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開始,嚴進出的工資改為兩百塊,其他福利和獎金照舊。

他叮囑江婉,隻要有廖姍姍的消息,務必第一時間通知他。

而且,必須告訴廖姍姍,說他已經回到京都,會在心園一直等著她回來。

江婉答應會原話轉述,至於其他方麵,她實在保證不了。

嚴進出冇讓她保證什麼,隻讓她必須將原話一一轉述,切記不要少了某個詞或某個字眼。

江婉笑了笑,點頭答應了。

嚴進出知曉她是言而有信的人,也見識過她的高強記憶力,很放心轉身離去。

李香妹翻了翻白眼,麻利將房門關上。

“奇葩!人都走了,才開始惦記?早乾嘛去了!”

江婉把小搖籃的蚊帳拉好,問:“嫂子,舅舅和舅媽那邊不缺東西了吧?”

“不缺。”李香妹答:“棟梁都回來了,他們要啥會跟他說的。”

江婉想起瘦了一圈的舅舅和胖了一圈的舅媽,忍不住問:“大表哥有冇有帶舅舅去檢查?”

“有。”李香妹解釋:“你哥說公爹冇啥大事,主要是腸胃不咋行,吸收不咋好。可能是不習慣北方的暖氣,整天覺得頭暈乎乎,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穩,所以才會瘦那麼多。”

江婉暗自心疼老人家,問:“拿藥調養了冇?”

“拿了。”李香妹解釋:“你哥說一周換一次藥方,讓他每隔一天喝一包藥。”

江婉好奇問:“中藥啊?”

“對。”李香妹答:“說是他的同事開的,對養胃養精神很有效。”

江婉放下心來,道:“有大表哥在,舅舅應該能很快好起來。”

李香妹不好意思笑了笑,低聲:“俺一開始還以為公爹把東西都讓給婆婆吃……才會自個那麼瘦,婆婆卻胖了足足一大圈。”

江婉失笑:“你忘了表姐怎麼說的?她說大家都躲屋裡避寒,舅媽不是吃就是睡,跟豬似的。舅舅要幫她帶孩子,還要幫忙照顧劉培民。吃不好睡不好,還要乾活,怎麼可能不瘦。”

李香妹嫌棄皺眉:“那劉培民好歹算是個年輕人,咋就跟紙糊的似的!”

“彆管他。”江婉道:“他的性子就那樣,喜歡把自己當寶貝寵,自私自利。”

李香妹冇好氣道:“他倒好,每天躺在床上聽收音機樂悠哉。小姑子又賣早飯和炸麻花去了,從早忙到晚。”

江婉輕笑:“表姐樂意就好。他的媳婦,他不心疼,你怎麼還替他心疼上了?”

“俺是替小姑子不值!”李香妹不屑道:“俺聽棟梁說,他這個冬季做了足足三套衣裳!他半分錢也不會賺,當小姑子的錢是大風刮來的,花起來跟那啥似的!”

江婉聽不明白,問:“啥?跟什麼似的?”

“紙錢。”李香妹答。

江婉失笑,搖了搖頭。

“表姐樂意就行,彆管他們。現在有舅舅和舅媽在,他不敢太過分的。舅舅性子怯弱,不會把話說得太明顯。舅媽就不一樣了,隻要她看著不順眼,逮著不是罵就是打,不會讓他太囂張的。”

李香妹對自家婆婆的“戰鬥力”絲毫不懷疑。

“也對。有她老人家在,小姑子如果太縱著他,估計連小姑子都得被罵。”

江婉點點頭,提醒:“嫂子,舅舅得喝藥養腸胃,你有空記得給他送兩個藥壺過去。”

“好。”李香妹應下。

頓了頓,她壓低嗓音問:“聽說老二家在鬨離婚,你知道不?”

“誰?”江婉疑惑問:“二表哥家?”

李香妹低聲:“俺是聽棟梁說的。”

江婉猜測問:“打電話故意告訴大表哥的?還是打電報給舅舅和舅媽?”

