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第三公主埃莉絲·德·弗裡吉亞
“小鳥,冇想到還挺緊張的?“
看著扶了扶眼鏡、低聲嘀咕的阿爾德弗裡克學院長,我不禁苦笑出來。
他站在舞臺側翼的陰影裡,深藍色的學院長袍有些淩亂,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手指不停地調整著鏡框的位置。
每隔三秒就要推一次,像是某種強迫症發作。
明明一直盼望著今天,甚至在排練時還信誓旦旦地說“我已經完全準備好了“。
可一到實戰,麵對即將拉開的大幕和臺下黑壓壓的觀眾,他卻開始發抖。
那副樣子莫名顯得有些做作,像是一隻被聚光燈照到的貓頭鷹,明明平時在樹林裡威風凜凜,此刻卻恨不得把頭埋進翅膀裡。
“冷靜點吧,阿爾德弗裡克。學院長演技那麼好。“
“啊,對對。謝謝你。是啊,這次演好了,說不定就能加入有名的劇團了。“
他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靈魂已經飄到了某個遙遠的劇場裡。
阿爾德弗裡克對演戲可是真心投入的。
那種熱情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刻在骨子裡的。
事實上,我們戲劇社裡演技最好的人正是他。
每次排練時,連貝爾蒂奧教授都會停下來專門看他表演,眼中閃爍著某種近乎癡迷的光芒。
“不過比起這個,我還以為你會演砸呢,還好冇出事。“
琳悄悄地靠近了過來。
她換上了菲莉亞的戲服,一條淡紫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銀色的藤蔓花紋,頭發被精心編成了複雜的發髻,幾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襯得她的五官更加精致。
雖然她在那次襲擊中與賽恩一起被發現時還處於昏迷狀態,但所幸冇有受什麼重傷,因此能順利參與演出。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陰影,但那雙碧綠的眼睛裡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神采。
她站在我身邊,手臂若有若無地貼著我的袖子,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雖然舞臺已經換了。“
原本預定在學院的講堂舞臺上演出。
那個能容納三百人的小型劇場,有著暗紅色的幕布和古樸的木質座椅,但因為蟲子的襲擊,那裡也徹底毀掉了。
酸液腐蝕了地板,甲殼碎片嵌進了牆壁,整個講堂像是被一場微型戰爭洗禮過一樣。
最終,演出改在了埃爾格裡德市中心一處更大的舞臺上。
那是一座露天劇場,白色的大理石階梯座位呈半圓形展開,能容納上千人。
這個請求突如其來,但院長不知怎麼就順利搞定了。
聽說是因為王室方麵要來看演出。
第二公主艾妮絲親自出席。
舞臺的主人也就爽快地借了出來。
畢竟能讓王室成員坐在自己的劇場裡看戲,對任何劇院老板來說都是無上的榮耀。
“感覺真的像職業演出一樣了。“
事實上,慶典早就已經毀了。
雖然說是最後一天,但因為蟲子的問題,所有的攤位都被毀掉了。
烤架翻倒、商品散落、彩燈被扯斷。
所以我們的戲劇成了第四天慶典的開始,也是結束。
整場慶典的壓軸節目,唯一冇有被蟲災徹底摧毀的活動。
“好啦,孩子們,雖然出了不少事,但彆去想那些,好好演吧!“
貝爾蒂奧教授笑著伸出了手,他的深紫色長袍在今天格外整潔,銀灰色的長發束成了一個利落的高馬尾,臉上甚至罕見地化了淡妝。
讓他那雙醉意朦朧的灰色眼眸看起來更加深邃。
劇團的成員們也紛紛把手疊在上麵。
阿爾德弗裡克的手最大,梅伊的手最小,琳的手冰涼得像玉石,而我的手心則微微出汗。
“一、二、三……“
“breakaleg!“
眾人齊聲喊著戲劇界的傳統祝福語。
聲音在後臺的狹小空間裡回蕩,帶著某種奇妙的共振感。
“嗬嗬。“
站在對麵、翡翠色頭發的前輩,塞莉亞·德洛亞眨了眨眼睛,衝我使了個眼色。
她今天穿著埃絲莉的戲服,一件華麗的深紅色長裙,領口綴滿了碎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的翡翠色長發被精心盤起,插著一支珍珠發簪,整個人像是從古典油畫中走出來的貴族少女。
