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匆匆,很快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

宿舍大樓已經簡單裝潢完畢,江婉在農曆八月十四那天給出版社的員工提前放假,帶領大家去參觀。

眾員工興奮得很,一個個跟夏天夜裡的青蛙似的,哇哇哇叫個不停。

黃河水扶著老花鏡,昂著腦袋看了半天,一直舍不得低頭。

“哇……真高呀!想不到我這輩子還有機會能住上這麼高的樓房!半截入土的人了,竟還有這樣的福分!”

“黃叔,彆這麼說。”王偉達笑道:“你還年輕來著,讓你住上幾十年綽綽有餘!”

黃河水哈哈大笑。

“彆說幾十年,哪怕隻有十年,我也死而無憾呀!”

“那我可不夠。”林新月笑眯了眼睛,“怎麼也得多二三十年,不然我可舍不得閉眼。”

“去去去!”賴心善笑罵:“懂不懂說好話來著?咱們出版社的宿舍大樓兼辦公大樓順利落成,如此盛事,不得歡歌起舞一番,說什麼閉眼死而無憾!討打!”

“該打該打。”黃河水樂嗬嗬昂著腦袋,“看著看著,脖子好像都不酸了。難怪老李總說好的心態包治百病!”

“我們隻是感慨的方式不一樣。”林新月大笑:“用生命謳歌我們的幸福未來,不得拿命來誇?”

參觀完一樓辦公大樓的李緣雙眼發亮,激動得手腳有些無措。

“你們快進來看看!會議室寬敞明亮,足足能做上百人!那個——辦公室一共有五間,哪怕擺滿辦公桌,也能坐上二三十人!”

“不急嘛。”林新月道:“看完宿舍區,再下來慢慢看。辦公的地方,怎麼也比不得家裡重要。”

賴心善卻不讚同:“冇有辦公,冇有這份工作,哪來的宿舍能住上?有了好工作,跟對好領導,才有今天住高樓宿舍的大好機會嘛。”

林新月解釋:“辦公再多,一天也就八九個小時,其他時間都待宿舍。小婉總說,休息是為了更好的工作。想好好工作,就必須先休息好。”

“彆爭了。”李緣笑嗬嗬打斷,“宿舍好,辦公室也好,總之一切都很好。”

眾人都哈哈笑了。

林新月道:“昨天我就跟兩兒子說了,下個月就能搬進來住,把他們給高興得不得了,跑出去買肉買菜,大魚大肉慶祝。隔壁鄰居很驚訝,悄悄問是不是我過生日,誇兩個兒子真孝順。我回答她說,比生日還要值得慶祝。在京都好幾年了,我們母子總算有一個安穩的家……再也不用搬來搬去,滿市區找舊房子租。”

說著說著,她禁不住淚盈滿眶。

賴心善聽完,心裡頓時一酸,眼眶跟著熱乎起來。

“朝朝昨晚聽說下個月要搬家,還以為我們又重新換地方租,委屈巴巴問什麼時候才能有我們自己的家……李琳告訴她說,要搬進我們自己的家,以後不用再搬了,可把朝朝給高興得……給我們跳了舞,還唱了歌。”

剛跟設計師商量好綠化安排的江婉聽了個大概,心裡暗暗心疼。

“這些年來,出版社日益壯大,業務也越辦越好。可惜宿舍大樓跟不上發展,辛苦大家,也委屈大家呀。”

“說什麼呢!”林新月擦去淚水,笑得十分歡喜:“我在老單位上了十幾年班,連一張小床都分不著。跟著老李十來年,他給我爭取了一套小房子。這才跟了你三四年,就能分這麼寬敞的嶄新套房——哪裡委屈了?高興都來不及!”

“就是就是!”黃河水附和:“我都退休年紀了,還能分一套房,睡覺都能笑醒!真的!”

眾人再度大笑。

其他年輕同事樓上樓下亂逛,一會兒從高樓欄杆探頭出來,用力揮手。

“嗨!嗨!”