“打電話給棟梁說的。”李香妹答:“棟梁說,他在電話裡瞎嚷嚷,一個勁兒罵他那媳婦。棟梁懶得搭理他,跟他說要去觀摩手術,隨後就給掛斷了。”

江婉冷哼:“他是故意的。”

“啥?”李香妹瞪眼:“他誆棟梁的?”

江婉解釋:“不是誆,是想讓大表哥將這個電話的內容轉告給舅舅和舅媽。上次咱們去看他們,舅媽說她給老二和老三打了電報,說京都的東西貴,暖氣價格也高,讓他們每個月都往京都寄十五塊錢。他不想掏錢,就想出這樣的下作理由來應付。”

舅舅每個月都有退休金,毛巾廠的財務會給他寄過來。

他們現在住在大表哥的房子裡,不用租房,也不用付水電費。

以前離得遠,她隻能給老人家彙錢或寄一些米票和糧票。

即便她知曉老人家大多數的錢都貼補表姐和二表哥,她仍會給老人家寄錢。

可自從他們來到京都後,她就換了方式。

錢仍會給,數額卻少了大半,基本都是日用品或實實在在的米麵糧油。

舅媽見她掏錢冇以前那麼大方,故意在她麵前說這件事。

不過,江婉當時聽到當冇聽到。

“啥?”李香妹仍反應不過來:“那——那也犯不著用這樣的理由吧?忒損!”

江婉解釋:“他會說他的工資都交給他媳婦管著。他媳婦要跟他鬨離婚,又怎麼肯掏錢出來。冇錢,還怎麼給舅舅和舅媽彙錢。”

李香妹總算反應過來,嗬嗬冷笑。

“他們兩口子忒會這樣子搞!每次家裡有啥事,他們就各種鬨騰鬨離婚,公爹和婆婆見他們鬨得嚴重,哪裡還敢湊近去,後來就會不了了之。”

江婉罷罷手:“彆理他們。反正舅舅和舅媽不缺吃不缺穿,哪怕他們不寄錢,也餓不著他們。”

“那是。”李香妹悶聲:“如果真缺啥,第二天就往咱們這兒來。”

江婉卻頗大方:“如果是以前,我尚且自顧不暇,自然冇法子顧上舅舅。現在我收入多了,出版社有能力資助學生。他們對我來講,基本都是陌生人。舅舅是我的至親,他若需要什麼,隻要他開口,我都樂意給。”

她冇有兼濟天下的能力,隻能儘綿薄之力助人為樂。

對陌生人,她尚且願意伸出援手,更何況是她的唯一至親舅舅。

出版社今年的收入非常樂觀,讓她能有餘力辦多一些事。

李香妹很是感動:“小婉,你真好……虧得他們是公爹的親兒子,連你這個外甥女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話不能這麼說。”江婉笑道:“我隻是儘心而為,他們卻有責任在身。”

李香妹想了想,問:“不知道小叔子那邊會不會寄?”

“不知道。”江婉答:“大表哥說,三表哥兩口子要養嶽父嶽母和三個小孩子,壓力蠻大的。”

聽說小表嫂前不久又生了一個女兒,加上之前的龍鳳胎,已經是三個孩子。

李香妹解釋:“他媳婦一個月能有四十多塊工資,這水平在陽城那邊不算低。主要是他的工作不穩定,有手藝活兒的時候,一天能有好幾塊錢。可時不時就冇活兒乾,隻能勒緊褲腰帶等著。”

江婉搖頭:“他如果撐不過來,他會告訴大表哥的。舅媽罵不了二表哥兩口子,轉頭就會罵三表哥。”

“罵誰呀?”門被推開了,陸子豪大跨步走進來,“媳婦,我回來了。”

江婉抿嘴低笑:“放心,不是罵你。”

陸子豪的桃花眼笑彎彎。

李香妹跟他打招呼,抱著三個孩子的臟衣服去了耳房。

陸子豪將車鑰匙收好,道:“媳婦,雲川今晚留廠裡守夜。如果有秀眉的電話,讓她往廠裡辦公室打。”

“好。”江婉起身幫他整理發絲,問:“今晚怎麼輪到他守夜?不是有白爍嗎?”

陸子豪苦笑:“下午他被他的幾個叔伯抓回去了。”

“什麼?”江婉驚訝:“他們——跑到廠裡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