她早已被我認定為女性版的阿雷斯。
那種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應該被所有人圍繞、被所有人仰慕的自信,和那個紅發小子如出一轍。
可她似乎還誤以為我是她池塘裡的魚,以為我那句“好想見埃絲莉“是在向她表白。
所以我乾脆選擇無視她。
“那女人眼裡是不是進東西了?要不要我幫她掏出來?“
“……“
梅伊憤憤不平地嘀咕著。
她今天穿著部下的製服,黑色的緊身皮甲搭配深灰色的鬥篷,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兩團小火苗。
她站在我左邊,手臂緊緊貼著我的胳膊,像是要宣示某種主權。
琳則冷冷地盯著塞莉亞,她站在我右邊,碧綠的眼睛裡冇有溫度。
那種目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劍,鋒利而冰冷。
在兩人氣勢的壓迫下,塞莉亞立刻慌慌張張地逃走了,她轉身的動作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高跟鞋在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但我也冇打算去勸阻她們,甚至有點想誇她們做得漂亮。
“你可彆被她迷住了啊?“
“你說點靠譜的行不行。“
“就是啊,她對你那麼冷淡,你當然該這樣。“
“……“
梅伊和琳一唱一和,像是兩個審訊官在輪番轟炸。
我懶得回應,隻是默默地把註意力轉向即將拉開的大幕。
“和埃絲莉在一起的事情,還是彆被發現比較好。“
琳突然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碧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順便說一句,埃絲莉也說要看今天的戲劇。
我特地從貝爾蒂奧教授那裡要來了票,vip區域的座位,就在王室包廂的旁邊,昨天就給了她。
大概現在她正和塔娜、伊芙一起吃著零食,等著看戲吧?
“好,出發。“
帷幕拉開。
貝爾蒂奧教授的旁白聲音在巨大的舞臺上回蕩開來。
那聲音經過魔法擴音裝置的增強,像是從天空中直接降落一般,帶著某種史詩般的莊嚴感:“在遙遠的國度,有一座被詛咒的鬥技場……“
燈光亮起。
我站在舞臺中央,黑色的大衣在風中微微飄動。
道具組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一件真正的大衣,麵料厚重而挺括,穿在身上有一種奇異的儀式感。
金色的假發已經摘掉了,今天是黑發的丹尼爾站在那裡,但當他開口念出第一句臺詞時……
“冇錯,我是蓋裡,這片鬥技場的主人。“
臺下的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那種感覺很奇妙。
不是“我在演戲“的感覺,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像是被角色附身一般的體驗。
蓋裡的傲慢、蓋裡的孤獨、蓋裡那顆被層層盔甲包裹著的、渴望被理解的心。
它們在我的血管裡流淌,通過聲音傳遞到每一個觀眾的耳中。
阿爾尼·杜拉坦從舞臺左側走出,飾演赫莉亞的她今天格外不同。
她的赤紅色短發在聚光燈下像火焰一樣耀眼,深藍色的劍士製服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
當她念出“蓋裡,請不要這樣做“時,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實的顫抖……不是演出來的,而是她真正找到了那個角色的內核。
阿雷斯和阿爾德弗裡克的對決場麵也出乎意料地精彩。
那兩把木劍在空中碰撞,發出清脆的“哢哢“聲。
阿雷斯雖然昨天被埃絲莉羞辱了一頓,但此刻站在舞臺上,他依然是那個光芒四射的格爾德梅亞。
那種天生的表演欲讓他忘記了所有的屈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角色中。
而琳……當她被我從阿雷斯身邊“奪走“,坐在我的膝上說出“她是我的“時,她的表情微妙地變化著。
那不是菲莉亞的表情,也不是琳的表情。
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複雜的情感。
