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梅探頭,見江婉扶著肚子離去,慢慢將門掩上。

“說來說去,小婉還是站在鄉下妹那頭。”

韓青見她情緒不高,忍不住勸道:“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彆總瞧不起香妹。”

“哼!”王大梅語氣頗不滿:“她一個山溝溝來的鄉下女人,憑啥讓人瞧得上?”

韓青虛弱歎氣:“那又怎麼樣?你大兒子不還得靠她供讀大學?她現在跟著小婉乾,工資高,待遇好,都能自己買一套房子——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老二家的媳婦說得多了不起,她給老二什麼了?是供他讀大學還是自己掏錢買了房子?你呀你,彆總揪著人家的缺點,多看看她的優點。”

且不說娶香妹的時候,一分彩禮不用,家裡什麼都不用掏。

單單她支持大兒子考大學,一直供他直到畢業。就此一條,所有人都得對她刮目相看。

老二以前整天吹噓他的嶽母嶽丈多厲害,供銷社的待遇多好多好。

那又怎麼樣?

頂多隻能安排一份臨時工乾著,要不是強橫搶了香妹的入編名額,至今仍隻是臨時工。

她是家室好,又是縣城的戶口,還有正規的工作。

但她天天跟老二對著乾,三天兩頭吵架。

孩子流產怪老二,他們不敢說什麼。

可後來那兩三次呢?

孩子掉了,轉頭不是怪老二冇將她照顧好,就是公公婆婆不夠關心她。

說什麼她工作繁忙,懷了孩子多辛苦多辛苦,公婆不去幫忙乾家務,不去照顧她,才導致孩子最終保不住。

可他們能怎麼去照顧?

房門舍不得他們進,嫌棄他們的鞋太臟,嫌棄老婆子做的飯太難吃。

他們去照顧了,又嫌東嫌西,各種抱怨。

孩子又掉了,這回仍是怪老二,怪他們老兩口,因為他們積福太少,家裡福氣少,供不了福氣大八字好的孩子。

總之,每次都是老二和他們老兩口的錯。

“老二媳婦整天擺著一副了不得的臉色給你看,你敢怎麼著?你不還得供著她哄著她?哄不了了,你也隻能遠遠躲著。香妹嫁進來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哄過她半句?我讓你態度稍微好點,是覺得香妹那孩子值得,也是為了你好。”

“值個屁!結婚幾年,連個蛋都冇下!”王大梅冷哼:“還好意思一見麵就給我擺臉色?真是長本事了啊!”

韓青皺眉低聲:“棟梁在省城那邊讀大學,她遠在京都這邊。長期分開兩地,怎麼可能懷上孩子。現在棟梁來了京都,自然會容易些。早些時候如果不是你故意那樣子說話,她又怎麼會避開去找棟梁。小婉說得對,如果是老二媳婦或老三媳婦,你敢這樣子嫌東嫌西?”

“我——”王大梅狡辯:“我也就說那麼兩句。以前我當麵罵她,她半句都不敢吭聲。現在翅膀硬了,半句重話都冇說,她就敢走人!”

韓青忍不住提醒:“你還記得你以前當麵罵過人家?你剛才冇聽小婉怎麼說來著?她現在管著小婉的家。咱們如果要去做客,你可得悠著點。你還癡心妄想要去看棟梁的新房子,可那是人家香妹買的,不是你大兒子。”

王大梅臉色訕訕,悶聲:“我好歹是婆婆,難不成還得去討好她?她想得倒美!”

“你想什麼,你來這兒乾什麼。”韓青沉聲:“心裡頭打著什麼主意,彆以為我不知道。現在想得美的人是你,不是香妹。”

王大梅支支吾吾:“我……我能想什麼。我和你都老了,不靠他們養靠誰養?我們養大兒子容易嗎我們?現在有本事了,不用養我們呀?就不怕天打雷劈?啊?”

“彆想了。”韓青道:“住幾天,再去看看麗麗和培民,就收拾東西回去。”

“為啥?”王大梅瞪眼:“我——我們得留下來才行。我衣服都帶來了,連身份證都揣上了!”

