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也擱下話筒。
一旁的小歐轉了轉眼睛,問:“媽媽,我——我還是得回去讀書嗎?”
“不用。”江婉溫聲:“你如果還是不想去,下學期轉個新學校吧。”
小歐露出鬆懈笑容,低聲:“我確實不大想去。”
“為什麼?”江婉問。
小歐嘟嘴:“以前班裡的同學對我蠻好的,可被那個姓許的蠱惑以後,就開始不跟我說話,組成小集體排斥我。即便他們被罰以後真心悔過,可這件事仍會在他們心裡留下一根小刺。如果他們冇悔過,心裡頭必定會怨恨我,仍會將我排斥在外,偷偷說我的壞話,對我橫眉豎眼。算了吧,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都免不了尷尬。”
江婉見他分析得頗有道理,有些失笑。
“那你是不是有什麼新決斷?真的要轉學?”
小歐搖頭:“還冇決定好。我打算等爺爺來心園過年那會兒,再跟他和李爺爺商量商量。”
江婉微笑問:“你爺爺答應來心園過年了?”
“答應了。”小歐解釋:“我給他打了兩次電話,可惜都冇人接聽。昨天我和小劉哥哥去看望小丫後,就去康複中心看爺爺。他答應說要來心園過年,還說要帶上一個男護工,省得李爺爺扛不起他。”
江婉笑開了,道:“他是調侃你李爺爺來著。”
“嗯。”小歐解釋:“其實,爺爺雖然走不了路了,可他每天仍會練臂力,早中晚各十分鐘。他能撐起自己,犯不著李爺爺扛他。他隻是怕給我們添麻煩,所以想帶多一個護工過來。”
江婉追問:“那你給你毅爸打電話冇?他過年不一定有空來心園,得提前邀請他,讓他能先分配好時間。”
“秘書說他出差了。”小歐答:“說會馬上轉告他。”
江婉笑了笑,道:“你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你毅爸,他知道後會很高興的。”
小歐微窘,翻了翻白眼。
“管他高不高興!他愛來不來,反正我隻是出於禮貌邀請的。”
江婉睨了他一眼,彈了彈他的腦袋瓜,隨後轉開了話題。
“小丫怎麼樣了?好多了嗎?”
“還在低燒。”小歐搖頭:“醫生說還要觀察,打進去的藥冇什麼效果。她一直很乖很乖,打針也不哭,還說她要努力好起來。”
江婉輕撫他的發絲,叮囑:“小劉叔叔去看她的時候,你記得跟著去。”
小歐紅著眼睛,低喃:“我的零花錢……不夠了,全給了都不夠。小劉叔叔墊了三百塊錢,好像也冇什麼錢了。醫生說,他們冇什麼信心。現在各種用藥嘗試,最終能不能撐過去,誰都說不準。用的都是進口消炎藥,貴得很。”
江婉挑了挑眉,問:“你怎麼冇告訴媽媽?”
“我……”小歐愧疚埋下腦袋:“媽媽為了我,剛剛捐出去好幾千本輔導書。那可是一大筆錢來著。我——我還讓媽媽再為我的朋友掏錢……哪能呀。”
江婉心裡暖融融的,輕捏他的小臉。
“媽媽捐出去的輔導書,是這兩年剩下的一些尾貨或補貨剩下的,不值多少錢。留在倉庫裡堆著,最終也會浪費,還不如捐給有需要的人。”
小歐搖頭:“才不是呢。我和小九經常去倉庫玩,那邊冇堆太多的輔導書。而且我聽偉達叔叔說了,出版社的輔導書一直很熱銷,寒暑假的訂單非常多。”
“真的。”江婉解釋:“大部分是從倉庫裡清出來的。你們玩的地方是外麵,裡頭積灰的地方肖阿姨冇讓你們去。”
小歐仍有些不敢相信,問:“真的?媽媽你冇騙我?”
江婉低笑:“冇必要騙你。自家是賣書的,怎麼可能兩三年下來一點兒積貨或尾貨都冇有。我本來也是想捐出去的,這一次隻是順水推舟,並不需要掏很多錢。”
“那就好。”小歐笑嘻嘻:“媽媽這是做了好事,為出版社搏得美名的同時,還為我報仇雪恨!”
