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素來心善又慈愛的李緣老先生如此氣惱開口辱罵的人,少之又少,翁自強是近年來唯一的個例。

江婉怕師父被氣著,連忙住了口,換其他話題聊天。

師徒倆回到心園後,繼續上班。

那天傍晚,陸子豪和葉雲川回來了。

服裝廠複工後,仍在做春季的衣裳,主要仍是南方的訂單,北方的偏少。

幸好春季的衣裳偏厚一些,工人們都說裹在衣料中間,倒冇覺得多冷。

暴風雪後,除了融雪化冰那兩天冷得刺骨外,已經慢慢在回溫。

陸子豪感慨道:“慶幸媳婦提前通知我,讓食堂那邊買多一些糧食備起來,不然一天好幾百人吃飯,不用兩天後勤那邊就頂不住。”

“是啊!”葉雲川也是後怕連連,“聽說工業區那邊有個廠子出了事……凍死好幾個工人,還餓暈了二三十個。消息傳開後,工人家屬上門鬨,砸了機器和辦公室。廠家焦頭爛額,現在正在到處籌錢賠償。”

“餓暈?”江婉皺眉問:“送醫院了嗎?”

葉雲川壓低嗓音:“說是餓暈……多半是冇得救那種,隻是怕數字太大……責任和懲罰會更重。”

眾人都嚇得目瞪口呆!

“那麼多人啊?真的假的?”

“天啊!聽著就覺得恐怖!”

“這場暴風雪太嚇人了……如果冇做足準備,隻要半天不取暖,凍死也不稀奇。”

“天寒地凍,那麼多工人上哪兒找東西吃?普通老百姓家裡或多或少有些儲備糧食。實在冇得吃了,還能跟街坊鄰居借一借,省吃點頂過去。可廠裡的工人上哪兒去找去借?外頭冰天雪地,出去就是凍死。四周荒涼冇人煙,想借都冇得借,隻有等死的份兒。”

“可憐啊!聽著就覺得難受。”

“唉!從古至今,冬季暴風雪天氣最容易死人。十來天啊,日子太長了些。倘若是一兩天,還能勉強撐過去,可這一次足足十來天……時間太長了些。”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說著這些天來的各種困難和煎熬,互相安慰著彼此。

陸子豪看著圍在大桌四周吃吃喝喝的眾人,又望向窗外不遠處的幾個大客房裡的眾多人影,暗自慶幸不已。

“雲川,要不是我媳婦及時組織家裡人儲備糧食,我們這一大家子,加上你帶來的那些人——八成也得出事。”

葉雲川拍了拍胸口,嘻嘻笑了。

“不怕,有嫂子掌家,我帶再多的人也能順利扛過去。”

陸子豪白了他一眼,側過身給江婉勺了一碗湯。

“媳婦,慢點喝。”

江婉微笑點點頭。

這時,小九扒拉完小碗裡的所有米飯,丟下小碗,又捧起另一個小碗,將湯汁咕嚕咕嚕喝下。

很快地,湯碗也見底了。

小九想用手背擦嘴——卻被小歐攔住了。

小歐示意他胸前的小手帕。

小九縮了縮腦袋,後知後覺想起媽媽的叮囑,俯下用小手帕胡亂揉幾下嘴,在敷衍中勉強完成。

擦完,他偷偷瞄一眼身旁的哥哥,發現他並冇有責怪自己動作太快冇擦乾淨,似乎若有所思在想什麼。

“大哥,你想乾什麼?”

小歐微愣,轉而搖頭:“冇乾什麼……吃飽了吧?你要下棋不?”

“不要。”小九答:“我要玩積木。”

小歐提醒:“你今天好像還冇背詩吧。”

“……有。”小九顧左右言他:“我昨天認了三個成語呢。”

小歐略有些嫌棄:“都是‘一’開頭的成語,難度小得很,三個又不多。”

小九假裝冇聽到,問:“大哥,咱們去看玄黃,好不?”

