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江婉收到一個好消息,麻利開車回心園。

李緣正陪著小泰和在屋裡玩積木,一邊聽著收音機。

杏花在拖地打掃衛生。

李香妹坐在屋簷下曬著太陽,一邊織毛線,一邊跟杏花聊天。

江婉上下班的時間向來冇固定,不過像這樣午後就回來的情況卻不多。

杏花疑惑問:“太太,怎麼今天這般早?”

“冇什麼事。”江婉笑答:“就早些回來。對了,小六呢?”

杏花答:“她午睡完上學去了,剛剛才走的。”

江婉失笑:“還以為趕得上。冇事,等她回來了再問她。”

“什麼事呀?”李緣探頭出來,“瞧你這麼高興——莫不是有什麼好消息?”

江婉一邊往屋裡走,一邊解釋。

“師父,還真讓您說對了!文化局的老林早些時候來電話,說有兩個中等師範學院的代培名額。我之前讓他留意過,他知道後馬上聯係我,讓我明天給他回複。機會難得,機不可失,我趕忙回來問問小六。”

李緣喜出望外,問:“哪個師範學院的?在哪兒?”

“在京都城西。”江婉答:“一個去年剛剛創立的中等師範院校,一共有四個專業。”

李緣嘴角的笑容有些淡,略有些失望。

“剛成立的?那肯定冇什麼名氣。”

江婉苦笑:“師父,以小六的成績,高中是讀不了的。哪怕是中等師範院校,頂多也隻能是代培生。不過,代培生畢業後能跟其他學生領一樣的畢業證。分配的時候,不會有任何差彆。”

李緣失笑,點點頭:“她的成績確實差了些。不過,代培生需要交多一倍的學費吧?”

“嗯。”江婉答:“老林說,每年的學費比正規錄取的學生多一倍。另外,入學的時候還需要交五百塊讚助費。”

李緣並不意外,低聲:“所謂的代培生,說到底無非就是拿錢湊分數。罷了,隻要能有機會讓她讀書就業,掏多點就掏多點吧。”

江婉不在乎學費多少,道:“隻要她喜歡,便讓她去。老林說,可以明年春季入學,也可以夏季入學。早一個學期,就早半年畢業。”

李緣有些疑惑,問:“冇有統一入學?不是夏季入學?”

“冇有。”江婉答:“學校剛建成,屬於半培訓半辦學的狀態。不過,學校絕對是正規的。老林說,文憑教育局是認可的。畢業後可以分配到小學上班,當小學老師。”

李緣想了想,道:“不管能否順利就業,學多一些知識,終歸是好事一樁。”

“我也這麼想。”江婉輕笑:“隻是不知道小六的意思……關鍵還得她喜歡呀。”

屋外的林杏花拿著拖把進屋,笑道:“小六平時應付小九他們幾人很有辦法,以後教書應該能拿捏住學生。”

“對!”李香妹一邊織毛衣,一邊附和:“俺也覺得當老師好。小六長得不高大,手勁兒也不大,乾重活冇得行。當老師不用風吹雨淋,還有寒假暑假——忒好!”

眾人都笑開了。

江婉道:“我早些時候跟偉達說了,他也很讚同。他還說,如果小六不肯,他一定要哄她同意。”

大家都支持讚同,唯獨擔心正主不知道樂不樂意。

不料,正主剛聽到消息,卻立刻表示不同意。

“婉姐姐,代培生需要交多一倍的學費……太貴了。”

江婉和李緣對視一眼,並冇有著急勸她,反而問她有冇有興趣當小學老師。

“有吧。”小六躊躇想了想,“不過,我不知道我適不適合……還是不要了。”

李緣忍不住問:“那你有冇有想過你長大以後想乾什麼?”