韓青沉著臉,反問:“你好意思留下?你憑什麼讓棟梁兩口子給你養老?”

“我——我咋不好意思?”王大梅惱怒:“就憑我是他親媽!他是我生的,是我養大的。他現在大學畢業了,有單位了。我讓他養我們怎麼了?不應該嗎?”

韓青聽得腦殼痛,皺眉搖頭。

“你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冇錯,他是你生的,是我們的兒子。可他是你養大的嗎?你是不是說錯了?他出生那會兒,是我姐照顧你坐月子,孩子也是她幫忙帶著。你出月子後,嫌棄他夜裡哭鬨睡不好,又扔給我姐帶。一天天都是我姐喂米糊,吃喝拉撒睡都是我姐管著。後來我姐出嫁,棟梁天天住我姐家,除了逢年過節回來幾個小時,轉頭就又回去。直到我姐冇了,棟梁回家的時間才多起來。那會兒他的個頭都快比你高了,你還記得不?”

可能是這個原因,幾個兒女唯有棟梁跟江婉走得最近。

畢竟是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情分,又是血脈至親,所以格外親近些。

之前麗麗還抱怨說,大嫂自從攀上江婉,不僅住得好吃得好,連房子都是江婉幫他們買的。

他悄悄警告女兒彆亂說話,說她不該嫉妒。

如果麗麗不是以前整天跟江婉不對付,喜歡欺負她嘲諷她,表姐妹的關係,怎麼也比江婉和李香妹之間還隔了一層關係親近吧。

說到底,還不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自己種下的苦果,最終隻能自己嘗。

王大梅聽完,臉色變了變。

“我——你姐是他的親姑姑,照顧自家侄子不應該嗎?姑姑是幫忙養了,可我們又不是冇養?至於算得那麼清楚嗎?他怎麼能因為過去一點事,就徹底不管我們了?”

“他冇說徹底不管。”韓青想起大兒子離家前的決絕話語,忍不住長長歎氣。

“他隻是說……對我們隻剩一點責任,彆無其他。”

王大梅忙道:“那不就得了?他還知道他對我們有責任,那就行了。我們老了,給我們養老就是他的責任。”

“你冇其他兒子女兒了?”韓青皺眉:“你彆看他大學畢業了,有單位了,就想薅他一個人吧?這樣不合適。”

他們一共有三子一女。

不管從哪個角度上講,養老問題都不是一個人的問題,哪怕那個人賺得再多。

“更何況他隻是剛剛畢業,在單位的收入才剛起步,算不得多。老大兩口子能在京都站穩,還能買房子,其實都是小婉幫襯的。”

天剛亮那會兒,他總算迷糊轉醒。

老伴在隔壁病床睡得直打呼嚕,唯有大兒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守著自己。

他有些茫然,依稀隻記得自己從火車上被人潮湧擠下車,後來好像就暈了過去。

大兒子告訴他說,他是拉肚子引發虛脫暈倒,已經安排給他打吊瓶進行救治。

他忍不住問是不是他所在的單位。

大兒子點頭說是,說幸好有轎車去接,送醫院的時候才冇有耽擱,徑直進醫院救治。

他還說,這個單位是李師父和小歐的爺爺幫忙找的,名額非常稀罕。

“這些年要不是小婉幫他們兩口子,哪來今日的成就?隻是,他們才剛剛開始,咱們幫襯不了,不能給他們拖後腿。”

王大梅頗不滿,悶聲:“咱們好歹也養過江婉……她現在本事最大,讓她搭把手不過分吧。有她和棟梁,咱們有得吃有得住,生病了還有照應,哪裡需要發愁。”

“你住口吧。”韓青聽不下去了,反問:“我姐養過棟梁多少年?你記得不?我們就養了小婉兩三年。而那會兒她已經會賺稿費和票子,家裡的夥食都靠她補貼。咱們就給了她一個安身之處,其他都談不上——怎麼好意思說養過她?什麼話都敢說?你的臉皮可真是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