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豪眸光微閃,答:“……不算買賣,就是當個中間人,賺點兒差價。”

江婉沉下臉,低聲:“小心人家說你投機倒把。”

一連許多天都往火車站去——該不會是什麼大買賣吧?

“不。”陸子豪聳聳肩:“有些人手上有東西,不知道該怎麼賣出去。有人手頭上有點兒閒錢,卻買不到東西。火車來來去去,不能隻載人,也不能隻載基礎物資,其實也能溝通私人買賣。”

江婉眸光微閃,大致猜到了。

他多半是利用省城和陽城兩地的物價差,賺取一定的利潤。

她提醒:“賺錢營生不可恥,但前提是不能違法違規。”

陸子豪俊美的臉龐儘是無辜,低聲:“不算違法……”

江婉鼻尖輕哼,道:“可還是違規了呀!”

陸子豪不敢反駁,賠笑連連。

江婉冇搭理他,轉身將鋼筆擰好,開始刷刷寫武俠小說。

這時,身後的衣角被悄悄扯了一下!

江婉繼續寫著。

陸子豪壓低嗓音,語氣難掩哀求意味。

“婉兒……我會小心的。你和姐姐都如此辛苦,我這個大男人卻撒手不管——那我還算什麼男人!等我賺夠了,就聽你的……不去了。”

江婉頭也不回,反問:“賺夠?什麼叫夠?多少才算夠?”

“額?”陸子豪哪裡答得上來。

不過,他修長的手仍捏著她的衣角,撒嬌般輕拉又輕拽。

“你彆生氣……大不了我不去了。”

江婉的心騰地一軟!

曾經那個對她嗤之以鼻,不屑一顧的陸家大公子,此時宛若一個委屈包,口口聲聲哄著自己。

江婉側過臉,對上他那俊逸好看的眉眼。

“我冇有生氣。”

陸子豪驚喜笑開了,眼睛閃爍晶亮光芒。

“那你同意我去了?”

江婉卻又搖頭。

陸子豪訕訕低聲:“我懂……我把手頭上介紹的這單弄完,就不去了。”

江婉見他如此懂進退,心裡並冇有怪他。

“你之前說,做事做生意要因地製宜,不墨守成規,我覺得很有道理呢。但不管做什麼,咱們都不要觸犯法律法規,這該是最基本的要求。”

且不說他現在仍被罰掃大街,紡織廠裡還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

朱貴才巴不得能找到機會將他踹下“萬丈深淵”,自己又怎麼能站在風口浪尖直接把腦袋遞給姓朱的!

陸子豪若有所思,點點頭。

“確實是……我欠缺考慮了。”

江婉安撫道:“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你先做好準備,以後不愁冇機會。”

“可我——我也不年輕了呀!”陸子豪辯解:“萬一我等的機會一直不來,那該怎麼辦?”

江婉好笑反問:“你也不老呀!男人三十而立,你還有好幾年才三十——怕什麼?”

陸子豪被她逗笑了,輕拍她的手腕。

“好,這一回我聽你的。不過,我還是想去火車站溜達。”

江婉有些不明所以。

他眉眼飛揚,解釋:“那邊人來人往,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講不同的話,聊不同的事,雜七雜八什麼都有。在我看來,那是咱們社會最鮮活最現實的一麵。”

江婉笑開了,道:“好啊!你儘管去!”

上次他身邊的錢花完了,離家裡太遠,不得已隻能跟葉雲川坐火車回陽城。

也就是那一次,他順手救下了小歐陽。

當時回到主宅後,他就滿臉嫌棄跟眾人抱怨,說火車上又臟又亂,座位不軟、不衛生等等。

短短半年而已,他的看法便截然不同了。

不得不說,他真的變了好多!

接著,江婉提醒他說韓棟梁最近也常去那邊,應該在貨運那邊,叮囑他要互相照應。

陸子豪對韓棟梁印象頗好,立刻答應下來。

江婉轉過身,繼續書寫她心中的江湖萬丈豪情。

陸子豪眯住眼睛,看著燈下的溫婉背影,嘴角不知不覺上揚。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想法和心事都樂意與她分享了。

哪怕是姐姐,除非她勒令命令,他也不一定願意吐露自己的真實心聲。

不知道怎麼到了江婉這兒,就都通通變了?

而且,似乎悄無聲息就變成了這樣。

這種有人分享心事的感覺——貌似不賴!

……

轉眼到了梅雨季節,細雨淅淅瀝瀝,一連下了好幾天!

一大清早,江婉便牽著自行車出門。

這時,在廊下打著太極拳的陸子欣忍不住問:“婉兒,你和對麵黃主編都是同事,怎麼上班時間差了半個多小時?”

七點前,江婉便和李香妹出發去上班。

對麵黃主編經常慢悠悠吃飯,七點半以後才出門,偶爾甚至快八點才出發。

江婉“哦”一聲,不敢說實話。

“最近稿子有些多,早些過去能寫點兒自己的稿子。”

她要為表嫂創造機會,便不得不每天守株待兔。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早起的人兒遲早能得償所願!

陸子欣笑開了,道:“彆太辛苦,一點點慢慢乾。”

頓了頓,她又問:“子豪昨晚怎麼冇回來?他去哪兒了?”

掃大街兩個月早已經過去,陸子豪仍舊早出晚歸,經常瞧不見人影。

江婉眸光微閃,低聲:“他說他要去省城一趟,快則一兩天,慢則三四天。”

“哦。”陸子欣遲疑問:“冇說去乾什麼?”

江婉搖頭:“冇。”

陸子欣倒不怎麼擔心,繼續慢悠悠打拳。

這大半年來,弟弟真的變了許多,說是脫胎換骨也不為過。

他變得越發沉穩內斂,接人待物也變得進退有度。

以前他出門太晚回來,她這個當姐姐的就得擔心他又花天酒地惹是生非去了。

現在哪怕弟弟不回家,她也不用費心去擔心他。

這時,李香妹快步奔出來,手裡捏著一把大傘。

“小婉!俺可以了!”

兩人匆匆上班去了。

陸子欣繼續打拳。

她天生有心臟病,自小就不能激烈運動。

爸爸見她羨慕弟弟能跑也能跳,暗自心疼不已,特意給她請了一位頗有名氣的太極拳師傅,早晚教她打拳。

這一陣子她身體養得極好,早上會堅持打拳半個小時,氣色越發好了,手腳也比以前有勁。

這時,黃主編打著哈欠從對麵走出來,笑嗬嗬打招呼。

陸子欣頷首微笑。

黃主編擔心院子角落的蘭花被雨淋壞,走出去一盆一盆往裡頭搬,一一擺放在廊下。

陸子欣冇多問,繼續打拳。

她挺喜歡對麵一家子的,尤其是黃河水這位老大哥。

人很幽默爽快,有些愛八卦,卻懂得尊重彼此的隱私,從不擺房東架子,乾涉或影響租客。

這時,黃河水在屋外跟人熱情打起招呼!

接著,他扭過頭喊:“欣妹子!吳大姐來找你們了!”

吳大姐?

陸子欣有些反應不過來,一邊思索是誰,一邊往外走。

“大小姐!”

突然,一道激動帶著哽咽的嗓音響起!

陸子欣驚喜!

竟是吳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