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有趣
慶典結束兩周後，考試季開始了。
埃俄斯學院的走廊裡再也看不到嬉笑打鬨的學生。
取而代之的是抱著厚厚的教科書匆匆穿行的身影，和空氣中彌漫著的一種近乎肅殺的緊張感。
公告欄上貼著考試科目的時間表，墨跡還未完全乾透，已經被無數雙焦慮的眼睛反複掃描過了。
在埃俄斯學院，一年共有四次考試。
每次考試都包括實踐和筆試。
雖然實踐考試經常會有追加測試。
那些在常規對決中表現不佳的學生會被留下來進行額外的考核。
但這次因為考完後直接進入為期兩個月的假期，所以冇有安排追加考試。
算是個好消息吧。
我坐在筆試考場的木製課桌前，盯著麵前的試卷，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點從天靈蓋飄出去。
“呃……“
一邊解著魔法理論和數式計算題，一邊不由自主地發出呻吟。
抱著頭痛苦地掙紮著，手指攥著羽毛筆的力度大到幾乎要把筆杆捏斷。
題目是這樣的……
『請計算在標準魔力回路中，第三級增幅陣與第五級衰減陣疊加後，魔力輸出的效率比值。假設初始魔力值為m，環境係數為α=0.73，回路阻抗為r=12.4Ω。』
我確實也能操控一點點魔力。
非常微弱。
但那也隻是出於某種本能般的經驗所引發的感覺。
就像身體記得怎麼呼吸一樣，不需要去思考“橫膈膜收縮→肺部擴張→空氣進入“這個公式。
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難？
看著在埃俄斯學院上學的學生們。
周圍的同學正奮筆疾書，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一場集體演奏會，我不禁覺得自己也變笨了。
沙沙……沙沙……沙沙……
那種聲音原本應該是令人安心的，但在這個時刻卻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
每個人都在寫，隻有我盯著第二道題已經發了五分鐘的呆。
大概是平時隻顧著鍛煉身體的緣故吧。
但我可是肩負著拯救世界使命的人！
一邊對自己說著這種毫無說服力的借口，一邊絞儘腦汁地做著試卷。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不是什麼魔法公式，而是前世在魔界之森裡總結出來的“如何用最小的魔力消耗砍斷一隻魔獸的頸動脈“可惜這種經驗在考卷上完全派不上用場。
“啊啊，差點把腦子炸了。“
考試結束後，我長歎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在了椅子上。
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看著我仿佛把腦髓都燒光了的模樣，伊芙在一旁輕笑出聲。
她碧綠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手裡還拿著一本筆記。
這家夥居然在考試結束後立刻開始複習下一科。
“曆史和第二外語方麵看起來都冇什麼問題，看來是魔力相關的部分比較吃力。“
“嗯，這方麵我完全是門外漢。“
因為我隻知道怎麼殺死使用魔力的人。
至於魔力如何通過回路、陣法和咒語的組合來施展魔法，我壓根冇興趣。
前世的生存哲學很簡單：不管對方用什麼花招，砍就完了。
“嗯嗯，要不要我之後輔導您學習呢？“伊芙帶著一絲微笑問道。
那種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終於有機會在我不擅長的領域碾壓我了。
我猶豫片刻後搖了搖頭。
“算了吧，學了也冇用，反正實操部分我會大爆分。“
“才不！要學！每次丹尼爾跟我聊鍛煉的時候，我也要聊魔力來反擊！“
“原來打的是這種主意啊？“
我抱著胳膊回答“絕對不要“。
伊芙嘟起臉頰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那種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像一隻被搶了堅果的倉鼠，但我絲毫不為所動。
…………
上午考完了四門科目。
下午是實操。
“輪到我大展身手的時間了。“
“哎呀，癢得要命。“
吃完午飯後，我們朝進行實操考試。
1對1對決的訓練場走去。
陽光正烈，石板路被曬得發燙，腳底傳來的熱度讓人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不出所料，許多學生已經草草吃完飯，正在訓練場外的空地上熱身。
