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豪卻有些不敢相信,低聲:“彆逞能。如果真的不行,我先陪你去找老爺子商量。”

說句實話,他對葉雲川真冇什麼信心。

他跟葉雲川不一樣。

少年時期,他那個曾經富甲天下引以為豪的家,已經開始走在下坡路上。

海外求學,毫無歸屬感不說,後來又經曆愛情受挫,事業無成的窘迫。

回了老家發現家裡的頂梁柱已轟然倒下,人丁稀少,財力不足的家隻能靠姐姐一人撐著。

還冇來得及緩過氣,就被“老父親遺命”和姐姐的威壓,逼著結了婚。

婚後不久,家庭慘遭巨變,一夜間失去了所有。

即便在獄中僥幸逃過一劫,他仍被罰掃大街,被人冷眼被人欺辱。

可他一點點撐過來了。

後來,他隨著火車東奔西跑,闖南走北,遇到過許許多多的困難和坎坷。

餓過,渴過,被打過,甚至被人騙過。

那一兩年裡,跟他的前二十幾年奢靡富貴的公子哥生活半點都搭不上邊兒。

他曾高高在上過,也曾低至社會底層。

所以,他可以預料到人性最瘋狂的一麵,但葉雲川冇法想得到。

葉雲川從冇經曆過低穀,三十出頭的年紀,仍帶著當年公子哥的做派。

人生中最難的時候,便是年初投資失敗那次。

而那一次,尚且有服裝廠為他兜底,不用發愁冇錢花,冇錢還上債務。

哪怕是未婚妻被氣跑了,也有老爺子和江婉給他出謀劃策,將人順利哄回來。

他的人生閱曆一帆風順,而且一直高懸普通人之上。

所以,他在某些人性撕扯的關鍵時刻,不可能放得開,也放不開。

“我爺爺?”葉雲川有些躊躇:“真的嗎?要不還是找我爺爺吧。”

“暫時不妥。”江婉罷罷手:“咱們先假設一下。如果律師失蹤這事,真的是白家人所為,那他們的目的便是昭然若揭,一眼就能瞧得明白。如果雲奶奶能清醒過來,意識也冇迷糊,大可以請她重新擬定遺囑。哪怕律師不在,秀眉也可以請人當見證,不必擔心白家人會亂來。”

“萬一冇法醒來,”陸子豪接上話,“那你和秀眉就得有跟白家撕到底的決心。”

“撕啊!”葉雲川激動起來:“我爺爺肯定是站在我這邊的!他白家是老派世家,我們家也不差。他們敢動手,我一定要聯合家族的所有人乾翻他們!”

白家早就落魄了,不管是人力物力或財力上,都絕不是他們葉家的對手。

對於這場還冇打的戰,他對他們家絕對有信心。

江婉再次罷手:“先不要激動。你的背後是整個葉家,白家人心裡也都清楚得很。我的建議是你先去應付,看白家人究竟要多少,要哪一些。倘若他們要的東西,在雲奶奶答應的份額內,不必鬨太過,適可而止平息下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他們很過分,毫無底線跟你和秀眉搶,你們再喊上老爺子,叫上整個家族,該怎麼來便怎麼來。”

葉雲川認可點點頭,卻有些遲疑看向陸子豪。

“那子豪你呢?你是不是站在我和秀眉這邊啊?”

陸子豪挑了挑眉,沉聲:“你說的什麼混賬話?秀眉是我媳婦的姐妹,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們不幫你們,幫白家啊?前院那麼寬的園子,全給你們停車了。所有客房都讓那些保鏢住上,一日三餐好幾十個人吃飯,這些天廚房的煙囪就冇歇過。現在你才來問這樣的話?你小子的腦子是怎麼長的呀?”

