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兒子剛出生就是姐姐在帶,說是一把屎一把尿辛苦養大的,一點兒也不為過。
可江婉被他接來韓家那會兒,已經快成年。
那孩子懂事得很,不僅有寄人籬下的自覺,還格外懂事忍讓。
以前她敢跟麗麗拌嘴吵架,甚至是互掐互打。
可自從她來了韓家後,哪怕麗麗把話說得再難聽,她也都一一忍下,從冇有反駁半句。
她自立自強,吃苦耐勞。每天晚上都堅持看書到半夜。開始學寫稿子的時候,偶爾三更半夜仍坐在小燈下。
她賺來的稿費,都儘數交家用,而且越交越多。
尤其是她去雜誌社上班後,交的都是大數。
後來出嫁前,家裡的夥食幾乎都靠江婉一個人頂著,而不是靠他這舅舅。
若不是擔心她一個女孩子住不安全,給她一個安身之處,她又何須賺錢幫忙養這麼些人。
說到底,分明是自家占了江婉的便宜,哪裡好理氣直壯說養過她。
“那也是養過照顧過,對吧?”王大梅撇撇嘴:“她現在每個月都給咱們彙錢,出手很闊綽,可見她是真有錢。你不經常說啥‘能者多勞’嗎?她能乾,就讓她幫忙掏一點又咋了?”
“這句話能這麼用嗎?”韓青有氣無力歎氣:“她是你的什麼人?你好意思開這樣的口?她姓江,不是姓韓。她是老江家的閨女,不是韓家人。而且,她已經嫁去陸家了,現在是陸家婦。能者多勞,那也得人家樂意。她對咱們冇義務也冇責任,哪裡能強求。”
外甥女幾乎每個月都給他彙錢,數額一次比一次多,已經讓他很不好意思。
哪還能舔著厚臉皮讓她幫忙給自己養老?
讓他開這樣的口,還不如先扇自己幾巴掌!
真夠不要臉的!
王大梅撒潑般跺腳:“反正我不管——我就要留下!你想回陽城老家,你自個回。算我死皮賴臉好了,反正我就要賴這兒。”
韓青無奈反問:“你打算賴在哪兒?小婉住的地方是陸家的,不是她一個人的。你大兒媳婦買的房,你連在哪兒都不認得,你怎麼去賴?更何況你素來瞧不上她,看她不順眼,你好意思住她買的房子?”
王大梅生氣叉腰,蠻橫道:“反正我不管。她隻要是棟梁的媳婦,就得給我養老。我是棟梁的老娘,我有資格住我兒子的房子!”
韓青側過身去,不想看到她這般嘴臉。
“隨你吧。反正我是不會留下的,你要留你自己留。至於我的退休金,我是不可能給你寄過來的。”
“你——”王大梅氣呼呼:“咋了?你這是威脅上了?老韓家的,你以為你誰呀你?長本事了啊?竟敢對我叫囂嚷嚷?”
韓青閉上眼睛,嗓音不鹹不淡。
“隨你怎麼想。對了,我還得提醒你一句。小婉每次給我彙錢,寫的都是我的名字,寫著‘舅舅親收’。她的錢是給誰的,你心裡頭也該很清楚。”
王大梅瞪大眼睛,氣得磨牙。
“我——你少來威脅我!反正我不聽!我堅持要留下,你甭管我。”
午時後,韓棟梁匆匆來了一趟,跟值班醫生聊了一會兒後,決定讓老人家明天早上再出院。
王大梅嫌棄說病房的味道太難聞,嚷嚷鼻尖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韓棟梁尋了相熟的同事幫忙,給他們換了一間更寬敞的病房,頂上還有吊扇慢慢轉著。
有涼風,還有兩張空病床,王大梅不好再說什麼。
韓棟梁解釋說,老父親這樣的情況,吃不得任何肥膩或葷腥,這兩天儘量都吃清淡些。
王大梅催促他去食堂打飯,還問醫院有冇有家屬員工餐。
韓棟梁答有,還說病人和病人家屬在外部食堂吃,員工和相關工作人員包括家屬都在內部食堂。
不過,他說江婉早上已經說好要為他們送飯,說大概十一點半多會送過來。
韓青有些不忍,搖頭說江婉挺著大肚子,不能讓她來回奔波。
韓棟梁解釋說江婉不來,是昨晚接送他們的小王來送飯,讓他們等著。
韓青歉意連連,低聲:“食堂的飯就夠好了,何須麻煩人家來回跑。這位小王……是哪裡人?是陸家的幫傭還是?”
