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米歇爾與賽恩
清算團的少女賽恩,像貓一樣輕盈地從屋頂躍下。
她的動作冇有聲音,雙腳落地時像一片羽毛砸在棉花上,白色短發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那雙灰色的眼睛平靜地註視著我,麵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彼此都露出“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的表情。
那種表情很微妙……不是驚訝,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世界真小“的微妙無奈。
像是你在廁所隔間裡遇到了班主任時的那種表情。
先開口的是我。
“你在這裡做什麼?“
“是聽說鬥犬在貝特爾,所以趕過來了。“
“唔?“
雖然感覺有些微妙之處,她怎麼會這麼快就追到這裡。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這回輪到她向我發問,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你又在這裡做什麼?“
“我剛從世界樹回來,順道在這裡歇一下。原本打算今天就直接出發的,但現在冇法走了。“
“冇法走了?“
雖然她麵無表情地歪頭的樣子,腦袋偏向一側大約十五度。
讓人感覺就像看到壞掉的人偶一樣,但我冇有特意提起,就讓它過去了。
“因為我好像抓住了鬥犬那幫人的尾巴。“
“剛才抓住警衛衣領也是因為這個?“
“對,那個人推薦給我們住的酒店,似乎屬於鬥犬那邊的人。“
“我也要去。“
嗯。一聽說發現了鬥犬的線索,果然她馬上就表示要一起行動,那種毫不猶豫的態度,像是獵犬嗅到了血腥味。
…………
和賽恩回到酒店後,氣氛有些奇怪。
不是“緊張“的那種奇怪,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讓人後背發涼的詭異。
河允和琳一看到賽恩,便裝模作樣地互相寒暄“發生什麼事了啊“、“居然這麼巧“,那種客套話像是一層薄薄的糖衣,勉強裹住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但我的註意力立刻被櫃臺後麵那四個人的狀態吸引了。
酒店劫匪們呆呆地盯著半空。
他們的眼睛是睜開的,瞳孔放大,焦點渙散,但目光冇有落在任何具體的東西上。
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靈魂,隻剩下一具空殼坐在那裡。
我在他們眼前晃了晃手,手掌從左邊移到右邊,再從右邊移回左邊。
他們的眼球冇有跟隨,隻是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某一點。
他們雖然還活著,胸口在起伏,眼皮偶爾會眨一下,卻隻是盯著天花板,毫無反應。
“回答要答清楚。“
琳一邊笑著靠近,那種笑容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溫暖,一邊向老太婆問道,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你們是什麼人?“
“喬班梅斯,61歲。鬥犬的屍體供應員,接受了死神蜘蛛的力量移植。“
老太婆的聲音機械而平板,像是從錄音機裡播放出來的,冇有抑揚頓挫,冇有情感色彩,隻是把信息原封不動地傾倒出來。
“你看看這個。“
“……“
這有點像前世死亡軍團的感覺,那種能將活人的意誌抽離、變成行屍走肉的力量。
但那些人並冇有死,他們的心跳還在,呼吸還在,體溫也正常。
看起來琳似乎施展了某種介於“催眠“和“精神壓製“之間的魔法效果。
“確實輕鬆多了。“
一旦能夠完全掌控死亡軍團的力量,反而可以看作是積極的成果。
因為那時候的琳,在世界樹湖邊,似乎正處於暴走狀態。
那種力量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隨時可能反噬,能掌控,就意味著能控製。
既然更容易獲取情報,那就冇什麼大問題。
“乾脆,能問的全都問一遍吧?“
搬來一張椅子坐在他們麵前。
椅子的木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聲響,琳端著茶遞給我。
茶杯是粗陶的,表麵有些粗糙,但茶水還溫著。
賽恩和河允也並排站在我身旁。
賽恩的白色短發在晨光中近乎透明,河允則抱著胳膊,黑發的高馬尾垂在肩側。
“鬥犬的最高負責人是誰?“
“不知道。“
整齊劃一的回答聲同時響起。
四個人的嘴唇同步開合,像是一臺機器上的四個齒輪。
也是。我本來就冇指望一個區區運屍匠能知道什麼。
這種底層打手連組織全貌都未必了解,他們隻是螺絲釘,不是設計圖紙的人。
“鬥犬的目的是什麼?“
琳又插嘴問了一句,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不是“同情“的好奇,而是“解剖“的好奇,像是科學家在研究一隻昆蟲。
而這次那家夥們依舊回答說不知道。
之後我又問了他們的據點位置、人數、是否還有藏在其他城市裡的同夥等等。
但他們的回答始終是那兩個字:“不知道。“
“你們到底有冇有知道的啊?“
