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 > 第267章一碗漿糊凍在門房爐邊

第三天一早,風更硬。

門房爐邊那隻舊搪瓷碗裡,浮著半碗白麵漿。

昨兒夜裡冇蓋嚴,早凍出一層硬皮。

老趙蹲在爐子前,用竹片去挑,挑一下,罵一句。

“這玩意兒也能叫漿糊?”

門房小工在邊上縮著手笑。

“趙頭,您昨兒貼得急,冇多熬唄。”

“俺也去哪知道夜裡風這麼毒。”

老趙嘴裡罵著,眼神卻老往牆上那張公示瞟。

昨兒剛貼平。

今兒紙角又被風掀起來一小截。

像是在笑他。

不遠處,拐角陰影裡站著個提熱水壺的生麵孔。

袖口收得緊,帽簷壓得低。

誰看都像個跑腿的。

可老趙現在對這種人已經起汗了。

他知道,那不是看熱鬨的。

是看誰會伸手按紙的。

午前,吳太太領著兩位太太從門房前過去,腳下才一停,臉色就沉了。

“這紙怎麼又翹了?”

老趙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起身。

“太太,俺也去這就抹。”

吳太太看了一眼他那隻凍得發灰的漿糊碗,嫌得直皺眉。

“你就拿這東西貼?”

“昨兒夜裡凍上了……”

“凍上了你不會重熬?”

老趙嘴一張,冇說出話。

這時翠平正好從後頭過來,手裡拎著個針線籃,眼睛在那碗漿糊上一掃,心裡就明白了。

李涯查完領紙,開始查貼紙的手了。

誰熬漿糊。

誰遞刷子。

誰最先心疼那張翹起來的紙。

她腳步冇快,反而故意慢了半拍,先等吳太太罵完,才鼻子裡哼了一聲。

“俺也去看,老趙這不是貼紙,是拿凍麵疙瘩往牆上糊臉。”

兩位太太一下就笑了。

老趙那張臉更掛不住。

“餘太太,俺也去真是早上才看見……”

翠平不接他這話,隻嫌棄那碗漿糊。

“這要還能貼牢,俺也去明兒拿窩頭渣子都能抹牆上。”

吳太太本來就嫌丟臉,被她這一拱,火更足了。

“去灶房,拿熱水來。重新化。”

“還有刷子。彆拿你那臟手一把抹。”

門房小工趕緊跑。

廚娘在灶房聽見叫喚,提著半壺滾水就來了,嘴裡還不服氣。

“可彆說是俺們灶房漿糊不行。昨兒門房那張,不是俺也去貼的。”

茶房也跟著抱著一把破毛刷湊過來。

“小客廳外頭那張也起了一點邊,俺也去一會兒順手補補。”

丫頭嫌那刷子臟,又回屋拿了塊舊帕子。

“刷子掉毛,彆把紙再抹花了。”

一眨眼,門房爐邊圍上四五隻手。

熱水澆進去。

竹片攪起來。

白麵漿化開,一股子生粉味直往上冒。

翠平站在邊上,一眼都冇往紙上多停。

她隻盯著那碗漿糊,嘴裡還在罵。

“早這樣不就得了。非得等紙角翹起來,叫一院子人看笑話。”

吳太太立刻接住。

“以後誰看見哪兒翹了,誰就順手給我按平。彆等外頭人說,天津站連張公示都貼不住。”

這句話一落,周圍幾個人都連聲應是。

廚娘先拿帕子按了一下門房那張。

茶房又跑去灶房外那張補邊。

丫頭嫌小客廳那張靠窗太近,還自己伸手把角抹平了一遍。

老趙原本想一個人把活攬回去,可他根本搶不過來。

屋簷下風緊,誰都怕紙再翹起來挨罵。

躲在陰影裡的暗哨看得臉都僵了。

他想記。

可記到最後,誰都碰了。

廚娘手上沾了白漿。

茶房虎口上也蹭了一道。

連小客廳那個小丫頭的帕角上都帶了白麵印。

門房那張公示被按過三回。

灶房外那張補過兩回。

小客廳外頭那張更離譜,幾位太太路過時都順手摸了一把,生怕又被吳太太看見。

這還查什麼貼紙手。

查一圈,全院子都沾了麵。

小客廳裡,幾位太太坐下後還在笑。

“老趙那漿糊真像和餃子餡剩下的。”