有的人在拉伸腿部肌肉，有的人在對著空氣練習揮劍的動作，還有的人在角落裡低聲念誦著魔法咒語。
整個場麵像是一群即將上戰場的士兵在做最後的準備。
“來了。“
“就是這次的那個家夥嗎？“
“上次考試不是還跟阿雷斯以二對一贏了嗎？“
“不過那是因為是王之遊戲吧？“
“總之是個黑馬。“
無數目光向我投來。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警惕、有輕視、也有純粹的評估，像是一群掠食者在打量新來的競爭者，我並不感到慌張。
畢竟在慶典上殺死阿比埃爾時，大家都逃走了，看到的人不多。
我也並冇有特意去宣揚。
雖然“丹尼爾·克萊恩在蟲災中做了什麼“已經成為學院裡最大的謎團之一，但冇有人能拿出確鑿的證據。
不過在此之前，我一直冇有刻意隱藏實力。
從入學考試到第一次實戰考核，我的表現早就成了許多學生警惕的對象。
“哎喲，你看大家是不是都在註意你？“
塔娜用手肘輕輕捅了我一下，栗色的卷發在陽光下泛著暖色調的光。
“就像惡役登場的感覺。“
“乾嘛連這些小角色都放在心上。“我開玩笑地說完，兩人也輕笑著開始熱身。
塔娜轉動著手腕，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伊芙則在做深蹲，金色的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過了一會兒，河允朝我們這邊走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訓練服。
不是學院統一發的那種寬鬆款式，而是自己定製的、更加修身利落的版本。
黑色的長發整齊地紮成一個高馬尾，麵容清冷如霜。
“抽到第幾場對決？你儘量避開我那一場吧。“
“不是教授抽簽決定的嗎？“
“隨便問問。“
原本冷淡的她，如今已變得冰冷如霜的“落魄花朵“河允。
雖然她還不會自然地露出燦爛的笑容，但那淡淡的微笑卻異常迷人。
像是冬日裡偶爾從雲層中漏出來的一縷陽光，珍貴而溫暖。
雖然慶典後半段搞砸了，蟲災把她的攤位也毀了。
但第一天和第二天賺了不少錢。
現在的河允錢包鼓鼓的，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種從容。
特彆是這次慶典中，固定訂單的店鋪和常客也增加了不少。
她手工製作的飾品，那些精巧的、帶著東方風格的發簪和項鏈。
在學院的女生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她最近過得可真是得意洋洋。
多虧如此，教我劍術的時間也變得更少了。
“什麼時候抽點時間出來吧。你不是說好要學劍術的嗎，到現在都還冇開始學。“
聽我這麼說，河允似乎也一直惦記著這事，她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下，像是被提醒了什麼重要的約定。
“對啊，等考試結束放了假，會有點空閒，到時候再教你吧。啊，你該不會要回老家吧？“
“不，我也冇什麼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反正回去也一個人都冇有，而且我也想去趟世界樹看看。
假期總共兩個月。
對於去世界樹參觀來說已經足夠充裕。
雖然那地方對外來者的準入限製極嚴，但我現在有貝爾蒂奧教授給的通行證，加上埃絲莉幫我搞到的那張，至少能進去一趟。
她打算趁著這次假期，像旅行一樣到處走走看看。
既能拜訪客戶、拓展生意，又能順便去一些風景好的地方散散心。
一舉兩得。
我們就這樣閒聊著，這時教授們走進了訓練場。
阿曼丹教授走在最前麵，她是一位身材高挑的中年女性，留著一頭利落的銀灰色短發，穿著一身深綠色的教官製服。
她的步伐像軍人一樣標準，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各班分開站好，站在訓練場中央後，開始進行比試的抽簽。
考試是以淘汰賽的形式進行的。
就這樣，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彆定為首席和次席，從第三名開始則由教授們根據排名評定成績。
雖然不得不說這是一種既簡單又粗暴的方法，但據說這正是埃俄斯學院的傳統，也是為了培養實戰能力強的學生的方法。
抽簽順序上次考試是從a班開始的，這次就從最後的e班開始。
當然，比試不分男女混戰。
任何抽到對決的人都必須上場，不管性彆。
伊芙和塔娜被安排與d班的男同學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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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丹教授喊了我的名字進行抽簽。
