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聽說陸子欣寄來了禮物,連忙從西廂房跑出來。

他眼神詢問看向江婉,若有所指問:“都是玩具呀?”

“是。”江婉立刻明白師父的言下之意,“冇其他,都是給孩子的。”

李緣的眼神黯淡下來,眉眼難掩失望。

“哦……他大姑對孩子素來有心呐。”

江婉看得真切,扶住老人家的胳膊。

“師父,您放心,二位師兄不會怪您的。”

本來兩位師兄偷偷寄信過來,問候師父的健康情況後,詢問能否跟另外幾個師弟聯係。

師父婉拒了,說目前局勢不夠明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陸的同門都非常好,讓他們不要牽掛,保重自己便好。

本來梅師兄有些不忍,可他當時因為家裡出了大事,實在顧不上這邊的事。

肖師兄躊躇了許久,最終聽從師父的安排,婉拒了通訊的請求。

自那以後,臺島的大師兄和二師兄冇再來信,仿佛石沉大海,什麼動靜都冇有。

本以為會再次通過大姑姐的關係來信,誰知每次都讓師父失望。

李緣苦笑扯了扯嘴角。

“即便他們要怪也冇關係,反正我遠在這頭也不知情,隨他們吧。”

“師父。”江婉安撫:“您婉拒了通訊,大師兄和二師兄猜想眼下的局勢不適合通訊,便聽從您的建議不再寄信。知曉您平安健在,知曉同門師兄弟們都蠻好的,應該就夠了。”

李緣輕輕點頭:“是啊,冇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江婉怕老人家傷感,很快轉開了話題。

“師父,宿舍大樓那邊基本完工了。設計師早些時候詢問要不要重新調整洗手間和廚房的位置,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李緣疑惑問:“按設計圖看,不是兩兩相對嗎?”

“是。”江婉答:“那樣是最節約成本的做法。”

李緣追問:“那為什麼要調整?”

“方向的問題。”江婉苦笑解釋:“一邊朝向是老住宅區,一邊是車水馬龍的街道,光線更充足些。”

李緣忍不住問:“設計師有冇有什麼好提議?”

江婉答:“冇有,他還是認為原來的設計版本最佳。我跟他說了,我們隻是室內簡單裝修,具體怎麼裝還得靠住戶自己安排。至於方向好壞,我也分配不了。到時還是抓鬮決定,誰進出版社的時間越早,誰就先抓。抓到哪一套便是哪一套,憑自己的手氣和福氣定。”

“這是最公平的。”李緣讚同這個做法,“就這麼辦吧。對了,子豪說接下來要建商城——接著建嗎?”

“是。”江婉答:“他說他手頭上的資金充足,宿舍樓建成後,前麵就要開始打地基。不過,設計師提議暫緩幾個月,等後麵的大樓結構徹底穩固,再繼續動工會更穩妥些。”

李緣想了想,道:“這方麵咱們也不懂。設計師是專業人士,還是聽他的吧。”

“是。”江婉答:“我跟子豪說了,明年春天再動工。他同意了,說如果等多半年,資金方麵會更寬裕些,到時可以建多幾層。”

“喲!”李緣驚喜問:“幾層?該不會要二十層吧?”

“到時看具體情況定。”江婉解釋:“得建房局批準才行。”

李緣的眉眼儘是欣慰和滿意。

“聽子豪說,他還打算將郊外的牧場地皮儘數買下來,對吧?”

“對。”江婉解釋:“他說已經八九不離十,應該下個月就能辦妥。雲川說那一帶算郊區,冇有投資價值。子豪卻說不打緊,說京都發展如此迅速,以後必定會往外圍擴張。隻是兩三公裡而已,以後指不定還能成為市區的一部分。”

“那是。”李緣點頭:“老市區就這麼小,人擠人住得密密麻麻,遲早得往外圍擴。”

江婉輕笑:“我也支持他買下來。”

李緣想起葉雲川他們來,問:“不知道他們在港市那邊順利不?”

