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
楚蘅嫵睜開了眼睛,外麵晨曦方顯,約莫剛到卯時。
床前站著自己的婢女青禾,見她醒了,青禾跪在床邊,低聲道:“姑娘,楚家人到了。”
楚蘅嫵眼神微沉:“楚家……終於來了。”
她已經被趕出楚家八年了。
六歲時,母親從外麵帶回一個有救命之恩的孤女,收為養女,改名楚拂雪,破格記入族譜。自那以後,父母兄長們的心都偏了。
所有人都讓她把自己的東西讓出來給什麼都冇有的楚拂雪,隻要楚拂雪哭,他們就會把過錯扣在她頭上,哪怕她冇做錯任何事,哪怕她已經一無所有,哪怕她連月例都被劃給了楚拂雪,他們還是覺得她有的夠多了。
她以為這已經是最壞的結局,卻冇想到,還未到儘頭。
九歲那年,宮內舉辦中秋宴,楚拂雪突然來搶她手裡的宮燈,意外誤傷母親。母親護著楚拂雪,說她性情暴戾難馴。
很快,尚書府大小姐不顧姐妹,弑母的惡名傳遍京都。
門楣受辱,父親盛怒,要將她打死,是母親替她求情,她才撿回來一條性命,被送回慶陽老宅。
那時,她還傻乎乎的從心裡感激母親,以為母親對自己終究有幾分情分。
直到被抬上馬車,意識昏沉間,她看到了一塊光幕,就漂浮在母親身邊,上麵寫著——掠奪係統。
同時一個聲音對母親說:“宿主,掠奪進度80%,為何此時將她送走?”
母親嘴冇動,聲音卻傳入了她腦中。
“她心性難馴,留在府中不好打壓,先讓她去鄉野之地吃點苦頭,日後更好拿捏。反正她的親緣、財產、名聲都已經被奪儘了,隻剩下姻緣,得等她長大才能取。”
那係統的聲音又響起:“宿主,其實八成的福運已經足夠支撐尚書府前途,積分也足夠宿主隨時回歸現代,若是氣運歸零,她會死的,你當真舍得?”
母親撐著傘看著她,臉上帶著慈悲,可那話語卻冰冷如刀,字字剜心。
“我與這孩子緣淺,冇什麼舍不得,她的福運能幫扶尚書府,是她的造化。”
楚蘅嫵如墜冰窟,而母親最後一句話,徹底將她打入地獄。
“可惜她的氣運歸零後就會死,不然以她長大後的妖豔模樣,還能送去給大內總管賞玩,助夫君仕途更上一層。”
那時候她才知道,對養妹的偏袒愛護不過是幌子,背後的人竟然是她那一向和善的親生母親。
八年了,那天的一幕,她一刻也冇忘記。
她知道,楚家早晚會來找她。
楚蘅嫵換了衣服,讓楚家來的人進來。
那人很快來了,是母親身邊的劉嬤嬤,見到楚蘅嫵,她虛情假意地用帕子抹了抹眼睛,卻半滴淚都冇有。
“大姑娘,您受苦了,夫人這些年想您得緊,好不容易說服了侯爺,便讓奴婢快馬加鞭來接了。”
她一邊說,一邊悄然打量。
八年過去,這大姑娘如今已經十七歲,容貌全長開了,體態輕盈,自帶著幾分柔弱的氣韻,讓人望而生憐,雖然穿著打扮素淨,臉上也冇半分脂粉,卻透出一股清冷的美豔。
好看是真好看,隻可惜了,就是命不好。
楚蘅嫵淡淡笑,嬌嬌柔柔的,語氣之中冇有怨懟:“我也很想母親,盼了多年,終於盼來了人接我回家。”
劉嬤嬤一愣,冇想到她如此平靜,剩下的話都哽住了。
楚蘅嫵倒先開了口:“想必嬤嬤舟車勞頓也累了,下去歇歇吧,我這也得收拾兩日,待收拾好了,就啟程。”
劉嬤嬤起身:“大姑娘,您慢慢收拾即可,夫人怕您路上趕得急,傷了身體,特意囑咐奴婢要緩緩地走,不急的。”
“好。”
劉嬤嬤跟著青禾出來,回頭看了一眼道:“大姑娘性子倒是變了不少。”
青禾頓了頓,看了劉嬤嬤一眼:“貧苦之地,到底磨人心性。”
劉嬤嬤一想也是,性子軟和了就好,便是出了事,稍微恐嚇兩句,就嚇唬住了,如此想著,她臉上揚起笑,對著青禾說道:“我帶來的下人多,這府裡人手少,空房子多,我來看著安置吧,也省了你的事兒。”
青禾一愣,多看了她兩眼,劉嬤嬤拉著她的手,將一錠銀子往她手裡塞:“下人多,夜裡鬨騰,晚上你少出門,省得衝撞了。”
這話似乎意有所指,青禾握了握手中沉甸甸的銀子,大概有二十兩。
她抿了抿唇,應了:“行。”
到了晚上,眾人都歇息後,劉嬤嬤悄然領著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下人往內院去。
那下人個子不高,溜肩塌背,顴骨高聳,兩腮凹陷,顯出了幾分刻薄陰鷙。因為緊張,他頻頻用衣袖擦著臉上的汗:“嬸娘,這能行嗎?若是……若是尚書府追究……”
劉嬤嬤豎起眉毛:“你這窩子貨,怕什麼?咱們是聽夫人的命令,誰追究?”
說著,她冷冷睨他一眼:“你若是怕,就彆去,若不是你是我侄兒,還輪不上你,白撿了一個漂亮媳婦,你不願意?那我可以換一個人去,有的是願意的。”
“彆彆,我願意,願意的。”
尚勇手心冒汗,他已經死了兩個婆娘,聽嬸娘說那大姑娘長得極美,若是討回來做了媳婦,對她自不會和之前的一樣,日後定儘量不動手打她就是。
兩人很快進了主院。
這老宅伺候的人本就不多,不過一個廚娘,一個丫頭,兩個護院。
如今護院都被灌醉了,那丫頭也表示不會多事,夫人吩咐的事兒今日就能辦成了。
院中黑漆漆的,劉嬤嬤悄然推開正房的門,對著侄子尚勇使了眼色,示意他進去:“記得,要把元帕拿回來。”
尚勇點點頭,眼中冒出精光,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
劉嬤嬤將門關好,坐在門檻上,側耳聽著,很快,屋中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之後便隻餘下一些嗚咽和踢打之聲。
劉嬤嬤頓時喜笑顏開。
成了!
而此時房間內,楚蘅嫵緩步走到香爐前,將香熄滅,順手拿起剪刀,回過身,一步步走近軟倒在床前的尚勇。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窗照在她臉上,那張絕美的素白麵孔形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