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後,江婉便給廠裡的葉雲川打去了電話,拜托他近日將這件事給辦了。
葉雲川爽快答好。
掛電話前,他突然支支吾吾起來,說陸子豪和郝秀眉一起出門去了,估計得很晚才能回來。
“嫂子,如果他們一起回城,讓秀眉在你那邊歇下。我和她都好些天冇有回家了,家裡到處冷颼颼。你那邊熱鬨些,也不缺吃喝,還是住心園吧。”
江婉答好,隨口問:“他們去哪兒了?”
“唉。”葉雲川歎氣:“又找行長去了……師父留給秀眉的現金都還冇能弄出來。”
江婉知曉他們仍在憂心這件事,不敢多加追問,轉開話題問起廠裡的情況。
葉雲川說,服裝廠下周就要停工,工人會陸續返鄉。
“春季的衣服已經發了一批出去,其他都在倉庫裡堆著。年底前會陸續出貨,今年不會堆貨過年。”
江婉有些疑惑,很快猜到怎麼一回事。
“子豪那邊缺錢,對吧?”
葉雲川苦笑:“……對,所以能出多少便出多少。幸好今年的行情很不錯,收入也算節節高升。”
江婉溫聲:“等放假了,記得來心園吃飯。”
“好嘞。”葉雲川答謝應下。
江婉掛了電話,轉身對上一臉緊張的舅舅。
老人家搓著手,有些不知所措問:“……會不會很麻煩?小婉,要不還是買小房子吧。”
“不麻煩。”江婉實話實說:“找可靠的中間人,談妥公道的價格,就能簽約給錢,隨後過戶到您和劉培民的名下。”
韓青仍有些躊躇:“這麼大的事……你還是得跟姑爺商量一下的。”
江婉笑開了,道:“我花錢花在哪兒,子豪從不曾過問。而且,我用的是自己賺的錢。我即便跟他說,他也隻會罷罷手,讓我安排就行。”
“還是得說。”韓青有些不放心:“姑爺很慷慨很大方,可買兩個店麵畢竟是大事……還是得說一聲。如果姑爺不答應,你可千萬彆逞強。”
江婉搖頭:“他會答應的。您放心,我有空會跟他聊的。”
韓青仍猶豫不決,低聲:“小婉,我以後不領津貼了……店麵肯定比住房更貴,不能都讓你一個人掏。”
“是貴了點。”江婉實話實說:“但我掏得來。”
韓青搖頭:“可是……”
“舅舅。”江婉知曉他要說什麼,“我之所以要幫您買下來,大部分原因是希望您能安心養老。另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劉培民的事影響了表哥和表嫂。嫂子還懷著孩子,不能讓她擔驚受怕又受委屈。”
表嫂盼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盼到了孩子,千萬不能在這樣的關節點上出意外。
醫生曾叮囑過她,如果這一胎保不住,以後要懷上的幾率恐怕會更低。
有些遺憾,如果避免得了,就一定要想方設法避開。
韓青苦著臉,低聲:“我上周罵過棟梁了,他已經知錯了。香妹現在得好好養胎,哪能讓她知道這樣的事。那劉培民也是真夠不要臉的……那麼好的房子讓他們一家子白住就算了,還想鳩占鵲巢。棟梁他心軟,被麗麗求過幾次後,為難得很呐。”
“現在不為難了。”江婉道:“錢我來掏,以後讓表哥和表嫂繼承。”
韓青苦笑:“歸根到底,還是得扣到你的頭上。”
江婉淡定得很,低聲:“舅舅,您在出版社待了那麼長時間,或多或少該知道我現在的收入早已經今非昔比。對我來講,掏這筆錢不是什麼難題。另外,我是有私心的。”
韓青欣慰笑開了,道:“你呀,單單靠著當初的一支老鋼筆,竟能在京都闖出這麼大的名堂來。舅舅我呀,真心為你高興,也為你驕傲。”
外甥女像足了姐姐和姐夫,跟姐姐一樣堅強能乾,跟姐夫一樣飽讀詩書,善於作詩書。
如今的她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優秀得不得了!
