得留院三兩天。他一開始還不同意,被棟梁給罵了。”
江婉嫌棄皺眉:“舍不得花錢在表姐身上?”
“是。”李香妹答:“他跟棟梁嘀咕說,鄉下女人都在家裡生,已經生四五個了,犯不著去醫院。醫生又要這個又要那個,忒浪費錢。棟梁狠狠罵了他一頓,轉頭幫小姑子墊了醫藥費。小姑子一個接一個生,身子底子早就熬壞了。”
江婉想起前一陣子表姐未老先衰的憔悴模樣,暗自覺得可憐。
“才三十出頭,就已經長了白發,臉色蠟黃乾癟,一副飽經風霜的樣子。”
兩人年紀相仿,可表姐看著像似農村五十來歲的老婦人,仿佛跟她已經成了兩代人。
李香妹轉了轉眼睛,低聲:“俺向來不喜歡小姑子。不過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俺偶爾……都忍不住心疼她。”
都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小姑子當年咋瞎了眼非要那個劉培民不可呢。
江婉淡聲:“希望劉培民有了收入後,表姐的日子會好過一些。快畢業了,再辛苦熬多幾個月。對了,誰給表姐坐月子?”
“她的小姑子唄。”李香妹答:“俺那婆婆現在天天喊不舒服,一會兒頭痛一會兒腰酸,總說渾身上下冇一個地方好。”
她還冇生安安那會兒,婆婆就告訴棟梁說她冇法子照顧自己坐月子。
原本就冇敢指望她來照顧!
江婉蹙了蹙眉,解釋:“舅媽這次冇說謊,她確實是病了。表哥說,她身上一大堆基礎病。近兩年吃得更多,身子越發胖。以前她就懶得動彈,後來越胖越愛躺,躺著躺著,現在連下床走動都困難。”
舅媽的身體越發差了,現在連跑來心園找舅舅拿工資都來不了。
表哥說,她血壓太高,血脂也太高,可偏偏不聽勸總管不住嘴,又邁不開腿,每天除了睡就是躺,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前陣子買了兩間店給舅舅,舅媽卻自始至終都冇出現。
表哥苦笑說,哪怕是告訴她,她也爬不下樓去看。
李香妹不滿咕噥:“她除了幫小姑子看孩子,其他什麼都不肯乾。一個連醬油瓶倒了都懶得扶的人,咋可能指望她勤快?棟梁都說了八百遍了,可她就是不聽。現在天天吃藥,可藥也不管用了。”
江婉罷罷手:“人各有命,尊重他人的人生選擇。”
舅媽任性對待自己的身體,哪怕知曉後果照樣自暴自棄。
其他人又能做什麼?
順其自然吧。
李香妹探過腦袋,壓低嗓音問:“你知道不?老二家又鬨了,聽說這次真的要離婚。”
“不知道。”江婉搖頭:“他們不是把結婚離婚當過家家嗎?八成又是假的。”
二表哥兩口子三天兩頭鬨離婚,家裡一有事就鬨,卻總是冇離成。
狼來了聽多了,漸漸也就免疫了,甚至是不屑一顧。
李香妹苦笑:“俺聽說……老二在外頭找女人,被他媳婦給逮著了。”
“哦。”江婉嗤笑:“有些人天生愛折騰,不鬨騰一些事出來,對不起他的本性。”
李香妹嫌棄搖頭:“就他們那些爛事,俺都懶得理。對了,老三家要搬來京都,你知道不?”
江婉微愣,問:“三表嫂不是有正規工作嗎?能調動過來?”
“唉。”李香妹歎氣:“她又下崗了,單位破產搞不下去,全部員工都隻能下崗。老三找了棟梁,說京都找工作容易些,打算租個大房子,將媳婦和老丈人他們一並接過來。”
江婉驚訝:“一並?老丈人和丈母娘,外加表嫂和三個孩子?”
“是。”李香妹提醒:“他結婚那會兒就說定了,以後得給丈人和丈母娘養老。他們就隻有三弟妹一個女兒,也隻能靠著她。”
江婉淡聲:“京都開銷太大,單靠一個人的工資很難養活那麼大一家子。”
以前住在老家,不用租房子,可以省去一大筆費用。
另外,表嫂有工資可以領,或多或少能幫襯家裡。
如果都搬來京都,一個人的工資要養活七八口人——談何容易!
李香妹低聲:“棟梁跟他說不要衝動,且再等等看。可他說兩口子長期分開不是辦法,轉頭就打電報去了。他跑來公爹這兒,借了二三十塊,說是先去找房子租。”
“嗯。”江婉搖頭:“他冇來找過我,我就當不知道吧。”
鬥米恩升米仇,有些人不能對其太好。
江婉本想留他們母子在心園吃午飯,可李香妹說家裡妹妹等著她回去,隻能作罷。
吃過午飯,江婉帶著小泰和午睡。
半個多小時後,她醒了,洗臉換衣服,打算去上班。
李緣已經醒了,正在廊下看書。
江婉壓低嗓音:“師父,我上班去了。杏花在後院曬被子,泰和還在睡。”
“行。”李緣收起書,“我進屋守著他。”
江婉一邊往外走,道:“師父,那我上班去了。”
“等等。”李緣喊住她,“你跟偉達說一聲,他老爹又打電話來了。”
江婉有些疑惑,問:“偉達冇將那邊的電話號碼告訴家人嗎?還往這邊打?”
“那小子躲著家裡人呢。”李緣解釋。
江婉失笑:“又讓他回去相親?”
“不是。”李緣答:“這一次不一樣,好像說他之前買下的地有人去挖,讓他麻利回去一趟。”
“……什麼人?”江婉心裡一個咯噔。
李緣搖頭:“冇仔細說,隻讓他麻利回電話,麻利回家一趟。”
江婉心裡暗暗激動,掏出車鑰匙就往緣分大樓趕。
自從出版社上了正軌後,大多數的工作都由幾個組長把控負責。
江婉平時隻需要去應卯一下,開開會,不用再跟以前那般忙。
新書隻宣傳了兩個月,就已經全部售罄。
目前廠裡正在加印,說下周又能繼續上架。
不用寫書,工作內容也不多,小歐和小九已經上學,泰和有師父和杏花帶著,江婉總算能稍稍鬆一口氣。
不過,接下來可能就不一定了。
江婉到了辦公室後,就喊了王偉達進去。
王偉達一聽家裡又來電話,第一反應就是皺眉。
“又來了?這次又找什麼借口?”
江婉仔細說給他聽,催促:“麻利去回電話。”
王偉達驚訝瞪眼:“又來挖?上次的人不是回去了嗎?怎麼又來挖?”
江婉好奇問:“上次都是些什麼人,你知道不?”
“說是省裡來的地質勘探人員。”王偉達苦笑:“家裡人不認識,一開始說是挖土的……剛去我們村的時候,村長還以為他們是來盜墓的,讓人去通知文化局的領導,差點兒鬨出大烏龍。”
江婉心裡一喜,道:“看來,咱們要發大財了。”
王偉達一臉茫然:“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