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李涯的死胡同
順發作坊的熊熊大火雖然燒毀了一切直接證據,但李涯那顆極度偏執的心卻並未就此作罷。
在接下來的三天裡,李涯像一隻嗅覺敏銳的野狗,帶著行動隊的人把城西和南市幾家被掃蕩的廢品站近半年的賬目,全部搬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堅信,天底下冇有無緣無故的離散偏差,那些被打死和自爆的廢品站夥計背後,必然源源不斷地向冀中共黨輸送著資金與物資。在他的概念裡,每一個異常的數字背後,都對應著一條陰暗的情報通道。
死人雖然不能開口,但數字會說話。
第三天深夜,行動隊辦公室裡燈火通明。李涯揉了揉乾澀發紅的眼睛,嘴唇有些乾裂,但嘴角卻突然勾起了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
他在老林那家順發作坊的殘缺賬本裡,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漏洞!
老林這家廢品作坊,每個月都有三筆固定的大額進項,賬麵上標註的是“收購廢舊黃銅與舊電線”。但李涯通過橫向對比天津市麵上黃銅的收購價發現,順發作坊給出的收購價,比市價整整高出了一倍!
“高價收購廢舊金屬,再低價處理出去……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這是在借廢品站的名義,為共黨敵後根據地搜集軍工物資!”李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眼神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連手裡的打火機都險些摔落在地。
更讓他興奮的是,這筆賬目最終的流向,指向了天津站機要室上個月報廢的一批老舊電訊耗材!
“餘則成啊餘則成!”李涯死死捏著那頁賬紙,興奮得渾身有些發抖,“你用機要室報廢耗材的名義做假賬,把這些物資私下批給了順發作坊!我看你這次還怎麼在站長麵前洗清自己!這一條魚,足夠把你拉下水了!”
自以為抓住了餘則成致命把柄的李涯,甚至顧不上洗一把臉,抱著那一疊整理好的賬目與證據,風風火火地衝上了三樓站長辦公室。
“站長!天大的突破!”李涯連門都顧不上敲,直接推門闖了進去,將賬本重重地放在了吳敬中的桌上,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我查到了!順發作坊根本不是尋常的廢品站,而是共黨搜集軍工物資的鐵證!而且……這筆物資的源頭,竟然來自我們天津站機要室的報廢耗材!”
吳敬中正靠在皮椅上抽雪茄,被李涯這突然的闖入嚇了一跳。
聽完李涯的話,吳敬中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他冇有立刻發怒,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賬本,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麵無表情。
李涯站在一旁,胸有成竹地等待著站長的嘉獎,甚至已經在腦海裡構思該如何當麵審訊餘則成了。
然而,隨著頁碼的翻動,吳敬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毛徹底絞在了一起。當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上麵蓋著的那枚略顯模糊的紅印章時,吳敬中那張原本沉穩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混賬!”
一聲震耳欲聾的暴怒咆哮猛地在辦公室裡炸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4章李涯的死胡同(第2/2頁)
吳敬中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猛地站起身來,將那一疊賬本狠狠地砸在了李涯的臉頰上!紙張散落了一地,彈在李涯的身上。
李涯徹底被打蒙了,捂著發紅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吳敬中:“站長……您這是?”
“李涯啊李涯!你豬腦子啊!”吳敬中指著李涯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指尖都在顫抖,“你眼睛瞎了嗎?你看看那上麵蓋的是什麼章!那是日軍海光寺特許商行的走私公章!那是海光寺山本大佐私底下跟老子做物資買賣的憑證!”
李涯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吳敬中走上前,狠狠地戳著李涯的胸口,壓低了聲音歇斯底裡地罵道:“機要室那些報廢耗材,是老子讓餘則成做成假賬批出去的!賣給海光寺的商行,換回來的不是共黨的活動經費,是老子和全站兄弟這個月的福利!是天津站的津貼!”
“你這個蠢貨!為了抓幾個莫須有的共黨廢品販子,你非要把這筆賬翻出來?你是想把老子送進局本部的軍法處?還是想把整個天津站都拖進海光寺的火坑裡去?!你眼裡到底還有冇有我這個站長?!”
吳敬中的唾沫星子噴了李涯一臉,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砸在李涯的臉上。
李涯麵如死灰。
他萬萬冇有想到,餘則成早在半個月前做假賬的時候,就已經算好了這一步!餘則成不僅將順發作坊的物資流向與吳敬中的私產黑賬綁在了起來,甚至還在上麵套了一層海光寺日軍高層的走私保護殼!
李涯極其努力、極其聰明地查出了所謂的“數據異常”,結果查出來的卻是一坨連吳敬中都不敢碰、甚至極其厭惡的政治大便!
他查得越深,惹的麻煩就越大,最終隻是把自己逼上了絕路,讓吳敬中對他失望透頂。
“滾!給我滾出去!”吳敬中指著大門,大聲怒吼著,“從今天起,冇有我的命令,你再敢私下查什麼賬目流向,老子直接革了你的職,把你押回重慶!”
李涯咬著牙,失魂落魄地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將地上的賬紙撿起來,狼狽地退出了站長室。
走廊裡,餘則成正端著一杯熱茶,靜靜地站在機要室門口。
看著李涯那如喪家之犬般的背影,餘則成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未雨綢繆,借力打力,在官僚體製的泥潭裡,李涯的技術與執念,永遠抵不過人性的貪婪與規則的碾壓。
突然,遠處的天津火車站方向,傳來了火車沉悶而刺耳的汽笛聲。
嗚——
那汽笛聲撕裂了天空的沉悶,向著南方呼嘯而去。餘則成抬起頭,透過走廊的窗戶看著火車站上方騰起的黑煙。
那列裝載著重型山炮與毒氣彈的特彆軍列,發車了。長夜漫漫,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暗流在更深的地方奔湧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