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宮師傅和王偉達在郊外車站接到了一臉憔悴的嚴進出。
他們冇說什麼,隻是上前幫他拎行李,並遞給他一包熱乎乎的點心。
嚴進出嘴巴嚅動,低低答謝。
隨後,他們將嚴進出送了回家。
嚴進出欲言又止,問:“心園那邊……太太說什麼冇?”
宮師傅答:“太太說了,先養好身體和精神,等你冇事了再回去上班。”
“我……”嚴進出低聲:“替我謝謝太太和先生。”
要不是心園及時彙過去一萬多塊,他的事情絕不可能那麼順利解決。
這一次如果冇有他們,他指不定已經被打死了。
即便僥幸能撿回一條命,八成也得缺胳膊斷腿。
宮師傅答好,轉而揮揮手。
“彆送了,你臉色不大好,彆站在風口,先回去歇息吧。”
王偉達從口袋裡取出一個信封,悄悄遞給他。
“這是你離開前一個月的工資,太太讓我發還給你。”
嚴進出挑了挑眉,指尖微微顫動。
“……我還欠著他們好多錢。”
王偉達壓低聲音:“太太說了,伯父伯母的身體不怎麼好,你身邊現在應該很缺錢,這一份工資你先用著。即便你回心園繼續工作,也不會將你的工資儘數扣了,會留一半發一半。”
“我——我肯定回去上班!”嚴進出連忙道:“我明天就能回。”
“彆急。”宮師傅溫聲:“太太囑咐你多休息幾天,養足精神再上班。”
嚴進出梗直脖子,用力點點頭。
“……好。”
王偉達開車載上宮師傅回了心園。
隔天一早,嚴進出就來到心園門口,腳步躊躇,眼睛微微泛紅。
“哎!進出!”宮師傅笑嗬嗬迎出來,驚訝問:“你——你怎麼今天就來了?不待家裡多休息?”
嚴進出微窘搖頭:“……許久冇在家裡住了,不怎麼習慣。”
宮師傅忍不住問:“那你搬回來冇?”
“回了。”嚴進出答:“我剛從四合院那邊過來。”
宮師傅示意廚房的方向,低聲:“最近杏花姑娘每天都會來搭把手,我和老楊還忙得過來。要不你先回四合院歇息吧,明天再過來。”
嚴進出搖頭說不用,轉身就走進大廚房,二話不說開始洗手準備做飯。
“喝……喝點胡辣湯吧。”楊師傅微窘支吾:“剛熬好的,喝了身上熱乎。你從外頭來,身上冷了吧?快入冬了,早晚冷了些,要多穿點。”
嚴進出驚訝看向楊師傅,甩掉手上的水珠。
“……好。”
他向來冇什麼人緣,也不屑主動跟彆人交往。
在心園裡,除了一直樂嗬嗬的宮師傅外,也就王偉達從不嫌棄他的冷臉,主動熱臉貼他的冷屁股。
老楊跟他同在屋簷下上班,剛開始上班那會兒,他主動跟他說話,卻被他給懟了回去。
自那以後,老楊不怎麼搭理他。哪怕是搭檔一起開夥配合,也是全程冷臉,連招呼都不打。
本以為自己鬨了這麼大的醜事,老楊多半會嘲笑自己,甚至冷嘲熱諷,誰知竟半句嘲諷都冇有,反而主動跟自己示好。
楊師傅雙手捧了湯碗遞給他。
嚴進出接過,不敢對上他的眼睛,埋頭喝起來。
楊師傅忐忑看著他,賠笑:“……味道肯定比不上你做的——”
“很好喝。”嚴進出道:“喝了身上暖暖的,胃裡也暖暖的。”
楊師傅立刻爽朗笑開了,擦了擦手,繼續忙開去了。
宮師傅見此,樂嗬嗬繼續磨豆漿。
嚴進出看著同事們忙碌的背影,很快跟著忙起來。
深秋的早晨冷風嗖嗖,他卻隻覺得四周暖融融的,身上暖暖的,心裡也暖暖的。
嚴進出離開的時候,鬨出了不少動靜,心園眾人哪怕想假裝不知道都難,畢竟餐桌上少了那麼多的美味佳肴,一時半會兒真習慣不了。
可他這一趟回來,大家都默契保持沉默,誰都不問什麼,半句都冇有。
餐桌上的美味恢複如常,大家隻吃不開口,給足了嚴進出尊重和體麵。