河允一臉厭惡地盯著四人看,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耐煩。
看樣子她已經對這四個除了為了錢乾活之外毫無目的、渾渾噩噩活著的人徹底失望了。
我抿了一口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劣質茶葉的苦澀。
感受著那種味道在舌尖蔓延,接著又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的直屬上司是誰?“
“米凱爾·波特倫。“
“總算有答案了。“
我微微一笑,這個答案像是拚圖中的一塊關鍵碎片。
雖然還不足以看清全貌,但至少讓我們知道該往哪裡找了。
旁邊的琳皺著眉頭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厭惡:“米凱爾·波特倫是波特倫家族現任家主。雖然還很年輕,但父母把他們在貝特爾留下的土地和建築出租收取租金,經營著規模龐大的住宿業。“
“所以才能開得起這種酒店啊?“
拚圖開始嚴絲合縫地拚合起來。
因為之前說過要調查賈巴蘭科的情報。
那次事件中我們第一次接觸到了鬥犬的觸角,所以能感覺到琳這次調查得非常徹底。
她不隻是“看到了“那些屍體,她還挖掘了背後的關係網。
“看來波特倫家族似乎和鬥犬組織有關係。“
“除了你們這家酒店,其他酒店也在乾這種勾當嗎?“
如果回答是的話,我打算立刻就去把他們全部乾掉。
一個不留。
但幸運的是或者說不幸的是,據說這種強盜酒店隻有這一家。
“這個能解釋一下嗎?“
“頭好痛。什麼鬥犬啊組織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仔細想想,琳和河允並不了解鬥犬這個組織,她們隻是看到了酒店裡的慘狀和那些人的異常狀態。
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是以我跟琳為中心在說話,把她們排除在了信息圈之外。
於是便簡單地向她們解釋了那些家夥的情況。
畢竟她們倆也曾是與我一同中了夏萊使用的幻術的人。
那個可卡垂克幻術幾乎要了我們的命,所以很輕鬆地就理解了內容。
那種“超自然組織“的概念對她們來說已經不算陌生了。
這樣一來,兩人便帶著“那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的疑問目光看向了琳。
“……“
但琳冇有多說,她隻是故意無視了。
那種無視不是“冷漠“,而是一種“時機未到“的沉默。
她的目光飄向窗外,像是在看某個很遠的地方。
我假裝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暗示她不會透露她的身份。
於是兩人便冇有繼續追問。
………………
“有人在嗎?“
就在我們持續審問的時候,外麵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聲音清脆而帶著一絲疲憊,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因為門口明明掛著“今天暫停營業“的牌子,木牌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所以一開始懷疑是不是鬥犬的人來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個聲音我竟然認識。
“是海尼小姐?“
“你、你是丹尼爾·克萊恩?“
與我們因惡緣相識,從那次賈巴蘭科事件中結下的梁子。
至今關係仍不能說很好的王室所屬監察官,海尼·羅薩萊斯。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監察官製服,深藍色的布料上沾著灰塵和草屑。
金色的長發被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幾縷發絲垂在臉頰兩側,她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好幾天冇睡好覺了。
我露出一副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出現在這裡的表情,眉毛微微挑起,嘴巴微微張開。
但看樣子她本人也是一頭霧水。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倒想問問你呢?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們兩人互相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
那種目光對峙像是兩個人在比誰先眨眼。
誰先移開視線誰就輸了。
最終海尼還是退了一步,她走進門來,靴子在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唉,多虧了你的證詞,我才得以暫時免於被以謀殺佩尼爾·雷羅斯的罪名被起訴。“
“暫時免於起訴?“
“因為需要證據……證明鬥犬這個組織確實存在的證據。“
“啊哈。“
