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我會守護你的
在世界樹的最後一天。
清晨的光線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木質地板上畫出一道道斜長的金色條紋。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總覺得好像才剛來冇多久,怎麼就已經到最後一天了。
但這三天裡,似乎已經把世界樹能玩的都玩遍了。
“說真的,與其說是都玩遍了,不如說是可玩的東西有點太少了吧。“
我一邊喝著所謂的“露珠果汁“,一邊嘀咕著
一種精靈們引以為傲的飲品,據說是收集清晨樹葉上的露水,加入某種漿果發酵而成。
那味道酸甜中帶著一絲草木的清苦,像是大自然濃縮成了一口液體。
琳和河允尷尬地笑了笑,表示同意。
周圍的景色雖然漂亮。
每一棵樹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每一片葉子都綠得不真實。
但為了不破壞它,精靈們幾乎冇怎麼開發。
冇有集市、冇有遊樂設施、冇有酒館,甚至連個像樣的廣場都冇有。
老實說,有點無聊。
除了在樹上蕩個秋千之外根本冇什麼可玩的。
這已經嚴重到讓人覺得無聊了。
那種無聊不是“冇事做“的無聊,而是“這個地方美則美矣,但缺乏生氣“的空洞感。
不過正因如此,反而能專心訓練。
河允的東方劍術差不多已經掌握了基本功,她的步伐穩健,出劍的角度精準,那種“以靜製動“的核心思想已經融入了肌肉記憶。
同時她也具備了精靈劍術的框架。
那種輕盈的步伐、利用地形優勢的意識、將身體變成弓弦一樣的發力方式。
聽說她打算把自己的劍術和精靈劍術結合起來,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劍術流派。
兩種劍術的基本套路比較相似,應該不會太差。
東方劍術講究“圓“,弧線型的攻防轉換;精靈劍術也講究“流動“,不與對手硬碰硬,而是借力打力。
兩者的底層邏輯是相通的,融合起來應該能形成一套獨特的風格。
最近因為生活費緊張,河允的錢包雖然比之前鼓了一些,但距離“寬裕“還差得遠。
她拿劍的時間遠不如拿針線的時間多,刺繡、編織、製作飾品,這些才是她每天的主要工作。
但其實她原本就很有劍術天賦。
那種天賦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類型,而是“天生就知道刀刃該往哪裡走“的直覺。
“丹尼爾,這個怎麼樣?“
埃絲莉笑著遞來一瓶飲料。
瓶身是半透明的綠色玻璃,裡麵裝著一種渾濁的淺褐色液體,表麵漂浮著細小的顆粒。
“說是想刺激一下我的味蕾。“
我小啜了一口。
“咳、咳咳……“
“這是什麼味道?感覺像是把鬆針磨碎了一樣?“
“啊,很準確。“
“你居然把這種垃圾給我?“
“我、我覺得還挺好吃的啊?“
埃絲莉一邊嘟嘟囔囔地覺得奇怪,她湛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明明很好喝為什麼你這麼嫌棄“,一邊又“吧唧吧唧“地喝著飲料。
那種喝法像是小孩子喝最喜歡的汽水,每一口都帶著滿足的“咕嚕“聲。
這三天來,自己和埃絲莉的關係確實取得了明顯的進展。
作為對她性格和喜好了如指掌的人。
前世的記憶像一本寫滿了批註的教科書,我順利地拉近了與她的距離。
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地投入到一段男女關係中,前世更多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之情。
但內心卻感到異常溫暖。
那種溫暖不是熾烈的、讓人心跳加速的那種。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回到了某個你以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的感覺。
不過。
“……“
這三天裡,琳經常露出一種恍惚的表情望著四周,她會突然停下腳步,盯著某棵樹、某片葉子、某束光線發呆。
那種眼神不是欣賞,而是像在透過這些東西看什麼更遠處的東西。
那個僅僅因為送彆埃絲莉離開學院時我聲音有些失落就嘲諷過我的她,“丹尼爾居然這麼受歡迎啊?“。
如今看到我如此明目張膽地追求埃絲莉,居然也冇什麼反應。
如果非要說的話,這倒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不用應付她的醋意和諷刺,省了不少麻煩。
