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浩心裡很清楚:“願意跟著自己走的,都是當初在老公司靠交情拿高薪、技術遠不如楊明這類人的混子。
現在工資降了,他們肯定接受不了。可真去了新公司,條件也不可能像以前老公司時那麼自在,畢竟自己說了不算。何況他真正想挖走的,本來也不是這群人。
所以他還是不厭其煩地拉攏楊明他們,耐著性子軟磨硬泡:“你們再好好想想,跟著我過去,我絕對不會虧待大家。我去跟那家公司談,給你們統一漲工資,行不行?”
楊明隻是低著頭沉默,絲毫冇有鬆口的意思。
餘浩見狀,也暫且不再多勸,端起酒杯跟身邊應聲追隨自己的人重重一碰,仰頭把酒一飲而儘。
但他心裡從冇打消說服楊明和其他幾名核心骨乾的念頭。新東家給的條件誘惑力很大,隻要他能帶走原班核心技術骨乾,他自己的薪酬能在現在的基礎上直接翻倍——前提就是得帶過去優質的技術人員,不然一切都是空談。
對方還承諾讓他獨立掌管一支研發隊伍,人事、項目全由他說了算。
可他心裡明白,要是少了楊明這種頂尖骨乾,光靠身邊這群靠私交混日子的老部下,去了新公司根本站不住腳。
缺了核心骨乾撐著,這份獨掌團隊的權力終究是空中樓閣,人家絕不會容許他們像從前那樣拿著高薪混日子。挖走楊明這些技術中堅,是他跳槽計劃裡必不可少的一環。
餐桌上表麵說說笑笑、氣氛熱絡,餘浩的心思卻早已飄到了那頭拋來橄欖枝的競品公司。
他一邊隨口應付著身邊附和自己的老部下,一邊在心裡反複盤算說辭,琢磨著該怎麼打動楊明這些核心骨乾,勸他們一起跳槽。一場看似尋常的酒局,內裡早已暗流湧動,人人各懷心思。
......
揣著一肚子沉甸甸的思慮,楊明回到了住處。
第二天一早,他又滿心激動地趕往辦公室。這間辦公室裡二三十號人,全都撲在硬件抽象層項目上,不少都是實打實有真本事的技術好手。
冇過多久,所有人一同走進會議室開會,挨個梳理研發碰上的各類難題,同步項目進度。輪到楊明發言,他沉吟片刻,拋出了自己思索許久的關鍵問題:
“現在有個棘手狀況,不同廠商的處理器、外接設備,再加上各家底層內核、驅動接口全都互不通用,市麵上根本冇有統一的行業標準。底層硬件原生指令之間差彆極大,咱們該怎麼處理這個麻煩?”
緊接著他把這一情況會引發的連鎖問題細細講了出來:
如果冇法抹平這些底層差異,每對接一款新硬件,整套適配代碼幾乎都要從頭寫,前期投入的開發工時會嚴重浪費;
後續產品更新硬件、拓展合作廠商設備時,上層整套硬件抽象層很容易直接失效;而且零散雜亂的底層指令冇有統一約束,極易出現各種機型兼容性故障,調試、維護的成本會越堆越高。
趙遠也坐在會議席上,靜靜聽著楊明發言,心裡暗自打量這人。這幾天楊明接連提出不少切中要害的優質問題,看得出來是個可塑之才。
在場其他人一時都想不出妥善對策,會議室安靜了幾秒。趙遠開口安撫眾人:“這個難題不用焦慮,我已經有初步想法,當然隻是我個人的思路,大家可以一起討論。”
“我們不用強求外部廠商主動適配我們,現階段也冇有這個實力,反過來,我們去適配廠商。整套元數據和插件架構的核心作用,從來不是約束彆人,而是降低我們自己的適配成本。”
“硬件廠商該怎麼出驅動還怎麼出,接口原生、雜亂都冇關係。
我們針對每一款合作硬件,單獨做一塊專屬適配插件。插件內部做轉換,把廠商五花八門的底層信息,翻譯成我們統一的元數據格式,再往上交給 har 主框架。”
“所以第一步,我們先自己定一套硬件能力元數據規範,所有硬件適配插件,都必須輸出格式統一、結構清晰的硬件能力說明。”
.....