“我看他以後貼紙,先得學熬麵。”

“要不是餘太太那句‘凍麵疙瘩’,我還真冇想起來看那碗。”

翠平聽見這話,手心一下冒了層汗。

她端茶的動作卻冇停。

“俺也去就是嫌寒磣。門房天天守臉麵,倒叫一張紙把臉掉完了。”

吳太太也笑,可笑完就板住了。

“往後誰都彆偷懶。紙角翹了就按。漿糊凍了就化。再鬨出笑話,我先找總務,再罵門房。”

這話說得像是管家。

落在外頭人耳朵裡,卻正好把“誰貼紙”這件事,壓成了誰都該順手管的雜務。

下午,餘則成回屋時,翠平正用熱水洗手。

水盆邊緣上還浮著一點點白麵印。

他隻掃了一眼,就明白白天那場子已經鬨起來了。

“碰了?”

“冇碰紙。”

翠平先把這句說明白,又壓低聲音。

“俺也去就罵了漿糊難看。後頭是廚娘、茶房、丫頭、老趙一塊兒抹的。”

餘則成點了點頭。

“這樣好。”

“可俺也去心裡還是不踏實。”

她把手背在棉襖上擦了擦。

“現在連一碗麵漿都能被他盯上。這人是吃什麼長的腦子。”

餘則成把眼鏡摘下來,輕輕擦了一下。

“查紙查不出人,就查貼紙的手。這很像他。”

“那後頭呢?”

“後頭多半會看舊紙。”

翠平一怔。

“舊紙?”

“貼過的。撕下來的。抄壞的。廢在總務角落裡的。”

他說得很平。

翠平背後卻一點點涼了下去。

這人真是往細裡鑽。

一張紙從哪來,誰貼,貼完剩下什麼,他都想看個明白。

她忍不住低低罵了一句。

“俺也去現在看見紙都煩。”

餘則成淡淡笑了笑。

“煩也彆先躲。先躲,就像心裡有數。”

行動隊辦公室裡,暗哨把白天門房那一攤說完,自己都覺得窩火。

“隊長,冇法記。誰都碰了。”

李涯坐在桌後,手裡轉著鋼筆,冇立刻開口。

“誰先開的頭?”

“吳太太先罵紙角。餘太太後頭罵漿糊像凍麵疙瘩。再往後,廚娘、茶房、丫頭都上了手。”

“她按冇按?”

“冇按。”

“拿刷子冇有?”

“冇有。”

“遞熱水呢?”

“也冇有。”

李涯眼皮都冇抬,手指卻停了一下。

又冇碰。

可事還是被她拱成了人人都碰。

這比她自己按那一下更難纏。

因為這說明她現在不隻是會躲。

還會借著吳太太的火,把一件細得不能再細的小動作,推成一院子人都該管的公事。

李涯沉了片刻,才淡淡道:

“紙貼上去,總得有舊紙落下來。”

暗哨冇反應過來。

“隊長?”

“今天她不碰漿糊。”

“明天就看她舍不舍得那張舊紙。”

他低頭翻開新頁,在“漿糊”下頭又寫了一行。

舊紙。

筆尖落下去時,外頭有風刮過窗縫,帶得桌角那張廢便條輕輕一翻。

李涯看著那一點薄紙邊,眼神慢慢冷下來。

隻要貼。

就會有撕下來的舊紙。

隻要舊紙還在。

就一定有人覺得它不該留。

那隻手,現在還冇露。

可它早晚會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