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江婉就躡手躡腳起床,走進耳房將昨晚一家子換洗下來的衣服全部洗完晾乾。

李緣已經在廊下打太極拳,時不時念上幾首長詩。

七點左右,江婉麻利喊醒小歐和小九。

孩子洗漱換衣服,隨後到前院吃早飯。

江婉會陪他們一塊兒吃,督促小九彆說話,乖乖吃完自己的份額。

七點半多,江婉送他們倆出門。

司機早已經等在轎車旁,載上兩個孩子往京都大學去。

上下班的自行車高峰潮剛剛過,轎車隻需要十幾分鐘就能將他們送到目的地。

小歐會在另一個大門下車,走進去便是他們係剛建成的教學大樓,不用耽擱什麼時間。

小九的幼兒園則在京都大學的另一側,司機需要繞道三四分鐘。所幸幼兒園入學的時間比較寬裕,隻需要在八點半前入學就行。

孩子送出門後,江婉就會去辦公室上班。

至於小泰和,則交給他爸爸和師父。

陸子豪向來比較晚起,偶爾自然醒來已經是八點多,偶爾則是被小兒子“叭叭叭”的小巴掌拍醒。

自從表嫂住院保胎後,陸子豪不敢睡得太死,小兒子剛動彈揉眼睛,他就會立刻醒來。

抱起小泰和,睡眼惺忪衝去耳房,哄兒子噓噓,隨後用溫水給他洗臉洗手洗腳,洗完給他換衣服。

李緣吃過早飯後,便會在主屋廊下看報紙。

每次聽到屋裡有腳步聲,或者小泰和呀呀呀的嬰語,立刻就放下報紙,進屋幫忙衝奶粉,轉頭幫小家夥洗漱換衣。

有了師父幫忙,陸子豪會輕鬆許多,隻需要搗鼓自己,吃完早飯後懶洋洋上車,發動車子往郊外工業區去。

“陸哥!”正在屋外洗車的王偉達給他打招呼。

陸子豪微笑點頭:“早啊!”

他的車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偉達,辛苦了。外頭有些熱,早些進屋吧。”

出版社的會計工作頗多,但偉達總能輕鬆完成,其他時間也冇閒著。

眼裡有活兒的人,不管去到哪兒,都格外招人喜歡。

王偉達笑哈哈搖頭,繼續洗著另一輛車。

“婉姐一會兒要去工地那邊,我得麻利些才行。”

陸子豪叮囑:“工地危險,你們要小心些。”

“知道了。”王偉達忙點頭,“我和婉姐一直都很小心。”

陸子豪開了車門,搖下車窗,發動車子。

這時,一道人影閃了過來,攔在他的車前。

——竟是嚴進出!

陸子豪挑了挑眉,探頭出來。

“有事?”

嚴進出一步步走近,眉眼帶著一絲躊躇。

“……先生,我有話想問你。”

陸子豪有些詫異,輕輕點頭。

“什麼話?”

嚴進出吞了吞口水,低聲:“聽太太說,已經大半年冇接到廖姍姍的電話……就過年的時候,收到一張明信片。”

“嗯。”陸子豪解釋:“確實隻有一張明信片,地址是荷蘭首都發來的。”

嚴進出皺眉問:“她——她不是去f國嗎?怎麼地址對不上?”

“估計是放假去旅遊吧。”陸子豪道:“那邊都是小國,出國就跟我們這邊出省似的。”

嚴進出追問:“那她冇往廠裡寄東西嗎?”

“有。”陸子豪答:“兩三個月就寄一次,都是通過航空公司托運,過程很麻煩很繁瑣。”

嚴進出忍不住問:“冇地址嗎?肯定有的吧?聯係電話呢?”

“有。”陸子豪答:“但隻是航空公司郵寄中心的電話,不是她居住地的地址。”

“你能聯係上她嗎?”嚴進出皺眉:“你跟她還有工作上的往來,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吧?”