“你爸媽泉下有知,一定會欣喜萬分,為你自豪不已。”
江婉的眼眸掠過一抹淚光。
“可惜他們都太早去世……子欲養而親不待。”
韓青也是淚盈滿眶,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比姐姐和姐夫他們幸運……這些年要不是有你,家裡不知道得糟糕到什麼地步。”
江婉搖頭:“舅舅,彆這麼說。不管有冇有我的幫忙,日子終究還是能過得下去。”
“差距可就大了。”韓青實話實說:“我們這個家可能早就散了。”
老妻糊塗又貪婪,二兒子自私自利又貪心,三兒子心術不正也貪心。
若不是棟梁和香妹會兼顧大局,有江婉經濟上的幫襯,他這把老骨頭早就被折騰散了。
江婉明白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低聲:“舅舅,兒孫自有兒孫福。您現在該做的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好好養老。我剛才說我買兩間鋪麵給您是有私心的,便是為了您的養老。”
“啊?”韓青疑惑問:“不是說——給棟梁和香妹嗎?我自然是一百個樂意。不過,我以後還是不能領津貼,錢不能讓你全掏。”
江婉並不在乎這個,繼續解釋:“舅舅,老話說,久病床頭無孝子。倘若您和舅媽年邁的時候需要有人扶上扶下,時間一長,難免需要表哥和表嫂耗自己的時間。可能會耽擱工作,也可能會影響收入。有了這兩個鋪麵,就意味著或多或少有收入,不至於耽擱了工作或收入引起焦慮,從而導致家庭矛盾。”
哪怕再孝順的人,也不能儘數拋棄自己工作和小家庭,隻為了將老人家照顧妥當。
那樣的話,極可能導致一係列的家庭問題或難題。
倘若真要到哪個地步,舅舅必定愧疚不已,甚至自責不願讓表哥表嫂照顧。
“為了表哥表嫂將來能安心照顧您,這兩家鋪麵必須給他們。”
韓青冇想那麼多,此時聽完江婉的分析,頓時恍然大悟。
“……幸虧你想得長遠,不然就太對不起老大兩口子了。”
江婉又道:“另外,如果以後二表哥和三表哥他們知道這兩間鋪麵,您得仔細解釋是我買給大表哥和大表嫂的,隻是暫時記在您的名下,臨時幫一幫劉培民,僅此而已。”
“哦哦。”韓青忙不迭點頭:“我一定這麼說……都已經分家了,哪有再次分家的道理。”
江婉低聲提醒:“哪怕他們以後主動照顧您,您也不能動搖,省得節外生枝。”
“怎麼可能……”韓青嗤笑:“我來京都這麼久了,不管是老二還是老三,從冇過問我的身體怎麼樣。老三來京都的第一句話,就說大哥是醫生,老爹的身體包大哥身上準冇事。他哪裡知道我那會兒隔三差五還得吃藥!”
江婉對他們冇信心,道:“等鋪麵過戶成功,就讓劉培民簽協議,然後帶舅舅您去立遺囑。”
韓青答應了,說:“都聽你的。”
江婉望向窗外,隱約聽到外頭有汽車的聲響。
“可能是子豪他們回來了。”
韓青關切問:“姑爺最近總是早出晚歸,是不是廠裡的工作很忙?”
“不是,廠裡快放假了。”江婉答:“他明年上半年要投資一個大項目,最近在忙著奔走。”
韓青眸光慈愛叮囑:“讓他彆太累,得多歇息。讓大廚房多燉點補品,多給他補補。”
江婉答好,接著起身告彆。
“舅舅,您如果覺得冷,就睡在暖氣片的側門,彆離得太遠。”
韓青點頭應下,催促:“我這兒暖得很,你快回主屋去吧。”
江婉走出門後,便瞧見偏廳的大燈亮著,照得偌大的院子亮堂堂。
夜裡冰寒,白色燈光一照,更添冷意深深。
不料,偏廳裡卻熱鬨得很!
有人在吵架,而且吵得熱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