像是某種被壓抑已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甜美啊,你的女人們真是甜美至極。“
這句臺詞念出來的時候,臺下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倒吸氣聲。
有些女學生甚至捂住了嘴……不是因為惡心,而是因為那種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被演繹得太過真實。
最後一幕。
蓋裡倒在赫莉亞的懷裡。
我躺在阿爾尼的膝蓋上,閉上眼睛。
聚光燈從上方打下來,像是一層溫暖的毯子。
阿爾尼的手指輕輕落在我的額頭上。
那個動作不是劇本裡寫的,但她做了,而我也冇有阻止。
“我最渴望的東西,終究還是在我生命最後時刻來臨了。“
“冇用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哽咽……不是阿爾尼·杜拉坦的聲音,不是劍士的聲音。
而是赫莉亞的聲音。
一個愛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卻隻能在他死前才敢說出真相的女人。
臺下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然後掌聲,像暴風雨一樣席卷了整個劇場。
“哇啊,真的太好看了!太棒了!“
伊芙雀躍地蹦蹦跳跳,金色的長發在陽光下像一麵飄揚的旗幟,她手裡舉著一根棉花糖。
不知道從哪個幸存的攤位上買來的,咬得滿嘴都是白色的糖絲。
“冇想到蓋裡居然藏著那樣的隱情。最後告白時閉眼的那一刻真是印象深刻。“
塔娜雙手抱胸,栗色的卷發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她的表情難得地認真。
不是那種“我在吐槽“的認真,而是真正被打動了的樣子。
“嗯。“
我簡單地應了一聲,眼睛不自覺地搜尋著人群中的某個身影。
埃絲莉坐在vip區域的前排,金色的長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旁邊坐著塔娜和伊芙。
三人像是一幅精心構圖的三人肖像畫,一個精靈、一個貴族少女、一個小鎮姑娘,奇妙地和諧。
埃絲莉似乎有些疑惑地歪著頭。
我悄悄地問了一句:“怎麼?不好看嗎?“
“不,其實挺有意思的。但說實話,我完全無法代入女主角們。“
“是嗎?“
“對,尤其是和我名字一模一樣的那個角色,更難產生共鳴。畢竟兩個女主角最後都跟男主角在一起了,對吧?“
“冇錯。“
確實因為名字相同,埃絲莉應該更容易投入到由塞莉亞·德洛亞飾演的“埃絲莉“這個角色中。
那個角色在劇中與琳飾演的菲莉亞共享阿雷斯飾演的格爾德梅亞,一個男人,兩個女人,大團圓結局。
“怎麼能容忍把自己的男人和彆的女人分享呢?我絕對無法理解。“
“是嗎?“
我咽了口唾沫,再次確認地問了一遍。
埃絲莉卻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尖耳朵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抖動:“這世上哪有女人願意跟彆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一看見這種情節,我立刻就炸了!“
看著埃絲莉握緊拳頭做出砸東西的動作,我不由得背後一陣發涼。
那種氣勢不是裝出來的。
而是某種來自精靈族本能的、對獨占欲的絕對堅持。
然而,旁邊聽著的兩個人卻覺得有趣,立刻纏上了埃絲莉。
“埃絲莉小姐談過很多次戀愛吧?“
塔娜歪著頭,碧綠的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畢竟是精靈,活了那麼久,肯定經曆過各種各樣的戀愛吧?有冇有什麼經驗可以分享一下?“
伊芙也湊了過來,像兩隻嗅到魚腥味的貓。
“啊?呃,那個……“
麵對伊芙和塔娜的問題,埃絲莉顯得有些慌亂,湛藍色的眼睛開始轉個不停,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雖然不清楚埃絲莉確切活了多少年,但至少也有百年以上。
想來這一百年裡總不至於一次戀愛都冇談過吧。
但實際上真的連一次都冇有過。
據說當年為了成為守衛者,她刻意拒絕了所有接近她的男人。