比試場上出奇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把註意力集中在阿曼丹教授的手指尖和嘴唇上。
那種安靜不是因為尊敬，而是因為期待。
每個人都想知道今年的黑馬會遇到誰。
她淡淡地公布了抽中的名字：
“a班，阿爾尼·杜拉坦。“
在戲劇演出時曾擔任我秘書的劍術世家杜拉坦家的阿爾尼，成了我的第一個對手。
我們的目光輕輕交彙了一下。
阿爾尼的赤紅色短發在訓練場的燈光下像一麵旗幟。
她那雙淩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她露出好奇而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
與上次慶典上哭喪著臉求我幫她演戲的模樣完全不同。
那時候她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渾身散發著不甘和屈辱。
但此刻的她，是真正的阿爾尼·杜拉坦。
劍術名門的長女。
三年級實務考試從未跌出過前三的強者。
那種態度反而更適合她。
那之後大約過了30分鐘，巨大的訓練場上同時展開了無數場比試。
每場限時5分鐘。
因為今天一整天都要考試，所以安排到了傍晚。
考完試後就直接放暑假了。
因此，儘管考試又無聊又令人擔憂。
尤其是筆試。
學生們卻依然帶著期待與激動的心情等待著。
訓練場內回蕩著木劍撞擊的“砰砰“聲、魔法爆炸的“轟隆“聲和觀眾席上此起彼伏的呐喊聲。
空氣中彌漫著汗水、木屑和淡淡的魔法焦糊味。
“阿爾尼·杜拉坦，丹尼爾·克萊恩，考試開始！“
這場比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阿雷斯來之前從未丟過三年級實務首席的阿爾尼·杜拉坦，與被稱為黑馬的丹尼爾·克萊恩之間的對決。
觀眾席上擠滿了人，連走廊裡都站著探頭探腦的學生。
梅伊和琳站在e班的區域，兩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場地中央。
阿爾尼扛著一把特製的巨劍型木劍。
那把劍比普通的訓練用木劍大了將近一倍，劍身厚實，重量恐怕超過二十公斤。
但她扛起來卻像扛著一根筷子一樣輕鬆。
她一句話不說就朝我衝了過來。
赤發飛揚，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
斬殺過龍，並被龍血濕潤過的輝煌赤發劍術世家傳人。
那是杜拉坦家的傳說。
據說家族的祖先曾用一把浸泡過龍血的劍，獨自斬殺了一頭飛龍。
從那以後，每一代杜拉坦家的劍士都會在成年禮上用龍血塗抹自己的武器，以此繼承家族的榮耀。
不過，很抱歉。
和阿比埃爾一樣，她也隻是個擅長近戰的少女。
因此我們的比試比想象中還要平淡地結束了。
砰！
她的巨劍揮下的瞬間，我已經側身閃到了她的盲區。
一隻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扣住了劍身的底部，然後借力一推。
阿爾尼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前栽去。
木劍從她手中滑脫，“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呃啊！“
阿爾尼手中的劍掉落，她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那雙淩厲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像是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聳了聳肩，轉身離開。
理所當然地聽到了教授宣布我獲勝的聲音。
冇有必要多說什麼。
雖然在戲劇中我們曾扮演過彼此牽掛的角色蓋裡和赫莉亞，那種在臨終前才終於坦誠相待的羈絆。
但現實中我們既不算親密，也僅限於純粹的業務關係而已。
“哇，秒殺啊。“
“有點可憐了呢。“
塔娜和伊芙咂舌著迎接我。
塔娜的嘴角微微上揚，她似乎很享受看到彆人被秒殺的畫麵。
伊芙則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碧綠的眼睛裡帶著讚許。
因為是同班的關係，梅伊和琳自然在她們班那邊。
我遠遠地瞥了一眼，琳理所當然地順利贏得了比試，她的魔法精準而優雅，像一場編排好的舞蹈。
而原本專精魔法的梅伊，也因後巷生活的緣故。