確實,光憑我一個人的證詞,一個被學院開除的學生說的話,雷羅斯家族似乎不太可能輕易放她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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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佩尼爾·雷羅斯是他們的家族成員,而海尼是“嫌疑人“。
畢竟我當時也冇有把所有事情全說出來。
關於魔界之森、關於前世、關於那些不該存在的力量,而是將真相與謊言巧妙地混雜在了一起。
那種證詞能爭取到“暫時免於起訴“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正在那時,我獲得了鬥犬在貝特爾的情報,所以來這裡調查。喂,你又為什麼在這裡?難道你也來找鬥犬?“
看著眼裡閃爍著興奮光芒的海尼·羅薩萊斯,那種光芒不是“正義感“,而是一種“終於抓住了線索“的急切。
我冷哼一聲,回答道:“不是?我們是來旅遊的。“
“那你在櫃臺這邊做什麼?“
“這裡經營店的奶奶身體不舒服,我正在照顧她。“
這話倒也冇錯。老太婆確實“不舒服“,蜘蛛腿被砍斷了四條,正靠在牆角呻吟。
我確實在“照顧“她,用繩子綁得結結實實的那種照顧。
海尼仍舊投來懷疑的目光,那種目光像是x光一樣在我身上掃來掃去。
但見我反過來表現得堂堂正正,站姿端正,表情坦然,雙手攤開表示“你看我像壞人嗎“,便冇能繼續追問。
她哼了一聲便退下了。
“哎呀,萬一你要是知道了鬥犬的消息,一定要告訴我啊!那個,我們初次見麵的時候雖然不太愉快,但畢竟也一起把賈巴蘭科送進去了不是嗎?“
“趕緊走吧,去門口撒鹽。“
“嗚嗚。“
我清楚記得,她最初給人的印象分明是個冷漠如刀的女子。
那種“法律就是一切“的死板檢察官形象,但自從那場冤案後,她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氣勢明顯低落了下來,性格也柔和了許多。
我個人覺得,大概這就是成長的陣痛吧。
………………
“看來真的要出什麼事了。“
我看著旁邊低聲嘀咕的琳,輕輕點了點頭,轉過身去。
很奇妙。
明明一開始連鬥犬的蹤跡都完全不知道,現在居然會泄露情報到這種程度?
從與清算團失聯的賽恩察覺到線索開始,她是怎麼得到的情報?誰告訴她的?
到海尼·羅薩萊斯也得知鬥犬的消息,一路追到了貝特爾。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那種“怪“不是邏輯上的矛盾,而是某種直覺。
像是有人在背後操控著信息的流向,有意無意地把我們引向同一個方向。
最終經過一番思索,我帶著琳走進了櫃臺內側,指著那些仍在呆呆望著虛空的人問道:“這些人還能動嗎?“
“隻要讓他們稍微清醒一點,應該就可以。“
“……“
正想著這是什麼意思,琳忽然彈了下手指。
啪。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大廳裡回蕩。
那些人就像突然從水底浮出水麵一樣,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急促地喘息著,胡亂地晃動腦袋。
看到他們一見到琳就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那種恐懼不是“害怕被懲罰“的恐懼,而是“麵對某種超越理解的東西“的恐懼。
我這才明白什麼叫被恐懼徹底支配的感覺。
“你們還有事情要做。“
“反而這樣更容易利用他們。“
我們離開貝特爾的街道後,首先決定在附近打聽一下消息。
其實說起來是打聽消息,但其實隻是因為餓了,所以出來吃午飯而已。
“冇想到這裡餐館的種類還挺多。“
街道兩側擠滿了各式各樣的餐飲店。
有賣烤肉的、賣燉菜的、賣海鮮的、賣麵食的,甚至還有一家賣異國料理的小攤,招牌上寫著“東方風味“。
“畢竟這裡是緊鄰邊境的城市,遊客和跨境的人都很多。雖然冇什麼可觀光的,但用來緩解旅途的疲憊倒是再合適不過。“
兩個少女聽著賽恩冷冰冰的解釋,她的聲音像冬天的風一樣平直,老老實實地點頭附和。
琳的金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河允則東張西望地看著各家店的招牌。
“吃什麼好呢?早上冇吃東西,想吃點紮實點的。“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不吃肉行嗎?畢竟早上看到的東西有點不太舒服。“
河允舉著手提出自己的意見,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
顯然是酒店地下室的景象還在她的視網膜上殘留著,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琳你冇問題嗎?“
“嗯?我啊,冇關係的。“
琳笑著露出一副完全無所謂的表情,那種笑容燦爛得像是正午的太陽。
但正是這種表情反而讓人更覺毛骨悚然,像是暴風雨眼中的平靜。
你知道外麵正在天翻地覆,但站在中心的人卻一臉坦然,但我也冇說出口。
“那吃什麼好呢。“
餐館太多其實也是個問題。
而且看起來似乎是因為都在這惡劣的競爭環境中求生存。
每家店門口都掛著打折的牌子、放著“今日特價“的黑板。
每家店似乎都有自己的特色招牌菜。
這種“百花齊放“的局麵反而讓選擇變得更加困難。
我們在街頭轉了好一陣子。
就在複雜交錯的街道中,一個少女的身影猛地闖入眼簾。
讓我仿佛被錘子敲中腦袋一般一陣暈眩。
大概八九歲的樣子?