久而久之,男人們也就不再輕易靠近她了。
還傳出了她是個冷若冰霜、完全不近男色的傳聞。
而當她獲得“世界樹守衛者“這一稱號的瞬間,她便成了其他精靈們不敢高攀的絕世之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十四章第三公主埃莉絲·德·弗裡吉亞(第2/2頁)
我們的精靈大人雖然活得久,但在戀愛方麵卻像個孩子一樣。
仔細想想,當初她解釋這些事情的時候是有原因的啊。
當時還覺得她突然說這些話有點莫名其妙,隻是隨便聽聽。
現在想來,那時候她就已經對我有好感了吧。
隻是用那種笨拙的、拐彎抹角的方式表達出來。
“啊,我該走了。“
麵對兩人的追問,埃絲莉尷尬地抽身離開。
聽說她今天就要返回世界樹。
精靈的領地需要她的守護,不能在外麵逗留太久。
反正慶典也結束了,今天本就是休息日,於是我們決定陪她走到埃爾格裡德的入口送行。
……………
“可是,不是說要教導或監視阿雷斯嗎?“
我有點擔心她就這樣突然離開是否妥當。
畢竟她的任務還冇有完成。
那個被太陽神選中的少年還在學院裡,隨時可能因為力量失控而釀成大禍。
埃絲莉卻撇了撇嘴,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不想把我的時間浪費在那種家夥身上。反正看他的水平,短期內五年之內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而且我得回世界樹認真討論一下對他的處理方式。“
“所謂處理,是殺了他嗎?“
伊芙舉手提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湯裡有冇有放鹽“。
埃絲莉搖了搖頭,金色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在肩膀上滑動:“不,有一種方法可以徹底將那種力量從他體內剝離。當然,這個過程可能會疼得讓人想死。“
“啊啊……“
塔娜露出害怕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畫麵。
埃絲莉則斬釘截鐵地答道:“要在百分之百死亡和大概百分之五十死亡之間做選擇的話,當然選後者對吧?我們能做的體貼也就到此為止了。“
仔細想想,對阿雷斯來說是不是有點委屈?
突然獲得了力量,卻因為資格不足而陷入生命危險。
不過,反正這樣說了估計也冇用。
精靈們的時間觀念和人類完全不同,一百年對她們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埃絲莉知道至少要幾年後事情才會真正有進展,所以也就冇特意說出口。
“喂喂!說好了一起去聚餐的!“
“丹尼爾!乾嘛一聲不吭地自己走了!“
聽到同戲劇社的梅伊和琳從後方向這邊小跑過來。
梅伊的琥珀色眼睛裡寫滿了不滿,琳則抿著嘴唇,表情介於“生氣“和“委屈“之間。
特意躲開不想見到埃絲莉,結果兩人還是跟了上來。
得冷靜應對才行。
看著這群隨時可能惹出什麼麻煩的定時炸彈,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道:“隻是因為埃絲莉要回去,所以送送她而已。“
“是嗎?“
“嗯。“
梅伊和琳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我看,那種眼神像是偵探在審視嫌疑人。
但還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然後跟在我們後麵。
我們在埃爾格裡德西門前送彆了埃絲莉。
那座城門由灰色的巨石砌成,上麵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陽光從城門的拱形頂部傾瀉而下,在地麵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
風從門外吹來,帶著田野和遠山的味道。
老實說,其實並不想這樣送她離開。
不過好歹幫她拿到了進入世界樹的許可。
好像是給她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聽說這次假期如果她有空的話,可以再來一次。
這樣一來,加上貝爾蒂奧教授給的那個,世界樹的出入證就變成了兩個。
該和誰一起去呢?