那些在街頭打架鬥毆積累下來的實戰經驗，硬是頑強地贏了下來。
然後終於輪到萬眾期待的伊芙和塔娜。
我像個為運動員加油的教練一樣，對她們喊著加油，並提醒不要忘記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
“腦袋！腦袋！腦袋！“
塔娜出色地施展出了“丹尼爾流要害連擊男性篇“，那套我教給她的、專門針對男性對手弱點的連擊技巧。
在比試中取得了勝利。
她的對手捂著肚子跪在地上，臉色發青，足足緩了三十秒才站起來。
“呼！呼！“
伊芙的對手若與她的水平相比，算是碰上了強敵。
那個d班的男生比她高出一個頭，體格也更加健壯，每一次揮劍都帶著呼嘯的風聲。
“哈！“
但幸運的一拳正中要害。
伊芙的拳頭砸在對方肋下的瞬間，那個男生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哇啊啊！伊芙！贏了！“
“我、我贏了！我把敵人碾碎了！“
“冇那麼誇張啦……“
雖然她糾正了一下，但看著她興奮地到處蹦跳的樣子，金色的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碧綠的眼睛裡閃著淚花。
我不自覺地露出了老父親般的微笑。
小吉米成功了！
就這樣，實技考試順利地過去了。
伊芙雖然在下一場比試中立刻輸了。
對手是一個身材魁梧的a班男生，她的拳頭砸在對方身上像是砸在了石頭上。
但塔娜又贏了一次，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成績。
兩人比起上次考試，結果簡直值得鼓掌稱讚。
在我的那句“努力或許會背叛你，但鍛煉絕不會背叛你“的話下，她們今天難得露出開心的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琳中途遇到了阿雷斯，結果敗北。
雖然她拚儘全力，但阿雷斯手背上的紋章在關鍵時刻爆發出了金色光芒，硬生生扛下了她的魔法然後一拳ko。
而河允和賽恩展開了激戰。
賽恩的短劍在銀發間閃著寒光，河允的東方劍術則像流水一樣綿密。
但因為是無法使用偷襲的正麵對決。
賽恩最擅長的暗殺技巧完全派不上用場，所以河允取得了勝利。
原本我以為決賽會順利地由我與阿雷斯對決。
那個金發少年、被太陽神選中的男人、我的青梅竹馬。
站在決賽場上與我一決勝負，這似乎是所有人都期待的劇本。
但真正到了決賽場上，站在我麵前的卻是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女學生。
她看起來像是那種不能隨便碰的高級人偶，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刻刀一筆一筆雕出來的。
一頭淡銀色的長發垂到腰際，在訓練場的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的身材嬌小，穿著學院統一的白色襯衫和深藍色百褶裙，但裙子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針織背心。
那是她自己搭配的，讓她看起來更加纖細脆弱。
雖然她被稱為全能型，每一項技能都達到了及格線以上的水平。
但若真的逐項比較，劍術不如阿爾尼和河允，魔法方麵也比不上阿德裡娜和琳。
她的評價普遍是樣樣通樣樣鬆，冇有特彆突出的強項。
但她卻在半決賽中擊敗了阿雷斯，站到了我麵前。
阿雷斯坐在觀眾席的角落裡，右手捂著肚子，臉色蒼白，他手背上的紋章還在微微發光，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像是被什麼東西耗儘了能量。
而她……
“請多多指教。“
她露出一種像藏著什麼陰謀的不祥貓咪般的微笑。
那種微笑不是禮貌的、不是挑釁的、也不是恐懼的。
而是一種深不可測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像是棋盤對麵的棋手，在你落子之前就已經預見了結局。
銀色的長發微微飄動，她擺出了架勢。
不是劍術的架勢，也不是魔法的架勢。
而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像是把兩者融合在一起的、前所未見的姿態。
觀眾席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場決賽的開始。
而我握緊了手中的木劍，感受著掌心裡傳來的溫度。
有趣。
這才是這場考試中最讓我感興趣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