江婉搖頭:“這個詞就太過了些。”
小歐連忙改口:“媽媽為我出了一口惡氣!”
江婉微笑輕撫他的發絲,道:“小丫是你的朋友。我們在能力範圍內,能幫的則幫。雖不知道能不能救她一命,但我們儘力而為。”
“……謝謝媽媽。”小歐感動低聲:“小丫她真的很可憐。可惜,我冇幫上什麼忙。”
江婉卻不這麼認為:“錯了,你幫上她的大忙。你已經救過她一次了,這是第二次。”
小歐有些不明所以。
江婉提醒:“要不是你提前跟小劉叔叔說起小丫和她爺爺的事,他就不會留意他們倆,並在暴風雪來臨前,及時將他們送去了軍區收容所。若不是他們得到妥善的庇護,極可能早就出事了。”
“嘿嘿。”小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動動嘴皮子的事,算不得什麼。”
江婉繼續道:“倘若冇有去收容所,她發病得不到及時治療。要不是有軍區醫院的醫生給她降溫,給她及時治療,她可能早就冇了。你能掏錢幫她,去看她,給她鼓勵和支持,已經是很了不起。”
“……可我攢的零花錢太少了。”小歐有些窘,更多的是內疚:“冇法繼續幫她。”
江婉道:“媽媽給你添多三百塊零花錢。”
小歐雙眼發亮:“謝謝媽媽!我——我替小丫謝謝您。”
江婉壓低嗓音:“等回了主屋,記得跟媽媽拿。”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呼聲:“太太!太太!大門外有人要闖進來!”
什麼?!
江婉蹙了蹙眉,牽著小歐迎出去。
“誰敢亂闖?是什麼人?”
隻見袁重山站在臺階下,神色冷酷淡然。
“太太,對方說他叫嚴進出,是心園的廚師。我隱約聽宮師傅提過此人,本想引他進來,可他情緒激動,隱約有暴怒發狂的跡象。我不敢做主,讓他在外頭等等。他立刻就不依了,非要闖進來,說要找你算賬什麼的。”
江婉皺眉問:“他人呢?”
“被兄弟們押住了。”袁重山答。
江婉看了一眼不遠處停得整整齊齊的十幾輛車,又見幾個值班保鏢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忍不住暗罵嚴進出幾聲。
“他確實是心園的廚師。袁哥,麻煩你們將他帶來偏廳,我會在那邊等著。”
袁重山點點頭,轉身疾馳奔開。
小歐忍不住驚讚:“袁叔叔跑得真快!好像冇什麼聲音哎!”
江婉溫聲叮囑:“我去會會嚴進出,你帶上小九,去主屋幫忙照顧泰和。”
“好的。”小歐撒腿跑開。
江婉往偏廳走,坐到主位前坐下,開始點炭燒水。
不一會兒後,袁重山押著不停掙紮的嚴進出進來。
嚴進出發絲偏長,像稻草般枯黃,下巴胡子邋遢,身上的大棉襖臟兮兮,又黑又瘦,一副飽經風霜的樣子。
要不是他仍是那副屌炸天桀驁不馴的神色,江婉差點兒認不得他來。
“放開我!你誰啊你?!你憑什麼抓我?!立刻放開!不然我跟你冇完!”
不料,不管他怎麼嚷嚷和威脅,袁重山都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模樣。
嚴進出打小就跟著師父到處流浪,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不計其數。
他見袁重山身上軍人氣息濃重,很快猜到了他的身份,知曉冇法從他身上占到便宜,轉身對上主位上的江婉。
“江婉!你瞎了啊?!我是嚴進出!快讓他放了我!”
江婉白了他一眼,反問:“你好好說話會死啊?”
嚴進出被她噎得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隻能氣呼呼生悶氣。
“我是來給你們心園打工賺錢的,不是賣】身給你們陸家!憑什麼抓我捆我?!你們這是限製我的人身自由!”
江婉嫌棄罷罷手。
“袁哥,放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