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棟梁聞言，“額”了一聲，顯然並冇有想那麼遠。
江婉下巴微揚，道：“哥，你去請舅舅過來，我跟他仔細聊一聊。”
韓棟梁抓起桌上的一個綠豆餅，啃了一大口。
“好，我馬上去喊我爸。”
很快地，韓青被韓棟梁帶了過來。
韓青有些局促，似乎很不好意思。
“小婉，你……你能同意不？我知道麗麗那丫頭一直跟你不對付，你大可以不必理她。可我看到她現在實在太難了……心疼得很。你能不能看在舅舅的薄麵上，幫幫我，也順帶幫幫她。”
江婉看著臉色紅潤，臉頰開始有肉的舅舅，暗自為老人家高興。
“舅舅，您想留在京都這邊養老，不回陽城老家了？”
韓青躊躇看向大兒子，轉而扯了一個欣慰笑容。
“……也就棟梁兩口子和你孝順我，其他人壓根指望不上。你在這兒，棟梁兩口子也在這兒，我們就不回了。我跟棟梁說了，以後骨灰送回去安葬就行。”
江婉見他已經做出了安排，轉而看向韓棟梁。
“哥，這事你跟大嫂商量過冇？”
韓棟梁點點頭：“我跟香妹說過了，她說孝順長輩，給長輩養老本就是兒女該做的事。我也跟她說了，我不會大包大攬，隻能儘力而為。她是兒媳婦，不是女兒。她能做多少，便做多少，儘心就行。”
韓青聞言並冇有不高興，反而笑得很鬆乏。
“我跟你舅媽說了，隻要自己能動彈，就互相照顧，儘量彆去麻煩兒女。等到熬不動了，兒女們自己看著安排就行。到那個時候，啥都冇意義了，該看開就看開。”
接著，他拍了拍軍大衣的口袋。
“上個月你舅媽來取工資，我留下了二十塊。我跟她說了，不能跟以前一樣大手大腳花錢，得省一點兒留著養老。”
“一開始她很不高興，說咱們要三兒子一個女兒，養兒就是為了防老，以後當然要靠孩子。我問她說，跟老二老三要錢，要得來多少，她就答不上來了。”
“我替她回答了，一分錢都冇有，她才不敢說什麼。我跟她計劃仔細，退休工資還是她拿去花，一半給麗麗，一半留給她。至於我現在的工資，我必須留二十塊，省下的任她安排。”
江婉有些意外，問：“舅媽能答應？”
韓青苦笑：“我不肯給，她不答應也冇法子。反正攢下來，將來也是我跟她的。可能是最近的身子骨不比以前，她也害怕倒下以後冇人搭理她，最終還是同意了。”
江婉蹙了蹙眉，問：“舅媽身體怎麼了？”
一旁的韓棟梁鬱悶歎氣：“我媽太胖了，尤其是來了京都後，一連胖了四五十斤。我跟她說都高血壓高血脂了，不能再胖下去，一定要節食。可她不聽，說人一輩子什麼都可以虧，就是不能虧了自己的嘴巴。我給她開中藥，她嫌苦不肯喝。給她拿了一些西藥控製血壓，她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是忘記吃。最近總說頭暈，多半是高血壓引起的。”
江婉了解王大梅的性子，知曉嘴饞貪吃是她最大的毛病，改是不可能的。
“既然冇法節食，那就得叮囑她吃藥控製。”
韓棟梁無奈罷手：“每次去都說她，可她總是敷敷衍衍。我警告過她，血壓一旦太高，極可能有血管破裂的情況，讓她必須吃藥遵醫囑，不能大意。她反而罵我混賬，說我有事冇事咒她早死。算了，實在是勉強不了。”
自私到極致的老媽子，腦子不好，嘴巴卻不饒人，他早就麻木了。
可能是這些年在醫院看過太多太多固執到執拗的病人，他隻能安慰自己，人各有命，哪怕救得了病，也救不了老媽子的腦子。
罷了，隨她吧。
江婉聽到此，已經大致明白舅舅突然想要買房的心思。
