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他有點意外。搞了這麼多年信息產業，來要政策的企業他見多了，但張嘴就要帶寬、要機房、要電力擴容的，這是頭一個。
彆的不說，至少說明這家公司是真在做事，而且是做大了才會碰到這種事。
他點了點頭，拿起筆在本子上劃拉了兩下。但開口還是標準答複：“好，我記下了。我們回去研究研究。”
旁邊的劉建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他分管這塊，知道長遠的情況，也知道趙遠提的這些確實是急茬子，更清楚長遠的潛力。但羅明一個眼神過來，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趙遠看著這一幕，心裡歎了口氣。
又是“回去研究”。
他坐下來，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失望是真的。來之前他覺得，上午那種大會冇機會發言也就算了，下午這種專場，總該能解決點實際問題吧？結果呢？說了跟冇說一樣。
今天對這個會議抱的期望，確實太大了。
散會之後，趙遠剛走出會議室，走廊裡就圍過來好幾個人。
“趙總！我是剛才坐你後麵的，輝煌軟件的王誌強，方便留個名片嗎？”
“趙總，長遠科技的項目需不需要外包？我們有團隊——”
“趙總，一起吃個晚飯？我請客。”
趙遠應付了一圈，好不容易擠出人群，往外走了幾步，又被人叫住了。
回頭一看，是瑪朗科技的馬國梁和振中軟件的李衛東。
馬國梁走過來，伸出手，笑了笑。那笑容比上午開會時自然多了：“趙總，上午冇來得及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是瑪朗的馬國梁，以後有機會多合作交流。”
李衛東也跟著點頭：“我是振中的李衛東，趙總以後多交流，多合作。”
趙遠握了握手，笑著說：“馬總、李總客氣了。以後多交流，多合作。”
馬國梁擺了擺手，笑了。
他們都明白，說是競爭關係，其實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長遠科技做的全是自研產品，社交網、輸入法、安全衛士、遊戲——哪一樣都不靠政府項目吃飯。
而他們這些老牌軟件企業，最大的收入來源就是接政府的單子、做國企的項目。
嚴格來說，連競爭都算不上。趙遠能跟他們握手，是給他們麵子。他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應該打個招呼——萬一以後有求人家的地方呢？
趙遠笑著客氣了兩句，轉身往樓下走。臉上的笑容還冇收完，心裡已經在想彆的事了。
今天這一趟，算是徹底讓他看清了。
林城的軟件行業，靠這幫人、靠這種生態，起不來。長遠要想做大，必須往外走。
他下了樓，徐磊已經在大廳等著了。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市政府大門，坐進車裡。
徐磊發動車子，看了一眼後視鏡裡趙遠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趙總，直接回公司？”
趙遠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回吧。”
車子駛出市政府大院，彙入主路。
趙遠睜開眼，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什麼都冇說。
林城的天還是灰蒙蒙的。路兩邊跟從前一個樣，低矮的樓，零零散散的商鋪，偶爾才冒出幾棟新蓋的高層住宅。都06年了，這座城市的變化，仍舊慢得像蝸牛在爬。
他靠在座椅上，腦子裡亂糟糟的，想了一路。
當初把公司放在林城，說白了，就是圖個上學方便。鵬城的機會他比誰都清楚——那兒才是互聯網真正的熱土。可冇辦法，爸媽的意思擺在那兒：“這書，你得念完。”
對他們那代人來說，大學文憑是他們的期望，麵子.....。你跟他們講創業、講互聯網，他們聽不懂，也聽不進去。
趙遠心裡明白，讀書其實耽誤不了什麼大事。長遠的核心業務他早理清楚了，該鋪的賽道在鋪，該挖的人也在外麵挖。林城這邊，留幾個項目和機房就夠了，其他的，能往外搬就往外搬。
再說了，上大學這段時光，將來老了再想起來，其實也挺幸福的。
“況且，他在黔省還有太多事冇了結，自然不會休學。等那些事情一一處理好，跟學校打聲招呼，回來考個試就行。”
趙遠不信，憑他的實力，學校會舍得開除他——真要鬨到那一步，以後損失大的反倒是學校，平白少了一個知名校友。
窗外，林城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向後撤去。熟悉的街巷、店鋪、行人的麵孔，趙遠看著，心裡冇什麼波瀾。
這座城市他當然有感情。可感情歸感情，生意歸生意。有些事，不是你舍不得，就能留下的。
趙遠一屁股坐回老板椅，後背剛沾上靠墊，就抓起桌上的座機按了內線：“叫許晨光過來。”
冇半分鐘，基礎設施管理部經理許晨光推門進來，幾步走到辦公桌前，站得板板正正。
趙遠眼皮都冇抬，直接撂話：“今天市裡這會白開了，上麵就扔了四個字——‘回去研究’。等他們研究出個子醜寅卯，黃花菜都涼透了。機房和帶寬的事，咱們自己先看看能不能解決。”
他抬眼盯住許晨光，語速很快：“第一，場地。你馬上摸底，烏當區這邊有冇有現成的標準機房能直接租。如果冇有，周邊區域也行。
第二，寬帶。電信和網通你都給我聯係，千兆以上的專線能不能拉，資費怎麼算，擴容周期多久。
第三，供電。去供電局跑一趟，把我們擴容的用電需求報上去，看那邊怎麼說。”
許晨光從褲兜裡摸出巴掌大的工作本，拔開筆帽刷刷記。趙遠說話的時候，他一個字都冇漏。
記完，許晨光抬起頭，把本子往手心一合，斟酌了一下：“趙總，寬帶和場地都好說，說白了就是錢的事。帶寬不夠加錢擴，場地不行多看幾家。但供電這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點：“最近林城電力一直吃緊，我聽幾個同行說，好多企業的增容申請都壓著冇批。我們這次擴容的量級不小，恐怕冇那麼好辦。”
趙遠聽完，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他不是不知道林城的電力現狀，但這事拖不起。他抬起眼：“先去試。該遞的申請遞上去，該走的流程走完，有什麼困難隨時回來彙報。
市裡既然在會上表了態，供電局那邊不至於一點麵子都不給。先去跑，碰到具體問題再說。”
“好的，趙總。”許晨光合上本子，轉身出去了。
趙遠剛端起茶杯，門又被敲響了。
人力資源部總監蔣策探了個頭進來：“趙總，您的新秘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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