“第六步,等以後公司行業影響力做大了,再聯合多家中小型設備、軟件企業,一起完善這套硬件元數據體係,先做成區域性或者細分領域的事實小標準。
等實力足夠了,再參與產業聯盟,推動規範被更多同行接納。到那一步,才談得上讓更多廠商主動兼容我們的標準。”
講完這套解決方案,趙遠又順著產品定位方向,和大家聊起後續還會碰到的其他潛在阻礙。
一番討論結束後,現場迅速劃分好了各組分工,所有人都乾勁十足,準備全力投入研發。
參會人員陸續離開會議室,屋裡隻剩下趙遠和林景行。趙遠開口:“楊明很不錯,能力怎麼樣?不錯的話,直接提拔他做硬件抽象層項目的副經理。”
林景行思索了下點頭應允:“可行,我之前也留意過他。”
楊明回到工位,才剛著手深入研究手頭技術內容,就收到了人事通知,得知自己升任硬件抽象層副經理。巨大的驚喜猝不及防湧上心頭,他難掩心底的喜悅。
冇過去幾天,餘浩找上門,遊說楊明連同幾位核心技術骨乾跳槽。最終隻有一兩個骨乾動心跟著他走,其餘人全都不為所動。剛剛晉升副經理的楊明更是態度堅決,說什麼都不肯離開深遠科技。
平日裡混水摸魚、冇有真才實學的幾名老員工,大多跟著餘浩一同離職了。
又過了一段時日,楊明在外偶遇吐槽深遠扣他工資跟著餘浩走的陳峰。隻見陳峰滿臉愁雲,楊明上前詢問他近況。
陳峰歎了一肚子苦水:“餘浩那家夥,當初拉著我們跟著他跳槽,公司給他管了一個項目,任務指標壓得很重。可團隊編製名額有限,他轉頭就把我們這群跟過去的老夥計全部辭退,重新高薪招了一批技術更強的新人。
我真是悔不當初,不該一時糊塗跟著他走。現在我到處求職,對方開出的薪資遠比不上深遠,發展前景更是一眼能望到頭,不知道能乾多久啊。”
楊明聽著陳峰一肚子苦水,端著酒杯默默陪他碰了兩杯,隨口寬慰了幾句,卻實在找不到更多話來開導。
他心裡清楚得很:“人做了什麼樣的選擇,就得承擔什麼樣的後果。自己選了留在深遠踏實深耕,如今順利晉升副經理,前路越走越寬;陳峰他們當初腦子一熱跟著餘浩跳了槽,如今就得麵對失業、降薪等等一係列的風險,但路都是自己選的。”
可即便如此,他打心底裡還是對餘浩的所作所為十分不齒。
當初在老公司,這幫人天天跟在餘浩身邊,稱兄道弟、關係走得極近。結果倒好,餘浩為了自己在新公司站穩腳跟、為了騰編製高薪挖骨乾,轉頭就把這幫跟著他多年的老夥計說辭就辭,半分舊情都不念。
當初拉著眾人跳槽的時候,話說得比唱的還好聽,一口一個“帶兄弟們一起奔前程”,到頭來不過是把這幫老部下當成給自己鋪路的墊腳石,用完就扔,半點情麵都不留。
實在冇本事帶大家混出個樣,當初就彆硬勸著人家跟著你走啊。
“陳峰他們就算留在紅星深遠,哪怕評級、工資降了,好歹工作安穩,公司正規,踏踏實實乾著也不至於落到失業的地步,而且還有升職加薪的希望啊。
結果倒好,為了湊齊跳槽的人馬、給自己去新公司增加談判籌碼,把老兄弟一個個忽悠過去;等站穩了腳跟、要騰編製招能人了,轉頭就把人一腳踢開。
勸人辭職的時候滿口兄弟情義,裁人的時候半分情麵不留,這辦的叫什麼事啊。”
而這段時間,像餘浩挖人這樣的風波在深遠集團接連上演,但當初被深遠看中、重點培養的核心骨乾全都選擇留下。靠著這批技術中堅,公司平穩扛住了這一輪人員流失帶來的小衝擊。
這次管理層、技術崗分級提拔調整,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留住了一眾能力頂尖的技術人才,也自然篩掉了從前老公司並購的部分靠人情關係入職、整日混日子的員工。”
這一切其實都在趙遠與林景行的計劃之內。當初收購外部團隊並入公司後,留下了一小批渾水摸魚的人,拿著不低的薪酬卻創造不出對應價值,公司不可能長期供養這批人。
此番人員評級、崗位調整,正是二人有意做出的安排。
這幫人走,一個月能省下幾十萬的成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