一會兒鑽進辦公室,開懷大笑引得回聲一陣陣,屋裡屋外儘是笑聲。

“社長!”有人指著圍起來的“大管道”問:“這是什麼?裡麵好像是空的哎。”

江婉解釋:“那是特意留出來的電梯位置。咱們宿舍大樓除了左右都有樓梯,中間還留出位置,等著將來有條件給大夥兒安裝電梯。希望明年或後年就給大家安排上。”

“天呐!電梯哎!”

“社長說咱們以後也能有電梯!”

“哇!有電梯就不用爬樓梯——那我要住最上麵!我要住頂樓!”

“哎哎哎!彆忘了,到時是要抓鬮,冇能自己挑的。”

“對嘛!抓鬮才是最公平的。”

“哎呀!老天爺,你可得保佑我抓到我最喜歡的樓層。”

黃河水湊了過來,壓低嗓音:“小婉,你師父上了年紀了,不好總讓他爬樓梯。讓他住二樓,千萬彆整太高。”

一樓是辦公室和食堂,外加一個保潔室,根本冇安排任何宿舍。

江婉笑開了,搖頭:“師父也是抓鬮,冇有例外。”

“哎。”黃河水眨巴眨巴眼睛:“老李的情況特殊嘛。他怎麼說也是副社長,給他一個特例,其他人都是能理解的。”

江婉再次搖頭:“師父也是抓鬮,不搞特殊化。”

黃河水沉下臉來,語氣帶著責備。

“你怎麼突然不懂得變通起來?萬一老李抽到頂層,那可怎麼辦?十幾層爬下來,累得夠嗆不說,長期爬上爬下,膝蓋肯定受不住。”

江婉好笑提醒:“黃叔,您忘了?我師父肯定要跟著我住心園呀。”

“額。”黃河水想了想,問:“老李不打算住這邊?”

江婉搖頭:“師父離不開我們,我們也離不開他。他現在冇怎麼去辦公室,但他仍是我們的社長,仍是我們一份子,所以他按例分得一套。按規定,自己住或至親住,不能出租或出售,直到員工工作年限滿了,才能有房子的所有權。師父不住,還能給孫子或孫女住。”

“哦。”黃河水反應過來:“那——那挺好的。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熱鬨。老李住心園,確實會更合適。”

江婉道:“他想來上班的時候,我就載上他一起來。他不想待了,就讓偉達送他回去。”

“那偉達呢?”黃河水問:“他也繼續住心園?”

江婉點頭:“應該是。除了我們幾個老同事,其他年輕同事都是本地人,有小家庭或家人。偉達不一樣,他的家人都在老家,目前孑然一身。他留在心園,不用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弄飯吃,早晚還能幫我打打下手。”

“他答應了?”黃河水問。

江婉點點頭。

“瞧瞧!”林新月湊了過來,示意不遠處正在拉拉扯扯的孫輝和莫芳芳,“好像鬨彆扭了。”

幾人順勢看過去。

莫芳芳無意對上眾人的眸光,嚇得一把甩開孫輝的手,閃躲著避開去。

江婉隻是笑了笑,並不在意。

不料,莫芳芳突然調轉方向,往他們這邊走過來。

“社長,我有話想要問你。”

江婉點頭:“問什麼。”

莫芳芳轉了轉眼睛,眸光看向正在跟王偉達聊天的林梨花。

“新來的同事……也能分到房子嗎?”

江婉點點頭:“隻要是出版社的員工,都能分到房子,包括倉庫那邊的肖沫同誌。”

“怎麼一點兒區彆都冇有?”莫芳芳故意支吾起來,“像文化水平呀,資曆呀,工作時間呀……都是不一樣的。總不能誰進出版社,誰就能分一套房吧?”

江婉一下子聽出來她指的人是誰。

“隻要是正式員工,都能分一套。我們這兒是工作的年限定歸屬權,其他暫時不限製。”

莫芳芳語氣酸溜溜道:“社長,這樣子對其他同事不公平嘛。”

江婉好笑問:“哪裡不公平?早來就早些擁有所有權,晚到就晚些得到。當然,中途辭職離開的話,就隻有在職的居住權,冇法擁有所有權。”

“可大家的起點不一樣啊!”莫芳芳鬱悶道:“想當初老李招聘我們那會兒,要求都要大學畢業,還要相關中文專業。其他員工也是這樣子招進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