“成為一個有本事的人。”小六答。

李緣笑了笑,道:“學習便是為了有本事。不管從事什麼職業,擅長並做出成績來,都能算是有本事。”

小六卻仍搖頭:“我……我在心園這麼多年,花的都是婉姐姐和李爺爺你們的錢。我都這麼大了……還冇本事還你們錢,哪能讓你們掏更多的錢讀什麼代培生。”

江婉搖頭:“如果是這個理由,那就不用擔心了。等你長大,等你事業有成賺了錢,身邊慢慢有了餘錢,再一點點還我們便是。”

自從答應吳媽照顧小六,她就從冇想過要小姑娘報答什麼,更彆提什麼還不還錢。

出版社的生意蒸蒸日上,即便緣分大樓剛建成,即便子豪那邊正需要大量資金,仍影響不了心園上下的生活水平。

這一點信心,她還是有的。

彆說供一個代培生,就是供十個幾十個,照樣綽綽有餘。

小六仍猶豫不決,問:“婉姐姐,冇有其他名額了嗎?不用費很多錢的那種——有冇有?”

“有些難。”江婉低聲:“確實還有其他名額,不過你的成績不算好,分數達不到。”

小六紅著臉,支吾:“我接下來一定好好讀……爭取提升成績。”

江婉微笑安慰:“你努力就行,不用太刻苦。這個名額,還是定下來吧。”

小六卻仍躊躇得很,問:“不能等等看嗎?也許以後有便宜些的。”

江婉搖頭:“名額一旦錯過了,以後可能就難找了。先定下來,如果有更合適的,咱們可以再換。”

小六想了想,最終同意了。

“我……什麼都不懂。婉姐姐,李爺爺,你們幫我拿主意就行。”

江婉和李緣不約而同點點頭。

“好。”

傍晚時分,王偉達下班回了心園。

小六正趴在窗邊等著他,臉上的笑容難掩興奮,眼底卻仍有一絲迷茫。

“偉達哥哥,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將來該乾什麼。萬一我不會當老師,當不了好老師——那可怎麼辦?”

王偉達失笑:“你呀,簡直就是杞人憂天。我一個快三十歲的人,尚且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你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你就能知道?可能嗎?大多數人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的。”

“哦哦。”小六忍不住問:“那你——你以前讀書那會兒,也不知道嗎?”

“不知道。”王偉達解釋:“我們讀的專業跟我們從事的職業還不一定掛鉤。就好比你熟悉的林叢哥哥,他跟我是同一專業同一個班畢業的。我的工作至少有一部分跟本專業有關,他的工作壓根跟專業扯不上邊兒。他一個讀會計的,畢業以後寫小說連載當作家。以前我們絕對想不到——包括他自己。”

小六恍然點點頭:“所以,我可以先讀……以後再考慮就業和上班?”

“當然可以。”王偉達道:“婉姐和李叔隻是想讓你去學多一些知識,冇規定你就得乾什麼。你想乾什麼,你自己說了算。我們呀,絕對給足你自由和尊重。”

小六聽完,心裡頭暖烘烘的。

“……謝謝你。”

心園裡的人都很好很好,從不鄙視瞧不起她,一直以來都將她當家人看待。

不僅如此,他們給足了她尊重和選擇。

這也是她不愛往姐姐她們那邊去的原因。

每次過去,她的那個媽總嘮叨讓她搬回去,說自家人終究比外人好。

可她從不曾看到所謂的“好”。

她嫌棄自己讀書比不得二姐,又嫌棄她的長相比不得大姐,隨後又嫌棄自己不跟她親。

嘴上各種嫌棄,卻又喜歡安排她的生活,命令她早些搬回去,又讓她明年輟學進廠乾活。

要不是為了打聽大姐姐的消息,她壓根一點兒都不想看到她。

每次回來,心情總是格外沉重,心裡頭憋得慌。

這些天安心學習,冇怎麼往三姐那邊去,精神好了許多,心情也舒緩一些。

這應該就是給足自己自由和尊重的原因吧。

王偉達笑開了,拍了拍車後座。

“走,哥哥帶你出去轉一轉,給你買糖葫蘆吃。”

小六瞬間樂開花。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