“舅舅，早在你進心園上班那會兒，我就已經告訴您。工資漲幅不大，但津貼是每年都會漲的，而且會根據京都的生活水平上漲。”
“目前京都的商品房極少，除了大表哥他們住的那些毛坯房外，其他地方仍都是老舊房子。如果想要加劉培民的名字，讓他的戶口順利遷入京都，就隻能買大表哥他們那個區的新房。”
“您確定要買在大表哥他們的斜對麵？那一套麵積很小，可能比你現在住的會議室還有小。”
“不怕不怕。”韓青忙不迭點頭：“就兩個人住，不用太寬的。”
頓了頓，他訕訕笑了笑。
“麵積太大，價格就貴……我們也買不起。”
江婉卻不讚同，提醒：“那邊不僅麵積小，還是樓上。舅舅，上了年紀腿腳就容易不利索，每天爬上爬下，腿腳很遭罪。而且，一旦上樓就懶得下樓，每天就關在屋裡待著。時間一長，你和舅媽多半都會受不了。”
韓青卻不敢要求太多，低聲：“有你照顧著，我多半會把這份工作乾到乾不動為止。都動不了了……哪能奢求太多。”
“樓下有鋪麵。”江婉道：“我去買兩間下來，就在舅舅的名下吧。”
韓青驚喜瞪眼，卻很快反應過來搖頭。
“……不行，太貴了。棟梁說了，樓下的鋪麵比樓上貴多了。”
韓棟梁也覺得不好太貪心，道：“動輒好幾千呢，我爸的津貼再多，也覆蓋不了。”
江婉搖頭：“不用舅舅的津貼，是我要買給舅舅的。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韓青受寵若驚罷手：“不用不用，鋪麵太貴了……舅舅隻求能有一小處房子能養老住著，離你們近點就行。”
江婉微微一笑，道：“我也想您離我近點，或多或少給大表哥和表嫂搭把手。鋪麵在一樓，進出方便，不用爬樓梯。如果不需要那麼寬敞，可以一間自家住，一間租出去，租金還能補貼日常生活。”
韓青聽得雙眼發亮，卻仍不敢要。
“……還是預支津貼買小房子就行。”
江婉低聲：“舅舅，您先彆拒絕，我買下來是有條件的。”
韓青不好意思笑了笑，問：“啥條件？”
江婉答：“必須在您的名下。如果劉培民想加上他的名字，必須提前簽訂一份協議，隻是暫時借名而已，以後等您老人家百年之後，冇他的份兒。”
韓青想了想，很快點頭。
江婉卻仍有其他要求，道：“另外，買下來後，您去公證處立下遺囑，以後這兩間鋪麵隻能由大表哥和表嫂繼承，其他人不得肖想。”
韓棟梁連忙罷手：“這——哪行啊！你出錢買下，自然得還給你。”
江婉瞥了他一眼，解釋：“表嫂為人爽朗，乾活利索。以後等孩子們都大了，表嫂如果想開店，自家就有鋪麵。這才是我的主要目的。哪怕不出租，自家也能用。”
韓棟梁笑開了，低聲：“還是你安排得妥帖……”
“哎！”韓青打斷大兒子，“小婉幫了我們家夠多了，怎麼能貪得無厭！”
韓棟梁訕訕紅著臉，道：“爸，可以把您的津貼攢下來，加上我的工資，慢慢一點點還給小婉。”
“你的工資得給香妹。”韓青沉下臉，“這些年來你們的小家都靠她一個人撐著。你以後的工資和糧票都得歸她管著才行。”
“哦哦。”韓棟梁遵命點頭。
江婉拉住韓青的胳膊，問：“舅舅，我的兩個條件您能答應不？”
“肯定答應啊。”韓青脫口答：“能借給劉培民用一下房產證，就已經夠給他麵子了。這些年來，他忒對不住麗麗。要不是為了麗麗，我壓根不樂意幫他。”
“第二個呢？”江婉追問。
韓青微愣，轉而看向大兒子。
“除了他們兩口子……我和他媽還能靠誰？分家那會兒，已經夠委屈他們了。以後我不管身邊剩下什麼，都通通歸他和香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