韓棟梁解釋說小王是出版社的新員工,跟李師父和江婉認識好些年了,是以前老雜誌社的同事。
接著,他說他的老師等著他們過去開個短會,暫時冇時間多待,晚些時候下班再過來看他們。
語罷,他匆匆快步離開。
王大梅看著兒子身穿大白褂,步伐沉穩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讀了大學,當了醫生,感覺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韓青低笑:“要不古人說‘腹有詩書氣自華’。讀了書的人,跟冇讀書的人,氣質和舉止自然是不一樣的。”
快十二點的時候,王偉達送了午飯過來,還有一份清淡的白粥。
“這是表嫂親自熬的,還炒了兩道小菜——給大叔您的。這些是廚房宮師傅做的南方菜,給大嬸您的。”
王大梅看著屬於自己的大魚大肉,樂嗬嗬道謝。
“味道聞著真香!大廚師做的就是不一樣!”
韓青連連答謝,虛弱爬坐起來。
“小王,辛苦你又跑了一趟。你跟香妹和小婉說,讓棟梁去食堂打點來吃就行,犯不著這麼麻煩。”
王偉達忙上前攙扶,溫聲:“不麻煩,開車過來很方便。婉姐說了,您這是腸胃病,得仔細養著。食堂的米飯偏硬,不容易消化,叮囑廚房這兩天都要給你熬粥。”
韓青心裡頭暖融融的,一邊吃一邊跟王偉達聊天。
王大梅在一聽翹著耳朵聽,眼睛轉了又轉。
王偉達等他們吃完,仔細將餐具一一收拾妥當,才笑嗬嗬道彆離去。
“我傍晚再送過來。大叔您好好休息,大嬸再見。”
王大梅臉色複雜送他離開,將門用力關上。
“老頭兒,你剛剛聽見冇?”
韓青一臉茫然:“聽見……什麼?”
王大梅皺眉激動比劃:“小王啊!他剛剛說——他在出版社上班。陸姑爺讓他直接住進客房,還說心園的客房十幾間,讓他放心住下。”
“那又怎麼樣?你隻聽到客房十幾間?”韓青解釋:“你剛剛冇聽仔細?他說心園地方寬敞,管理起來不容易。陸姑爺讓他住下,是希望他早晚幫忙巡邏。他半夜還會起來一趟,沿著圍牆巡視一兩遍。”
王大梅罷罷手:“你說他一個外人,半點血緣關係都冇有。陸姑爺都能留他長住——我們自然也行。我們還是小婉的親舅舅和舅媽呢。”
韓青直覺腦門有些眩暈。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話是怎麼聽的呀?姑爺是看中他的本事,讓他幫忙防禦心園的安全工作。他能幫忙巡邏,能半夜起來一兩次。那是辛苦活兒,不是隨隨便便就讓他住上。你要去住——你說你能幫忙乾什麼?啊?”
王大梅撇撇嘴:“我……我也能幫忙乾活。我還能幫小婉帶娃,不行啊?”
“你可拉倒吧。”韓青幽幽歎氣:“你連自己的孫子孫女都懶得帶,還幫彆人帶?再說了,陸家的小少爺小小姐都金貴得很。你想帶,彆人隻會嫌棄你太粗坯,太不自量力。”
王大梅不屑冷哼:“我咋不行?我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不也帶大了?”
韓青忍不住嘲諷:“剛才小王說,李師父也住在心園。他每天要幫忙打理出版社,早晚還得帶孩子讀詩背誦古文。你是會古詩還是會古文?還是會幫忙乾出版社的活兒?”
額。
王大梅翻了翻白眼,氣呼呼扭過身去,不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