“不順利。”江婉皺眉解釋:“昨晚子豪回來,說雲川給廠裡辦公室打了電話,說了十幾分鐘才掛斷。雲川說,老何的律所現在亂得很,子女們在爭繼承權,股東們在觀望打算撤股。目前冇人願意配合他們,連一張證明都申請不來。”

李緣心疼低聲:“人生地不熟的,還要辦這麼難的事,多半跟無頭蒼蠅似的。”

“冇法子。”江婉搖頭:“實在找不到熟人牽線或幫忙。本來子豪認識一位在那邊開滋補店的老人家,對方曾是我公爹的生意搭檔。當初我大姑姐和子豪出國留學,都是對方幫忙牽的線。子豪時不時去港市坐船坐飛機,也都是對方派人接待。可惜,老人家前兩年去世了。子豪去年在港市那會兒,特意買了禮物去拜訪,才知曉這個噩耗。”

李緣躊躇問:“雲川和秀眉是怎麼打算的?”

“他們還能留多幾天。”江婉答:“等旅遊簽證結束,他們就得離開。不怕,大不了回來後就立刻申請再去。”

李緣卻冇什麼信心:“如果那邊還亂著,再去也可能白搭。”

江婉搖頭:“哪怕是白搭,也得去多幾次。隻要還有一絲希望,就不能輕易放棄。”

李緣眸光沉靜,道:“隻是人的能力有高低。掌控巨額財富的人,是需要卓越本領和能力的。哪怕是存在銀行,也是一樣的道理。雲大姐能幾十年如一日守好那些豐厚的財產,那是她有本事。倘若秀眉和雲川冇有掌控巨額財富的能力,哪怕這一次僥幸找得回來,遲早也會在他們手中流失掉。總之,錢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慢慢在他們手中流失。”

“嗯。”江婉明白老人家的意思,“希望他們尋得回來。至於後續該如何守財,還是得憑他們自己的本事。”

就在這時,身穿白襯衣和軍色長褲的韓棟梁快步奔來。

“李師父,小婉,你們可有瞧見偉達?有他的電話,好像是他老家的父親打來的。”

江婉微愣,搖頭:“他——他好像出去了。”

“對!”小歐抱著玩具車跑來,“小六姐姐要去菜站買東西,偉達叔叔載她買去了。”

“菜站?”江婉疑惑問:“小六想買菜嗎?”

小歐搖頭:“不知道。”

韓棟梁有些為難,解釋:“是長途電話,可等不了。我怕我爸跑太慢,特意奔過來找的。”

“讓他傍晚再打來。”江婉道:“跟伯父解釋說,偉達不在,可以傍晚或晚上再打過來。”

“好。”韓棟梁又匆匆往前院跑。

李緣“呀?”了一聲,問:“今天不是周末——棟梁怎麼在家?”

“調休。”江婉答:“現在一周能放假一天或半天。大表哥早些時候回來的,說是明天早上再回醫院。”

李緣想起另一個人來,問:“對了,你的三表哥怎麼搬出去了?”

“他租到房子了。”江婉答:“他隻是暫時住在心園,前些日子找到合適的落腳地後就搬出去。”

李緣見她臉色冷淡,知曉其中必定有他不知道的緣由,見小徒弟冇主動講,便冇追問下去。

江婉將孩子們丟給師父和表嫂,轉身回辦公室繼續上班。

不料,剛坐下便聽到會議室隱約傳來大表哥的嗓音,帶著明顯的怒氣。

黃河水和附近的幾個同事都聽見了,先後從稿子堆裡抬頭,本能往會議室張望過去。

江婉顧不得工作,起身往會議室走。

門半掩著,屋裡的人一站一坐,神色截然不同。

大表哥氣呼呼的,臉色有些難看。

舅舅局促又惆悵坐著,腦袋半垂,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江婉走了進去,順手將門關上。

父子倆發現江婉來了,匆匆對視一眼,眼裡皆是窘迫和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