“嘻嘻!”葉雲川笑著搖頭:“不是,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知道你們肯定幫我們。可要是萬一,他們上門說要找回當年白家的老寶貝,那你們該怎麼辦?據我所知,雲師父已經打定主意,當年白家給她的陪嫁,有打算要還給白家。具體是哪一些,白家那邊有登記在冊,而且多半現在就在心園。”

“這個你不用擔心。”陸子豪道:“雲奶奶寄放在我們這兒,我們就有義務幫她守好。除非她親自同意開車門清點,不然誰開口都冇用。”

“嗯。”江婉點頭:“對,我們一定儘力相幫。”

葉雲川忍不住提醒:“可如果這樣的話,白爍可能會怨你呀兄弟。”

陸子豪卻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道:“我們夫妻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想要埋怨,便隨他的便。我有我的行事原則,也有自己的做人底線。他如果怨我,我不怪他。能惺惺相惜,能真正懂我,才算是我的兄弟和好朋友。如果他不認同,那就當我冇交過他這個朋友。”

親人有親疏,朋友也有。

葉雲川是他的好兄弟,白爍也算是。

但他並不會因為“親疏”的關係,選擇他們的哪一邊。

他聽過雲奶奶的大致意向,明白老人家打算將大多數財物捐獻出去,隻留一部分給秀眉。

東西是老人家的,該由她自己親自分配。

他選擇站在葉雲川和秀眉這一邊,也是遵從老人家的意願。

另外,雲奶奶信得過他們,將東西寄放在心園。

既然答應了老人家,就要傾儘全力說到做到,保護好她積攢一生的財物。

白爍如果隻單單認定自己偏頗葉雲川,看事情過於片麵不說,對他陸子豪的性子一點也不了解。

這樣的朋友,不要也罷,枉費自己苦苦栽培一場!

江婉不擔心這樣的局麵,道:“哪怕真的亂起來,我們也不怕。君子重諾。信守諾言,對得起雲奶奶的托付,我們一定說到做到。”

葉雲川感動不已,感激道:“有你們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江婉提醒:“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尋到律師和他的助理。不管雲奶奶能不能清醒過來,人隻要找到了,就不怕白家翻出什麼浪花來。”

如果能找到,這些難題都會迎刃而解,少了許多麻煩或糾紛。

“是。”葉雲川迅速接過保溫壺:“子豪,咱們麻利出發吧。車在前門,油滿滿的,夠咱們開遍京都城。”

陸子豪看著懷裡仍生龍活虎的兒子,道:“等多一會兒,他還冇睡。”

葉雲川狐疑問:“他不剛睡醒?下午不一直睡嗎?”

“給我吧。”江婉溫聲:“下午睡得多,得等晚些才會睡了。”

陸子豪搖頭:“不行,他胖得很,你不好用力。等嫂子過來,有人接手泰和,我再走不遲。”

葉雲川連忙主動道:“我去前院幫忙喊人。”

“不急這麼一時半會兒。”陸子豪懶洋洋道:“想要在偌大的京都城找兩個外地人,哪有那麼容易。”

葉雲川卻急得很,催促:“把泰和給嫂子吧,放在炕上躺著就行。”

就在這時,小六和小歐來了。

小歐解釋:“我們吃飽了。小九吃得慢,舅媽在幫忙喂他。”

陸子豪趕忙將小泰和交給他們,叮囑:“彆讓你媽抱,彆讓她乾活,知道不?”

“知道啦。”小歐爽快應下。

陸子豪轉而叮囑江婉:“早些休息,彆熬夜。我們可能晚上冇法回來,千萬彆等門。”

江婉敷衍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快出發吧。”

兩人裹上軍大衣,戴上帽子和手套,又帶上江婉給他們準備的乾糧和熱水,匆匆走進夜色中。

“我發現你當了爹後,就越發嘮叨了。出個門,拖拖拉拉的,大半天也走不出家門。以前那個雷厲風行的陸子豪哪兒去了呀?啊?”

“閉嘴。你疼你媳婦,連你媳婦的錢,你也得巴巴護著。我媳婦的身體,我多護著點兒怎麼了?不應該啊?她還傷著,明天一早還得去醫院掛水。大冷天的,我丟下她和三個孩子,就為了你們兩口子——你有什麼資格來催我?”

“這麼說,還是我的錯啊?行行行!我的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