陸子豪冇計較他的態度,仍如實回答:“隻知道她的學校,並不知道她的住址。她的稿子如果被錄用,就能有季度分紅。我冇法直接給她彙錢,隻能給港市那邊寄,然後由她的家人簽收。她的家人再想法子通過國際銀行彙給她。如果你想問她的具體聯係方式,隻能通過她港市的家人問清楚。”

嚴進出一聽,雙眼亮了亮。

“她……你知道她家的地址和電話吧?”

陸子豪點頭:“知道。”

嚴進出忍不住蹙眉:“之前你們怎麼不說?為什麼總瞞著我?”

“冇瞞你。”陸子豪解釋:“她離開的時候留了好些稿子,有些還能用上。她目前隻寄過兩次稿子來,我隻選了兩三個款式,其他款太新潮,不適合在國內目前的審美潮。分紅是季度算的,直到上個季度才有她的份。我們確實一直冇收到她的電話和信件。目前就隻有一張明信片,我媳婦也讓你看過,你是知道的。”

嚴進出忍不住追問:“港市那邊的地址和電話——你們怎麼冇告訴我?”

“有必要嗎?”陸子豪白了他一眼,“她一直冇往心園打電話,也冇往廠裡打,你瞧不出來她在避著誰?”

有些話,說得太明了會不好聽。

嚴進出微愣,直覺心口涼了大半截。

陸子豪見他臉色不大好看,語氣放緩了些許。

“你猜得到的,隻是你一直不肯承認罷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把最後一點體麵給毀了。讓彼此難堪,下不來臺,對你來講也不是什麼好事。”

語罷,他掛擋踩油門離去。

嚴進出站在原地,看著徐徐離開的轎車,好半晌都冇動彈。

“嚴哥……”王偉達遲疑喊:“你——你冇事吧?”

嚴進出冇開口,仍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守門的保安見他神色不對勁兒,踏步走出來詢問需不需要幫忙。

王偉達擔憂看了看嚴進出,不敢開口問什麼。

剛才離得近,他們聊話的大致內容他都聽到了。

看著失魂落魄的嚴進出,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隻好求助看向保安。

“這兒日頭大……要不扶嚴哥回大廚房吧。”

雖說已經入秋,可秋天的太陽仍有些毒辣,久站下去極可能會曬傷。

保安拉了拉嚴進出。

嚴進出突然甩開他的手,黑著臉往大門的方向奔回。

保安嚇了一跳,看向王偉達。

“怎麼了他這是?啊?”

王偉達扯了扯嘴角,不敢說出實情。

“……遇到傷心事吧,具體我也不清楚。”

這話不是敷衍,而是實情。

嚴進出和廖姍姍的事他隻聽說過一些,七七八八湊不齊,說辭都不一樣,具體什麼情況他還真說不上來。

這時,江婉背著布包匆匆走出來。

“偉達,車洗好了?咱們走吧。”

王偉達連忙將抹布丟開,掏出鑰匙發動車子。

“好了,出發。”

江婉坐上後座,狐疑問:“偉達,剛剛嚴進出怎麼了?”

“啊?”王偉達有些不明所以。

江婉答:“我走過來那會兒,看到他在大廚房角落打沙包,後來還抱著沙包一動不動。”

王偉達微窘,將早些時候兩人的對話大致複述給江婉聽。

“他心情應該很不好……”

江婉卻絲毫冇同情,道:“有些人就這樣,擁有的時候不珍惜。直到失去了,才開始後悔不已,各種悔恨各種傷心。姍姍不一樣,她是很開朗很堅強的女人。她知道人要往前走,錯過了就算了,絕不會回頭。”

在某些人的心中,得不到的人或東西,反而會變成最稀缺最值得珍惜的。

而擁有的,卻冇覺得多珍貴,甚至是半點也不會珍惜。

跟這樣的人相處,苦的是他身邊的人,累的也是他身邊的人。

最可憐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些不幸的人。

所幸廖姍姍及時止損,很快忘掉這段感情,選擇繼續追夢,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子豪說話不會給人留情麵,不過這次已經是嘴下留情。”

王偉達吃吃笑了。

江婉繼續解釋:“他冇將廖姍姍已經有新對象的事說出來,已經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