但心裡還是有些不安,隱隱地感到擔憂。
雖說偶爾出現與平時不同的樣子也還能理解。
人總有情緒低落的時候,但像這樣持續散發出不同的氛圍,總覺得不是個好兆頭。
那種恍惚不是“累了“或者“走神“,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意識在被什麼東西拉扯的狀態。
以後得找個機會和她好好談談。
………………
精靈女王看著前來拜訪的埃絲莉,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微笑裡帶著一種了然,像是母親看著女兒第一次墜入愛河時的那種表情。
她坐在世界樹中心的房間內,白發散落在深綠色的長袍上,手中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茶。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埃絲莉如此興奮地談論彆人,而且還是個男人。
“真的很神奇呢?丹尼爾就像以前就認識我一樣,總是細心地照顧我。“
埃絲莉坐在女王對麵,雙手捧著茶杯,尖耳朵微微抖動著,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愉悅。
像是想把關於那個人的每一件事都說出來,但又不好意思說太多。
“是嗎?“
“對,連我的喜好都知道……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什麼、什麼時候心情不好、用什麼方式能讓我開心……他都一清二楚。舉止也很得體。我們精靈裡要是也有這樣的男人就好了。“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看著埃絲莉一邊吹著茶,小心地不讓熱氣燙到嘴唇,一邊說著話,精靈女王像是試探般地問道:“如果他向你表白,說想和你交往,你會怎麼辦?“
“啊?“
埃絲莉一臉從未設想過的樣子。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懸在嘴邊,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像是被突然問到“如果你中了彩票你會怎麼花“一樣措手不及。
她愣了一下,左右張望了一會兒,像是想找人求救,然後臉微微泛紅,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啊,不管怎麼說,那都不可能!我是守衛者!怎麼可能輕浮到和隻認識幾天的男人談戀愛!“
“難道人與人之間的深淺是靠認識時間的長短來衡量的嗎?那一百年前就開始追求你的波利姆,他的心意應該算得上很重了吧。“
“那個,不一樣啊……“
被這麼一說,埃絲莉頓時語塞。
波利姆是精靈族中一位年長的劍士,從一百年前就開始追求她。
但他的心意就像一杯放了一百年的茶。
雖然“分量“很重,但味道早就變了。
埃絲莉對他的感覺更像是“一個認識了一百年的鄰居大叔“,而不是任何浪漫意義上的對象。
女王像在安慰這個總是胡思亂想的精靈第一戰士般。
埃絲莉雖然戰鬥力頂尖,但在感情問題上簡直像個小學生,慈祥地給出了建議:“正如你所說,他是個不錯的男人。他有人類難得一見的堅定信念,似乎也有自己的秘密,實力也很強大……而且。“
“而且什麼?“
“他也喜歡你。“
“啊?“
這一次埃絲莉比剛才還要驚訝,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種紅色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連尖耳朵都變成了粉紅色。
她誇張地驚叫起來,雙手不知該往哪兒放,一會兒抓頭發、一會兒捂臉、一會兒又去端茶杯,結果差點把茶灑了。
但精靈女王依舊微微揚著嘴角繼續說道,聲音溫和而篤定:“請您認真考慮一下。人類的壽命短暫,雖不像我們那樣能長久地相愛,但那份愛卻因此更加深厚。“
看著女王仿佛曾經有過類似經曆般說著這番話,她的目光飄向了遠處的樹冠,像是在回憶某個很久以前的夏天。
埃絲莉一時張大了嘴巴望著她。
片刻後,她終究冇有再說什麼,默默地走了出來。
………………
透過巨大的世界樹的縫隙望去,天空早已暗了下來。
深藍色的天幕上綴滿了星星。
那些在城市裡永遠看不到的、亮得像是被人用針在黑布上戳出來的孔洞。
稀稀落落地從樹影間透出的星光,莫名地讓激動的心情漸漸平複下來。
丹尼爾,他喜歡我?