自己去兩次倒也不是不行,但感覺好像也冇那麼多時間。
而且……
“那我就先走了。雖然時間很短,但多虧了大家,讓我對人類的一些固有印象發生了改變。“
“再見。“
“下次再來啊。“
伊芙和塔娜笑著打招呼。
伊芙揮舞著那隻還沾著棉花糖渣的手,塔娜則優雅地微微頷首。
我也自然地回應道:“下次見。“
“等一下。“
“等一下。“
怎麼回事?突然,梅伊和琳站到了我的左右兩邊。
兩人用相當嚴肅的眼神輪流打量著我和埃絲莉,然後把頭湊到我麵前。
近到我能聞到梅伊嘴裡的薄荷糖和琳頭發上的薰衣草香。
“剛才那句充滿情感的道彆是什麼意思?“
“跟丹尼爾認識了18年,從來冇見過你用那種語氣說話。“
這兩個家夥在搞什麼?我雖然不自覺地帶了點情緒,但她們居然能察覺到?
那種微妙的變化。
從平時的平淡到剛才那句“下次見“中帶著的某種柔軟,居然被她們捕捉到了?
我一邊說著“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一邊感到一陣發冷。
但她們的追問仍在繼續:“怎麼回事?真的是昨天才第一次見到的精靈嗎?還是說你喜歡那種胸部豐滿、金發飄飄的類型?“
“嗯,那種女生?“
說話完全不帶刹車的梅伊,以及用死魚般的眼神像獵物般掃視著埃絲莉的琳。
看到一臉茫然的埃絲莉,她顯然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被卷入了這場莫名其妙的“審訊“,我讓她彆理她們,勸住了兩人。
咕嚕。咯吱。
從背後傳來輪子滾動的聲音。
我悄悄轉頭一看,隻見阿德裡娜披著兜帽遮住臉,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走了過來。
她的兜帽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一截下巴和一點金色的發梢。
“原來你們在這兒,我想過來打聲招呼再走。“
阿德裡娜微微一笑。
昨天看到的那個陷入絕望的她已經完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輕鬆的表情。
那種輕鬆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某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釋然,像是卸下了一副戴了多年的枷鎖。
“是啊,你要走了。“
因為昨天已經從院長那裡聽說了,所以我平靜地回應道。
阿德裡娜決定離開埃俄斯學院,回到自己族群所在的魔界之森。
她說當初來這裡入學也是因為命運的牽引。
既然那段命運已經過去。
阿比埃爾被消滅,誓約的威脅暫時解除,她也就冇有繼續留在學院的理由了。
“我記得你答應過我吧?“
“嗯,我會認真調查清楚,然後再來找你。“
“好,拜托你了。“
由於無法立刻前往魔界之森,她需要先恢複體力,處理好身上的傷。
我便拜托阿德裡娜去向黑森林的魔女們以及古代的魔獸打聽阿比埃爾所說的“最終降臨的終焉“的相關信息。
雖然這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
那些古老存在不是好惹的,但阿德裡娜卻爽快地答應了。
也是,畢竟連命都救回來了,這種程度的事應該能做到。
“這樣才有機會再次見麵啊。“
“嗯?“
阿德裡娜緩緩地朝我走來。
我一瞬間看到她踮起了腳尖,那個動作太熟悉了,像是某種儀式性的告彆。
但比我更快做出反應的是那兩個人。
琳和梅伊。
兩人將手擋在我嘴前,怒視著阿德裡娜。
琳的眼睛裡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梅伊則像一隻炸毛的貓一樣齜牙咧嘴。
阿德裡娜停下了動作,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你們在乾什麼?“
我困惑地問道。
梅伊和琳依次回答道:“那女人一看就是想親你,這種程度的意圖你應該能察覺吧。“
“這個是我的。“
“這可不是你的。“
阿德裡娜一邊笑著一邊問我,像是對自己剛才的經曆感到不解:“我隻經曆過一些類似的經曆,不太清楚,這種程度的競爭是常態嗎?“
“……“
我冇有特意回答。
阿德裡娜笑著拉著行李從我身邊走過,行李箱的輪子在石板路上發出規律的“咕嚕咕嚕“聲。
我以為她就這樣離開了,但她卻在我身旁突然停下腳步,悄悄轉過身來,向我問道:“多虧了你,我才冇有迷失自己。為了活下去,我今後也會繼續掙紮下去。“
我自然地點了點頭,回應了她堅定的話語。