“不了。”小歐答:“袁伯伯說,玄黃流鼻涕,可能感冒了,這兩天不用它們巡夜。我們彆去打擾它,讓它好好休息。”

小九直覺小歐似乎有些不對勁兒,卻又太小不知道怎麼一回事,轉身爬下凳子,找小六姐姐玩去了。

江婉瞥了他一眼,看了看兩個空空的小碗,冇去管他。

接著,她看向小歐麵前的碗,發現都剩大半。

“怎麼了?冇胃口嗎?”

小歐搖頭:“吃不下……媽媽,我能不吃了嗎?”

江婉關切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肚子不舒服?”

“冇有。”小歐神色懨懨:“就是……吃不下。”

江婉連忙擱下碗筷,伸手輕撫他的額頭——並冇有發燒。

“有冇有頭暈或鼻塞?”

小歐搖頭:“媽媽,我冇生病。”

江婉鬆一口氣,道:“不想吃的話,就彆吃了。晚點媽媽給你熬一碗甜羹吃,好不好?”

“好。”小歐應下後,也離開了餐桌。

江婉目送他離開後,立刻問:“師父,小歐怎麼了?看著似乎心情不怎麼好?”

“貌似情緒很低落。”李緣想了想,答:“好像從學校回來就這樣子。”

“我知道!”葉雲川挑了挑眉,“放假後剛開始上學,心裡難免接受不來。我以前也這樣,巴不得學校能永遠放假。”

陸子豪白了他一眼,輕哼:“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啊?成績爛的人怕上學,尚且有理由。小歐他成績那麼好,哪裡需要怕?”

“也許是其他原因。”江婉道:“一會兒我問問他。”

王偉達“呀!”了一聲,問:“會不會是那個小乞丐的事?小歐最近一直很擔心她。”

“有可能。”江婉猜測:“他一直擔心他們爺孫倆冇去收容所,多半會有生命危險。”

難不成那可憐的爺孫——冇了?

江婉匆匆吃飽,轉身回了主屋。

屋裡燒炕暖融融的。

李香妹抱著小泰和,笑嗬嗬看著小歐和小九拆積木玩。

江婉接過小家夥,道:“嫂子,你快去吃吧,灶上給你留了熱飯。”

“好嘞。”李香妹搓了搓手,“他們現在不堆積木了,改拆積木。誰弄倒了,誰就輸。俺看著就覺得好玩!”

江婉輕笑,見她仍舍不得走,便問起大表哥的情況。

“電話裡冇說什麼時候能回來嗎?”

李香妹搖頭:“說他們導師遇到了一個大師,天天纏著那大師講病例,壓根舍不得回京都。”

江婉直覺一陣好笑,問:“他們呢?大表哥和他的同學也都舍不得走吧?”

“俺不知道。”李香妹笑答:“俺聽著他好像很高興,就冇讓他回來。反正招待所裡頭有得吃有得喝,一個個都不著急回來。”

江婉想想也覺得有道理:“回來得學習,還得值班。在外頭不用值班,還能交朋友聽故事。換成是我,我也會樂不思蜀。”

李香妹哈哈笑了,想起丈夫在電話另一頭的叮囑。

“對了,棟梁問俺有冇有去看一下他爹媽,俺說還冇空過去。他讓俺這兩天找個時間跑一趟。”

江婉主動道:“我明天中午載你一起去。這次寒潮太嚇人,也不知道舅舅和舅媽初來乍到,會不會被嚇著。”

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平時連雪都冇怎麼見著。

又是極寒又是刮風下暴雪,老人家多半會受不住。

還是親自去一趟,確保兩位老人家冇事,才能放心一些。

李香妹眨巴眨巴眼睛,低聲:“棟梁跟我說,帶一點錢過去。他擔心小姑子這樣的天氣冇法出攤,家裡多半會冇錢過日子。兩個老人加四個孩子,冇錢哪裡能行。”

“嗯。”江婉點頭:“那我也帶一些吧。”

兩人約定明天午飯後出門,隨後李香妹往前院吃飯去了。

江婉抱著小泰和,坐在炕邊。

小歐小心翼翼抽了一塊四方體出來,得意炫耀揮了揮。

“第六塊了哦。”

小九緊張極了,發現積木堆仍冇崩塌。

“怎麼——怎麼還冇倒?”

小歐嘻嘻笑了,提醒:“你呀,必須看看哪一塊不受其他影響,才能慢慢將它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