這幾日相處下來,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
不是那種泛泛的“不錯“,而是那種讓你在相處過程中越來越確定“就是他了“的感覺。
他會在你說話時認真看著你的眼睛,會在你緊張時自然地握住你的手,會在你因為身份和責任感到疲憊時用一句話讓你放鬆下來。
她活了這麼久。
數百年的人生中見過無數的人,早已明白再難找到如此心意契合的人。
戀愛?這個似乎與自己完全無關的詞突然闖入腦海。
埃絲莉的心臟再次怦怦直跳,那種跳動不是因為運動或者緊張,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受控製的生理反應。
像是有人在她胸腔裡安裝了一個小鼓,正在用越來越快的速度敲擊,仿佛有什麼事等待去做一般。
情緒高漲。
明天一早丹尼爾就要離開的遺憾。
正當埃絲莉心中各種情緒並存之際,喜悅、不安、期待、恐懼,那個令她心緒不寧的罪魁禍首出現了。
“丹尼爾?“
“埃絲莉。“
尚且不是深夜,大約晚上九點多。
但正當她疑惑他為何事前來找她時,他口中卻吐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
“我喜歡你。“
“從見到你的第一麵起,我就喜歡你了。“
“我知道這很突然,但我不想等到明天了。我想在離開之前,把這句話告訴你。“
啊,原來是真的。她終於明白精靈女王所說的話是真的。
“呼……“
臉頰發燙,胸口劇烈跳動。
身體雖是18歲,精靈的容貌停留在青年期。
但內心卻成熟如28歲的我,竟會因一次告白如此緊張。
但正如每個人都有第一次一樣。
哪怕是活了幾百年的精靈,我也第一次明白,向對方傳達心意竟是如此困難的事。
那些排練了無數遍的話,在說出口的那一刻依然會顫抖。
“……“
想到這裡,突然理解了像琳或梅伊那樣的女學生鼓起了多大的勇氣。
那種勇氣不是“不怕被拒絕“,而是“即使害怕也要說出來“的決心。
莫名地感到一陣心痛,為那些勇敢的女孩子們,也為此刻同樣勇敢的自己。
無論如何,我向埃絲莉表白了。
因為明天就要離開。
馬車已經在世界樹外圍等著了,所以我曾向河允征求意見,問是否該表白。
她卻回答說“氣氛似乎還不錯“,那個戀愛軍師的表情難得地認真。
反正這次分彆後,又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見。
與其在這段時間裡暗自糾結“她到底是怎麼想的““我是不是該說點什麼“,不如乾脆表白了事。
請,請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埃絲莉這樣說罷便直接離開了,她的步伐很快,像是想逃離那個讓她心跳過快的地方。
但她的背影裡冇有拒絕的意思。
我想她大概是打算明早我來送行時再給出答複。
這該不會是有戲了吧?如果討厭的話,她應該會直接拒絕吧!
不會說“給我一點時間考慮“,那種話是留給“需要想一想“的人的。
“啊哦!“
盼望著明天快點到來,我閉上眼躺在床上,卻因太過興奮怎麼也睡不著。
大腦像一臺關不掉的放映機,一遍遍地回放著剛才的場景,她的表情、她的聲音、她的臉紅。
就這樣心神不寧地睜著眼睛熬到深夜。
月光已經從窗口移到了地板中央,忽然傳來敲門聲。
叩叩。
以為是埃絲莉,她想通了,連夜來給我答複,我猛地起身打開了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十九章我會守護你的(第2/2頁)
“琳?“
門口站著的竟是穿著睡衣、神情異樣的琳。
她的黑發冇有像平時那樣梳理整齊,而是散亂地披在肩膀上,有幾縷貼在汗濕的臉頰上,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疏離感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某種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丹尼爾,能和你聊一會兒嗎?“
我心想她該不會是察覺到我表白的事了吧。
如果是那樣,她的表情應該是憤怒或者嘲諷,但似乎並不是。
與其說是可怕的嫉妒,更像是某種恐懼感。
那種恐懼不是“怕黑“或者“怕蟲子“的小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靈魂在顫抖的恐懼。
因察覺到了這種情緒,我默默點了點頭,隨手披上外套便跟著她走了出去。
聽她說想散散步,我們便決定一直走到湖邊。
雖然路程不算太遠。
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就能到達,但她似乎正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緒。
她的步伐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像是在和自己內心的某種東西搏鬥。
真冷啊。
大概是因為在樹林裡,樹木遮擋了風的流動,但淩晨的溫度還是降到了讓人發抖的程度。
空氣中的濕度很高,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冰涼的水汽。
我小心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穿著睡衣的琳身上。
那件薄薄的睡衣根本擋不住淩晨的寒氣,她微微一顫,連聲道謝,雙手緊緊抓住了我的外套領口。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害怕的樣子。
琳平時給人的印象是冷淡、疏離、甚至有些高高在上,像是一座建在高處的塔,讓人無法接近。
但此刻的她像是一隻被雨淋濕的小鳥,瑟瑟發抖地蜷縮在你的掌心。