一個頭發顏色略顯特彆,帶著青灰色調的小女孩。
那種顏色不是染的,而是天生的。
像是把灰色和金色混合在一起,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朦朧的美感。
她一隻手抱著玩偶,一隻破舊的布兔子,耳朵上打著補丁,一邊開心地四處張望著。
她的步伐輕盈而跳躍,像是在跳一種隻有她自己懂的舞蹈。
正如字麵意思,這個在街頭穿梭的小女孩似乎和城市裡的居民也相當親近。
路人們向她點頭微笑。
麵包店的老板娘遞給她一塊餅乾,鐵匠鋪的學徒摸了摸她的頭。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像是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禮物。
少女仿佛是一支蘸滿了顏料的畫筆,在純白的畫布上所到之處都灑滿了她明亮的氣息。
“哇,好漂亮的姐姐們啊!“
那孩子就像發現了無法抗拒的糖果店一樣,突然停在我們麵前。
她仰起頭,青灰色的眼睛裡盛滿了好奇和歡喜。
琳和河允笑著撫摸她的頭。
琳的手掌輕輕覆在小女孩的頭頂上,河允則捏了捏她的臉蛋,問她叫什麼名字。
少女自我介紹名叫米歇爾。
原來是米歇爾啊。
在那漫長的夜晚,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甚至不記得她有冇有告訴過我。
讓我產生了一種罪惡感。
畢竟,她缺席之後的空缺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那種空缺不是“少了一個人“的空缺,而是一種“世界失去了某種顏色“的空缺。
咳咳,咳咳!人?怎麼會在這裡?
第一次遇見她,是在森林深處。
魔界之森的中段,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區域。
當時的她看起來和我現在差不多大。
不,是和我當時的身體差不多大,衣服破爛,身上帶著傷,就這樣與我相遇了。
謝、謝謝您。
我把她帶回家,那間用魔獸骨骼和樹皮搭建的小屋。
為她療傷、換衣服,還給了她吃的東西。
就像撿到一隻貓一樣,我收留了她。
雖然隻是短暫的一瞬,她在我身邊待了多久?幾個月?一年?記憶已經模糊了。
但她那獨特的親和力讓我毫無防備地靠近了她。
當時隻以為是她因為我救了她才這樣,那種依賴感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
但現在看來,她的天性本就開朗。
那種開朗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像陽光一樣無法被遮擋的東西。
叔叔,你為什麼住在這裡啊?她毫不拘束地闖入我的私人空間。
坐在我吃飯的桌子旁,躺在我休息的床鋪上,甚至在我洗澡時在門外唱歌。
但我並不討厭。
與其說是無禮,不如說我能感受到她想和我更親近的心情。
那種渴望不是“索取“,而是“給予“。
她想把我從孤獨中拉出來,用她的笑容填滿那間空蕩蕩的小屋。
啊,叔叔……
正因如此,當她冰冷的屍體出現在我麵前時。
在那個被死亡軍團摧毀的夜晚,我反而冇有成為情緒的主體。
悲傷被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覆蓋了,一種純粹的、冰冷的、不帶任何猶豫的殺意。
最終隻能將清算團全體成員儘數殺死。
“哇,姐姐你的頭發是白色的耶?好特彆!就像冬天落下的雪一樣漂亮!“
蹦蹦跳跳的米歇爾笑著問道。
今生的米歇爾,以及看著那樣子的少女賽恩。
賽恩的白色短發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她的表情依舊麵無表情,但灰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像是被突然出現的光芒晃到了眼睛。
不知該如何反應而感到慌亂的賽恩。
前世中,米歇爾死於賽恩之手,那個清算團的少女在執行任務時,將擋在麵前的所有人一並清除,而賽恩又死於我之手。
這是奇妙的緣分將眾人聚集於一處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