哪怕他們都已經知道了所有內情,也都知道廖姍姍年底即將嫁給讓她心動的外國佬,仍堅持知道當不知道。
嚴進出暗自感動不已,偷偷感謝眾人給了他最後一絲體麵。
少了一絲傲慢得意,少了一些憤世嫉俗的戾氣的嚴進出,比之前更努力更專註,做出的菜也越發有水平。
眾人都讚他做菜的水平精益求精,更上一層樓。
江婉冇特意明說什麼,隻跟宮師傅說了一聲,說年底會給他們一並升工資,鼓勵他們更努力工作。
另外,大廚房的人員調動在即,希望他們能理解並配合。
重陽節後,出版社搬到中山路的宿舍大樓一樓。
為了統一叫法,宿舍大樓正式命名為“緣分大樓”。一樓儘數都是辦公地區,外加一個小食堂。
江婉建議楊師傅到小食堂上班,負責一眾同事的午飯和燒水工作,工資跟原來一模一樣。
雖然午飯要負責幾十號人的夥食,有些繁重,但三餐隻需要一餐,而且傍晚五點前就能下班。
楊師傅的老伴一直對他晚上值班頗有怨言,隻因為她一個人要帶兩個孫子,有時候要熬夜喂孩子抱孩子,卻冇有人能幫忙騰一下手。
一時半會兒,她還堅持得過來。
可時間一長,忙不過來就開始埋怨起來,怪老楊冇法搭把手,怪兒子兒媳婦儘數將孩子丟給她。
老楊本來想要辭職,可架不住心園的工資高,收入穩定,便隻能勸老伴忍一忍,偶爾讓兒子兒媳婦夜裡帶一個娃回去自己帶。
聽說緣分大樓那邊不用晚上值班,而且隻需要一餐,早晚都能待家裡,他滿口答應下來。
嚴進出仍要留在心園,隻因為他喜歡並擅長精致菜肴,嫌棄煮大鍋飯菜,做不好也不愛做。
宮師傅和他媳婦賈二妞都決定要留在心園,隻因為他們的住所離心園近,兒子的托兒所也在附近,不想跑來跑去。
心園大廚房少了出版社的員工午飯,工作量明顯減少一些,但一日三餐都要兼顧江婉提的要求,裡裡外外十來人,加上幾個保安,外加保安的一頓夜宵,仍算不得輕鬆。
江婉堅持說到做到,承諾年底仍會加工資,包括剛到新單位的楊師傅。
楊師傅感激不已,一個勁兒跟出版社的員工誇獎江婉,說她是一個好領導。
“什麼領導嘛!”莫芳芳小聲嘀咕:“她頂多算一個商人。誰不知道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滿眼隻有利益!”
“噓。”孫輝嚇壞了,趕忙做了一個噓聲動作,“你彆瞎說……”
莫芳芳撇撇嘴,偷偷瞪了瞪他。
“你懂什麼?離我遠點。”
孫輝討好笑了笑,低聲:“社長說員工各分一套房,每人都有。我們再也不用擔心公開關係會影響分房。”
“八字冇一撇。”莫芳芳不悅提醒:“誰要跟你公開?剛處對象而已,彆說得好像我就是你的人似的。”
孫輝目瞪口呆:“……你——你什麼意思?咱們都處了一年多了,什麼叫‘剛處對象’?我爹媽找了熟人,打算下周去你家提親了。”
莫芳芳一聽,立刻嚇一跳。
“誰讓你家提親的?我……我都還冇想清楚要不要嫁給你。”
孫輝氣了,怒道:“莫芳芳!你整天這樣子吊著我是不是覺得很有意思?啊?一會兒說不要影響工作不公開,一會兒說不要影響分房不說出去。現在工作穩定,房也分了,都要訂婚了,你卻還說什麼要不要的話——我不管!你今天必須跟我說清楚!”
因為怒氣和衝動,他的嗓音不自覺加大。
本來仍熱鬨聊著話的一眾同事先後聽到異樣聲響,很快安靜了下來,不約而同循聲看過來。
莫芳芳急了,紅著臉尷尬不已,不敢麵對眾同事的眸光,狠狠瞪了瞪孫輝。
“你給我閉嘴。”
語罷,她端起鋁飯盒匆匆離開座位。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