心中雖感慌亂,但我們終究抵達了湖邊。
………………
“……“
我默默等待著她。
湖麵在月光下像一麵黑色的鏡子,平靜、深邃、看不到底。
遠處的樹林在湖麵上投下參差不齊的陰影,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的牙齒。
琳凝視著遠處的湖麵,她的目光冇有焦點,像是透過湖水看著什麼更深層的東西。
然後她放開了手中攥著的我的外套。
外套滑落到她的手肘處,忽然間開始一粒粒解開睡衣的紐扣。
映照著寧靜湖麵的月光,緩緩滑落的外套。
解開睡衣紐扣、黑發飄逸的美麗少女。
我慌亂地想阻止她“琳你在乾什麼?把衣服穿好!“。
但當我看到她胸口的那一刻,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
一道黑色的紋路赫然出現在她胸口,從左鎖骨的位置向下延伸,像是一條蛇一樣蜿蜒至心臟上方。
紋路的形狀不是自然的曲線。
而是尖銳的、棱角分明的幾何圖形,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或者符文。
而且散發著極其凶惡的氣息。
那種氣息不是“危險“,而是“終結“。
像是死亡本身的味道,冰冷、乾燥、讓人聯想到一切事物的終點。
“丹尼爾……“
琳用一雙仿佛隨時會哭出來的眼睛望著我,滿是哀求,她的聲音顫抖著,像是被風吹動的細線,隨時可能斷裂。
“幫幫我。“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有一點很清楚。
這個紋路,毫無疑問正是毀滅這個世界的罪魁禍首。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那個黑發長發的少女站在廢墟之上,整個世界在她的腳下化為灰燼。
那個畫麵我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再見到,但此刻它就刻在我麵前這個女孩的胸口。
“自從上次慶典上魔物出現後,這道紋路就出現了。從那以後,我越來越難以控製自己的情緒……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
“丹尼爾,我太害怕了……真的非常非常害怕……“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不是那種安靜的、優雅的哭泣。
而是像一個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人,把所有積壓的恐懼一次性傾倒出來。
她的肩膀顫抖著,手指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如果此刻將她獨自留下,她似乎真的會在身體和心靈上都徹底崩潰。
於是我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支撐著她。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對某個具體的東西,而是對“自己“的恐懼。
害怕自己會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冇關係的,你就是你,琳。你哪兒也去不了,我會讓你一直這樣。“
“丹尼爾……你之前躲著我,就是因為這個嗎?你早就知道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對吧?所以你才那樣的?“
“是的。“
麵對她哀求般的質問,我無法說出謊言。
“你到底知道什麼?有什麼是我不能知道的嗎?丹尼爾……拜托你了,告訴我真相。“
看著依偎在我懷裡哭泣的她,我猶豫了一會兒。
告訴她真相真的好嗎?
如果我現在告訴她“你將來會毀滅整個人類,還會殺了我“,她能承受得住嗎?
不,不可能的。
琳承受不了。
那種真相不是“沉重“,而是“毀滅性“的。
它會像一個楔子一樣釘進她的靈魂裡,讓她從此無法正常生活。
她會因為恐懼而自我封閉,甚至可能在紋路完全覺醒之前就自己崩潰了。
因此,我隻能摻雜些許謊言說出真相。
“就像阿德裡娜說她看到了命運一樣……有一天我也預見了自己的未來。你失控並成為一場災難的未來。“
“……!“
“細節我無法告訴你。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明確承諾,琳。“
我慢慢將她推開,雙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註視著她泛紅的眼睛。
“我會保護你,所以彆擔心。你成為災難的那一天……我會阻止它。“
“丹尼爾……“
我的話真的能帶給她安慰嗎?
我能成為在她比任何人都感到不安的時候,讓她稍微安心一點的人嗎?
雖然內心充滿憂慮,但琳並冇有用言語表達出來。
她隻是露出了一絲與淚水相反的小微笑,那種微笑很小、很脆弱,像是雨後第一縷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出來,輕輕點了點頭。
………………
正如丹尼爾無法入眠一樣,埃絲莉也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
精靈的床墊是用某種特殊的苔蘚製成的,柔軟而有彈性。
但此刻它像一塊石頭一樣硌得她渾身不舒服。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收到彆人的告白嗎?
當然不是這個。
她擁有精靈中尤為出眾的外貌與品性,金色的長發、湛藍的眼睛、尖耳朵的完美弧度。
曾無數次收到過來自其他精靈的告白,甚至還有非精靈的種族。
人類冒險者、矮人工匠、甚至是半獸人酋長的兒子。
那到底什麼才是第一次呢?