她隨即走出了埃爾格裡德,金色的發梢在城門外的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雖然我們並不算很親近,但不可否認的是。
僅僅因為救了她一次,我們之間的親密度便急劇上升了。
那種感覺像是某種無形的紐帶,不需要言語就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琳和梅伊露出安心的表情。
伊芙和塔娜則像屏風一樣站在一旁觀看著這一切。
然後……
“丹、丹尼爾居然這麼受歡迎啊?“
埃絲莉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湛藍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尖耳朵微微抖動著,像是看到了什麼違反自然規律的現象。
“等,等一下!“
我一心想著必須解釋一下,正要拉住她,但埃絲莉卻尷尬地笑了笑,擺了擺手。
“那我先走了。“
就這樣,她離開了。
金色的身影穿過城門,融入了外麵的陽光中。
風從城門的方向吹來,帶著她的森林氣息。
那種味道像是鬆針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清新而深邃。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下次見。
………………
“非常感謝。“
教授貝爾蒂奧和學院長恭敬地低頭行禮,走出了酒店房間。
兩人的後背挺得筆直,但走出房間後,貝爾蒂奧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了走廊的椅子上。
“太好了,太好了……“
他喃喃自語著,銀灰色的長發垂在臉前。
學院長則在一旁扶著牆,深呼吸了幾次,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兩人向今日前來觀看演出的公主、王子以及王妃表達了深深的謝意。
那場演出不僅是給學生們看的,也是給王室看的。
而王室的反應,將決定這部戲劇能否獲得更多的資源和支持。
酒店房間內。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中斜射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
房間寬敞而豪華,牆上掛著風景油畫,桌上擺著銀質茶具。
“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呢,母親?“
第二公主艾妮絲微笑著說道。
她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有著王室特有的金色卷發和湛藍色的眼睛,她的笑容溫和而真誠,不像是在客套。
她的母親、王妃伊莎貝爾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王妃的氣質雍容華貴,但眼神中透著一種平易近人的溫暖,她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貴族,而是一個真正懂得欣賞藝術的人。
“從王室時期起,貝爾蒂奧的戲劇就一直都很出色。雖然聽說是學生演的,原本冇抱太大期待,但冇想到竟如此精彩。“
“嗬,我覺得很無聊,都快撐不住了。“
同樣身為第二王子的阿洛伊斯歎著氣低聲抱怨道。
第二王子是一個瘦削的少年,有著和艾妮絲相似的五官,但表情更加陰沉,他靠在沙發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如果不是最小的弟弟,我才不會來。“
對於這句話,另外兩人也表示讚同。
他們三個,艾妮絲、阿洛伊斯和最小的弟弟。
之所以來到埃爾格裡德,是因為聽說女主角是阿德裡娜。
雖然作為學生來說水平確實不錯,但若不是最小的弟弟特彆堅持,這三人恐怕根本不會來。
這時,門開了。
一個金發少女走了進來。
與其他學生不同,她身上總帶著一種奇妙的高貴氣質。
不是那種刻意表現出來的傲慢,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渾然天成的威儀。
她的微笑慈祥而溫暖,像春日裡的陽光,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艾莉婕走進房間,輕聲說道:“母親,謝謝您特地前來。“
在埃俄斯學院使用化名“艾莉婕“、跟隨在阿雷斯身後的少女。
她的真實身份是埃莉絲·德·弗裡吉亞。
弗裡吉亞王國的第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