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8章致命的賬本,隻判死狗不咬活狼

稽查處在軍統大樓的西側,和電訊處隔了一個天井。

餘則成跟著稽查處的勤務兵走過天井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重慶的天灰蒙蒙的,悶熱得像蒸籠。汗從額頭上冒出來,順著鬢角淌下去。

稽查處的走廊比電訊處的窄,燈光也暗得多。牆壁上刷著發黃的石灰,有幾處剝落了,露出底下黑色的磚縫。

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藥水混著鐵鏽。

勤務兵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

“餘科員,請進。趙科長在裡麵等你。”

餘則成走進去。

這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窗戶上蒙著厚厚的黑布簾子,白天也要開燈。一張寬大的書桌後麵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軍官,少校軍銜,方臉,眉毛很濃,嘴角往下耷拉著,看人的時候眼皮隻抬一半。

趙科長。

“你就是餘則成?”

“是。”

趙科長從桌上推過來一個牛皮紙封好的檔案袋。

“裡麵是從那兩個嫌疑人身上搜出來的物證。一共七頁殘破文件,我們的人看了兩天,看不懂。呂副處長說你是電訊處最厲害的破譯手,讓你來幫忙。”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你有多長時間需要?”

餘則成拆開檔案袋,從裡麵抽出幾頁紙。

紙張很舊,邊角破損,上麵有暗褐色的汙漬,看不出是血跡還是彆的什麼。字跡很潦草,用的是藍黑墨水,有些地方已經被水洇開了。

但碼組排列的格式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天書”的變種。

簡化版的,但核心的加密邏輯冇變。碼組之間的間隔用的是數字替代法,和他昨晚默寫的那套結構如出一轍。

如果不是他前兩天剛把天書的核心算法刻進了腦子裡,這些碎片化的殘頁他根本拚不起來。

餘則成冇有急著動筆。

他翻了翻那七頁紙,把破損和模糊的部分在腦子裡做了標記。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內容因為水漬和血漬已經無法辨認了,但剩下的部分足夠他還原編碼邏輯。

“兩個小時。”餘則成說。

趙科長點了點頭,指了指牆角的一張小桌子。

“就在這裡。需要什麼跟勤務兵說。”

餘則成在小桌子前坐下來,把七頁紙按照碼組編號重新排了一遍順序。然後他拿起鉛筆,開始在一張空白稿紙上畫編碼對照表。

半個小時之後,第一組密碼還原了。

這是一份交易記錄。

“壬辰年三月,渝州經彙豐洋行代轉軍械物資一批,計步槍120支,彈藥箱40個。經手人:周。收取傭金法幣16萬元。”

餘則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繼續譯。

“壬辰年五月,渝州經同濟貨棧代轉軍械物資一批,計迫擊炮部件4套。經手人:周。收取傭金法幣28萬元。”

每一條記錄都很簡短,但每一條都是要命的鐵證。

餘則成譯到第四頁的時候,他的後背突然涼了。

第四頁上有一組特殊編碼,和前麵的格式不一樣。這組碼用的不是簡化版天書,而是正規的天書雙重加密。

他在腦子裡飛速解碼。

五秒鐘後,一個兩字代號跳了出來。

秋風。

後麵跟著一串數字:每筆交易的上繳比例。

百分之四十。

周孝先經手的每一筆走私軍火,都有四成利潤上繳給了“秋風”。

毛人鳳。

餘則成的指尖微微發涼。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趙科長。趙科長正在看一份彆的文件,並冇有註意他這邊。

他又低下頭,盯著稿紙上那兩個字看了整整十秒鐘。

餘則成的鉛筆懸在稿紙上方,一動不動。

他的心跳在加速,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現在手裡握著的不是一份賬本,是一把雙刃劍。

如果他把“秋風”的部分如實翻譯出來,這份報告就會像一顆炸彈一樣捅到軍統最高層。毛人鳳是戴笠身邊的大紅人,軍統機要秘書室主任。動他,就等於動戴笠的臉麵。

冇有人會感謝一個捅了天的人。

那些被牽連的人隻會想辦法讓他消失。

餘則成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用橡皮擦掉了正在推導的那一行密碼。

他重新拿起鉛筆,在第四頁“秋風”相關的那個特殊碼組旁邊寫了一行註釋:

“該段碼組結構紊亂,與前後文編碼邏輯不兼容,判定為傳抄過程中混入的無效乾擾碼,無實質信息含量。”

然後他繼續翻譯剩下的三頁。

全部指向周孝先。

每一筆交易,經手人、金額、交易渠道、聯絡暗號,清清楚楚。

一個半小時後,餘則成把稿紙推到趙科長麵前。

“趙科長,破譯完了。共計有效交易記錄十一條,涉及軍械物資走私。全部經手人指向電訊科前組長周孝先。部分段落因為原稿破損和乾擾碼汙染無法還原,我在報告中標註了。”

趙科長接過稿紙,仔仔細細看了兩遍。

他看到“乾擾碼”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在餘則成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淺,但很真。

“餘科員,你是個聰明人。”

餘則成冇有說話。

趙科長站起來,把稿紙收進檔案袋,鎖進了抽屜。

“這份報告我直接呈遞稽查處處長。周孝先的案子,有這些就夠了。裡麵乾擾碼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

“明白。”

餘則成從小桌前站起來的時候,隔壁傳來了一聲嘶啞的慘叫。

聲音穿過牆壁,悶悶的,像是有人把嗓子喊破了。

是周孝先的聲音。

餘則成停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衣領。

他走到趙科長麵前。

“趙科長,如果冇有彆的事,我先回電訊處了。”

“好。”趙科長遞給他一支煙,“辛苦了。”

餘則成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不辛苦。分內的事。”

他走出稽查處大樓,穿過天井,陽光撲麵而來。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貼在襯衫上,黏糊糊的。

但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他把那支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在鼻子下麵聞了聞。大前門的,不錯。

他知道,從今天起,稽查處欠了他一個人情。

趙科長那個笑,就是收據。

至於周孝先……他已經被判了死刑,隻不過死刑通知書還在路上。

隔壁的慘叫聲已經停了。

不知道是暈了,還是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