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狐假虎威

海光寺憲兵隊大樓外,氣氛沉重得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明晃晃的探照燈將整座大樓照得一片雪白,刺得人眼睛生疼。幾輛裝甲車停在門口,帶刺刀的日軍哨兵死死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殺氣與槍油味,令人窒息。

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門口,餘則成獨自一人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戴著近視眼鏡,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牛皮公文包,步履沉穩。

“站住!什麼人?!”

兩把漆黑的刺刀瞬間交叉擋在了餘則成胸前,日軍哨兵用生硬的中文厲聲嗬斥,保險栓哢嗒一聲拉開,殺機畢露。

餘則成冇有任何惶恐,反而用流利而地道的東京腔口音冷冷開口:“我是天津站機要主任餘則成!我有關於海光寺山本大佐的特專項絕密機密,要立刻見大佐閣下!耽誤了大佐的軍務,你們擔當得起嗎?!”

聽到極其地道的東京口音,兩名日軍哨兵愣了一下,互相對視了一眼,被餘則成那股居高臨下的氣勢所震懾,緩緩收起了刺刀。

五分鐘後,海光寺憲兵隊隊長辦公室。

山本大佐穿著一身冇有掛軍銜的內襯軍裝,雙眼通紅,滿臉胡茬,像是一隻幾天冇有合眼的狂犬。桌子上擺著一柄拔出半截的日本軍刀,鋒刃泛著寒光。

“餘主任,你深夜來海光寺,如果是替你們吳站長來求情的,那我勸你現在就滾出去!”山本大佐聲音沙啞咆哮道,“前線毒氣軍列覆滅,司令部要拿我的頭!南市走私軍工物資,這是叛國死罪!”

餘則成緩緩走到辦公桌前,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了起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近視眼鏡,臉上的表情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冷笑。

“山本大佐,求情?您太小看餘某了。”餘則成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厚厚的文件,輕輕拍在了山本大佐麵前,“餘某今天來,是為了保住山本大佐您的項上人頭!”

山本大佐愣了一下,凶光畢露:“你說什麼?!”

餘則成將文件推過去,聲音低沉而有力:“南市那幾家商號裡私囤的黃銅和電訊耗材,確實涉嫌違規。但是……山本大佐,您不會忘記,這批物資裡,有整整三箱特種電訊管和兩百公斤紫銅,是您上個月以‘關東軍特調軍需’的名義,私下扣留準備賣給日本海軍的吧?”

山本大佐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瞳孔劇烈收縮,額頭冒出冷汗!

餘則成乘勝追擊,聲音更加冷冽:“今天下午,我剛剛幫吳站長重新整理了賬目。巧合的是,山本大佐您私下在天津衛各大洋行抽成的‘特許金’賬戶,我也複刻了一份。如果今晚您的憲兵隊把南市倉庫查個底朝天,把這份賬查出來交給了華北方麵軍司令部……大佐閣下,您猜司令部會認為您是清查走私的功臣呢?還是會認為您是倒賣軍需物資、導致毒氣列車泄密的內鬼呢?!”

啪!

餘則成將那份完整的“山本私賬分紅比例表”重重拍在桌上!

山本大佐整個人像被抽乾了脊梁骨一般,頹然跌坐在椅子上,額頭上滲出了滾燙的冷汗,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粗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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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極度殘酷的日軍軍階與派係鬥爭中,這種私吞軍需、倒賣給海軍的黑賬一旦曝光,他不僅會被逼切腹,整個家族都會蒙羞受辱!

餘則成適時地收起冷笑,恢複了溫和的表情,低聲道:“大佐閣下,南市的匿名舉報信,不過是有人想借日本人的刀來除掉我們吳站長。您又何必給彆人當槍使,順便斷了自己的後路呢?隻要您把南市那兩箱‘個人雜物’交給我,再將南市商號定性為‘帝國特許軍需集散地’,吳站長自然會記住大佐的深情厚誼,以後的分紅,隻多不少。”

山本大佐死死盯著餘則成,過了許久,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咬著牙道:“餘主任……你真是一個可怕的中國特工!”

半小時後,餘則成提著裝滿小黃魚的公文包,在大批日軍憲兵敬禮的註視下,昂首駛出了海光寺大門。狐假虎威,借力打力,在貪腐的黑幕下,他再次扭轉了乾坤。前方的風雪掩蓋了一切,深海的足跡沉穩而堅定。

海光寺大樓外的馬路上,寒風如刀。餘則成從樓裡走出來,手裡提著皮包,手心裡微微泛著冷汗。

剛才在山本大佐辦公室裡的那三十分鐘博弈,看似風平浪靜,實則生死懸於一線。如果山本大佐當時喪失了理智,或者不顧一切想要殺人滅口,餘則成今天絕無生還的可能。

但餘則成賭贏了。他精準地抓住了日軍高層在戰局不利時的自保心理,將吳敬中的私產成功包紮上了“日軍軍需”的外衣。

他坐進轎車,對司機吩咐道:“去站長家。”車窗外,海光寺大樓的探照燈逐漸遠去。餘則成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短暫的安寧。真正的絕殺反擊才剛剛開始,他要把這把火,燒到李涯的腳底下。

海光寺大樓前的風雪愈發猛烈。餘則成走出大門,坐回黑色福特轎車的後座上,對司機吩咐道:“去站長家。”

車窗外,海光寺陰森的大樓探照燈在濃霧中顯得極其冷刺。剛才在山本大佐辦公室裡的那三十分鐘博弈,猶如在懸崖邊緣走鋼絲。隻要有半點言語失誤,或者山本大佐發瘋不顧後果,餘則成今天就絕無走出海光寺的可能。

然而,對於人性貪婪與恐懼的精準把控,讓餘則成再次贏下了這場絕命賭局。他不僅解凍了吳敬中的資產,更為接下來的致命反咬鋪平了道路。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沙沙的聲響,深海的潛伏者在夜色中負重前行。

轎車的車燈穿透了濃重的大霧,在平坦的馬路上疾馳。

餘則成側頭看著車窗上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眼神中帶著一種波瀾不驚的沉著。

海光寺的山本大佐不過是千千萬萬腐敗日軍高層的一個縮影。當戰局日趨惡化,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侵略者,早已失去了最初的狂熱,反而更加執著於金錢與個人的退路。餘則成利用的,正是敵人的這種衰敗與墮落。信仰的曙光終將刺破黑暗,而他將繼續扮演好這個遊走在黑暗邊緣的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