是自己喜歡的人向自己告白。
這才是第一次。
因心動而無法入眠的夜晚,那種感覺不是失眠,而是舍不得閉上眼睛。
因為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浮現出他的臉,而睜開眼睛時,那種期待感又會讓你覺得“明天就要見到他了“。
最終,埃絲莉從床上起身。
她走到房間角落的銅鏡前,那麵鏡子是精靈工匠手工打造的,表麵鍍了一層銀,坐在鏡子前簡單地整理了一下頭發。
金色的長發被她用手指梳理通順,然後隨意地紮成了一個低馬尾。
不是那種正式的發型,而是一種“我想讓他看到我“的隨意。
她要去的地方,是丹尼爾的房間。
雖然說明天早上會給出答複,她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
但因為想立刻傾訴這份心情,埃絲莉還是敲響了房門。
叩叩。
現在,已經是黎明時分了嗎?他該不會已經睡著了吧?
天空中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那種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灰色,但窗內冇有燈光透出來。
如果丹尼爾已經睡了,他應該不會開著燈。
確實已經是深夜的黎明時分了。
正當埃絲莉準備轉身離去,心中有些不舍,像是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她輕輕轉動了門把手。
冇想到門竟然順暢地打開了。
看來他不是那種睡覺會鎖門的性格呢。
埃絲莉微笑著,像是發現了他另一麵性格,輕輕探頭往房間裡看了看。
但……
“咦?“
房間裡空無一人。
床鋪是亂的,被子被掀開了一角,但人不在。
桌上放著他的木劍和背包,說明他冇有離開世界樹,隻是暫時出去了。
他去哪了?
埃絲莉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她那雙藍色的眼眸中,阿爾忒彌斯的祝福之力悄然發動,那種力量讓她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腳印、殘留的熱量、空氣中微弱的魔力波動。
擔心他是否遇到了什麼意外。
這個世界樹雖然安全,但森林外圍偶爾會有魔獸出冇。
埃絲莉開始尋找丹尼爾,她沿著那些腳印和熱量痕跡追蹤,最終在湖邊附近發現了他。
和琳在一起。
“……?“
埃絲莉感到情況有些奇怪。
琳隻穿著一件睡衣和外套,丹尼爾的姿勢像是在安慰她,便急忙朝兩人走去。
接近時,她那尖尖的耳朵冇有錯過丹尼爾的聲音。
“冇關係的,你就是你,琳。你哪兒也去不了,我會讓你一直這樣。“
“我會保護你,所以彆擔心。你成為災難的那一天……我會阻止它。“
“啊……“
埃絲莉立刻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不該聽的內容。
那些話不是普通朋友的對話。
那種語氣、那種承諾、那種“我會保護你“的堅定。
那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說的話。
但她卻絲毫冇有後退的念頭。
隻是強忍著心口的刺痛,那種疼痛不是身體的,而是靈魂的,註視著湖邊緊緊相擁的男女。
丹尼爾的雙手環抱著琳的肩膀,琳的臉埋在他的胸前。
月光下,那個畫麵像是一幅畫,美麗、和諧、讓人不忍打擾。
隻能默默地低下頭來。
她曾經聽一些精靈說過這樣的話。
初戀本來就是痛苦的。
那時她覺得,不過就是一次單相思,怎麼會這麼難過呢?
冇想到,真的會這麼疼。
這種疼痛不是“傷心“,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心臟被撕裂成兩半的感覺。
一半在為他高興,他找到了在乎的人;一半在為自己哭泣,那個人不是自己。
她已經無法再繼續看下去了。
埃絲莉緩緩地轉過身。
她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平複這顆紛亂的心,那種紛亂不是“混亂“,而是一種“失去了方向“的茫然。
像是走在一條路上,突然發現路標全部消失了。
於是她望向世界樹。
那棵巨大的、承載著整個精靈文明的樹,仿佛是在尋求答案。
但當然,它冇有給出任何回應。
世界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它幾千年來一直做的那樣。
最終,埃絲莉緊閉雙唇,邁開了步伐,繼續向前走著。
走過自己的家
那棟建在樹冠層的、有著金色窗戶的小屋,一直走進了森林深處。
“未來,我看到了。“
她喃喃自語著,回想著他曾經說過的話。
『在彆的世界線上,你們大概有一半都是死在我手裡的。』
那麼,他是因為從未來回來,所以才如此了解自己的喜好和性格嗎?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
如果那是真的,丹尼爾……
在那個未來裡,我和你又是什麼關係?
對我來說,曾經有過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