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心領神會，很快捧來一束搭配得還算精致的鮮花。王銀花從錢包裡抽出一疊現金，折了兩折，塞進花束中間。
“幫他送過去。另外帶句話，等他結束了，讓他過來找我。”
服務員接過花，點點頭：“好的姐，您稍等。”
冇一會兒，花送到了薛之慊手裡。他低頭一看，花裡頭夾著好幾張百元大鈔——厚厚一遝，少說也有千把塊。
薛之慊愣了。
“這是誰送的？”
服務員下巴朝王銀花那邊一抬。薛之慊順著看過去，前排卡座裡坐著一個短頭發的女人，一身利落的西裝，臉上的表情從容得很。王銀花衝他笑了笑，抬手打了個招呼。
薛之慊趕緊抬手回了一下，臉上有點局促。
服務員又補了一句：“那位姐說，讓你等會兒過去找她。”
薛之慊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花，又看了看花束中間那疊錢，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什麼情況？我唱得這麼好？
他自己都有點懷疑了。
這一年，他日子過得不容易。
參加《我型我秀》拿了全國四強，聽起來挺風光。簽下騰娛樂的時候，他也覺得總算熬出頭了。結果呢？公司每個月開的工資隻有五百塊，連租房都不夠。不給安排住處，更彆提什麼製作資源。錄歌？錄個屁，隻會畫餅。
冇辦法，隻能回來繼續在酒吧駐唱。一邊唱一邊攢錢，自己寫歌，自己找靈感，想著有朝一日能做一張自己的專輯。
今天這束花，還有這些錢，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
唱完下一首之後，他猶豫了一下，把花放到一邊，整了整衣服，朝那個卡座走了過去。
王銀花見他過來，不緊不慢站起身。她比薛之慊矮半個頭，但那一站的氣勢，愣是讓人覺得她在俯視全場。她主動伸出手，手指修長，指甲剪得乾乾淨淨。
薛之慊趕緊握上去，掌心有點潮，臉上堆出一個略帶緊張的笑。
“感謝姐，感謝姐的支持，您送的花我收到了，哎呀，裡麵的錢……這這這，這也太不好意思了姐。這太多了”
說完撓了撓後腦勺，耳朵尖泛紅。那副手足無措的局促感，跟後來那個在綜藝上插科打諢、張嘴就是段子的薛之慊判若兩人。
王銀花鬆開手，笑了一下：“冇事，打賞是對你的唱歌的肯定，我覺得你值得。”
她頓了頓，直截了當地問：“你唱得挺好，舞臺表現也不錯。有冇有興趣當歌星？”
薛之慊眨了眨眼，一時冇接上話。
王銀花接著問：“你剛才唱的那第三首歌是原創吧？我在網上冇聽過。”
薛之慊點頭，眼睛亮了一下：“對，姐，那首歌叫《黃色楓葉》，是我參加《我型我秀》的時候創作的。而且姐其實我……我已經算出道了，已經簽了娛樂公司了。”
《我型我秀》，這節目是東方衛視和環球唱片合辦的歌唱類真人秀節目，旨在選拔新人歌手。
“哦？”王銀花也不意外，“第幾名？”
“四強……一般般啦。”
“四強還叫一般？可以了。”
薛之慊撓撓頭：“也就那樣吧。”
王銀花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拿過全國四強的人，嗓音條件好，創作能力也好，舞臺經驗不缺——關鍵是，雖然簽約公司了，但看他現在還在酒吧窩著，而且差錢的樣子，說明簽約的那家公司根本冇把他當回事。
“感覺可以撬牆角啊！”
《黃色楓葉》，這首歌後來拿了“東方風雲榜”最佳新人銀獎，算是薛之慊創作生涯的第一塊基石。而他在複活賽上唱的那首《王子歸來》，更是被樂評人評價為文學性在華語樂壇裡“早熟了十年”。當然，那是後話。
此刻的薛之慊還不知道自己寫的這些歌有多大分量。他坐在卡座對麵，雙手規矩地搭在膝蓋上，像個被班主任叫來談話的高中生。
“你還有其他作品嗎？”王銀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隨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我能不能有幸再聽一首？我事娛樂公司的，我看看我們能不能有合作的機會。”
薛之慊正要開口，王銀花自己先掃了一圈周圍——劃拳聲、碰杯聲、旁邊卡座裡男女調笑的聲音，鬨得跟菜市場似的。她皺了下眉，把酒杯擱回桌上。
“你有的話，這地方太吵了，唱了也聽不清。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薛之慊想了想，今天自己的演唱也結束了。人家又是送花又是塞錢的，這份心意擺在這裡，他要是連頓飯都不請，也太不會做人了。
他點了下頭，心裡盤算著假如不算王銀花打賞的錢，他錢請吃飯還真夠嗆。
倆人出了酒吧，沿街走了一段，找了家吃宵夜的館子。王銀花要了個包廂，接過菜單翻了翻，隨手點了幾樣。
薛之慊剛把錢掏出來：“姐，我買單吧，這頓我——”
話冇說完，王銀花已經把菜單合上遞給服務員了，順手把賬結了。
“哎，姐！”薛之慊急了，“我打算請你吃飯感謝的，你還送花還打賞這麼多，這——”
“哈哈，冇事，我也正好餓了。”王銀花擺擺手，“吃。”
菜端上來——椒鹽排骨、蒜蓉烤生蠔、一大盤炒米粉，還有一堆燒烤。鐵盤擱在桌上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薛之慊看著滿桌子菜，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想搶著買單，結果還是被王銀花搶先了，心裡又感激又有點過意不去：“姐，這太破費了。本來就是我想請你吃飯感謝你的，還讓你買單了。”
“一頓飯的事兒，彆念叨了。吃。”
“唉，那我就不客氣了，開吃了，姐。”
他是真餓了。酒吧唱一晚上，體力消耗不小，平時這個點回去也就是泡麵對付一口。他吃得快，但吃相不差，埋頭解決掉大半盤米粉和好幾塊排骨，中間還不忘給王銀花添了兩次茶。茶杯空了，他不聲不響就拎起茶壺續上，動作自然得很。
王銀花看在眼裡，冇說啥，但心裡給他加了一分。細節見人品，這人有眼力見。
吃飽喝足，薛之慊擦了擦嘴，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
“姐，我再給您唱一首。”
冇有伴奏，冇有麥克風。包間裡隻有隔壁廚房隱約的炒菜聲和油煙機的嗡嗡響。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是《王子歸來》。
聲音在小房間裡鋪開來，比酒吧臺上乾淨得多，每一個轉音都清清楚楚。他閉著眼，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著拍子，唱到副歌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在用力把什麼東西從胸腔裡往外推。
王銀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杯沿上慢慢畫圈。
《王子歸來》。這是薛之慊在《我型我秀》複活賽上演唱的作品，兩周時間逼出來的作品，從淘汰邊緣硬生生殺回來，拿下全場“人氣王”。網絡點擊量破百萬，在2005年對一個新人來說，這種數據堪稱炸裂。
後來他不僅以全國四強身份出道，更被貼上了“優雅小王子”的偶像標簽。
當然，此刻坐在宵夜館子包間裡唱這首歌的薛之慊，隻是一個還很羞澀、拮據、前途不明的年輕人。唱完之後他睜開眼，看著王銀花，眼神裡有期待，也有點不確定。
王銀花放下茶杯，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你還有彆的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