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粗黃紙的秘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薄霧,照射在天津站站長辦公室的窗臺格子上。
吳敬中正坐在皮椅上,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整整一夜未眠。他的雙手死死按在辦公桌上,每一次走廊裡傳來腳聲,他的身體都會不受控製地抖動一下。
砰的一聲,辦公室大門被推開。
餘則成穿著那身被風雪打濕的灰色西裝,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皮包,步履穩健地走了進來。
“站長!屬下幸不辱命!”
餘則成走到桌前,將皮包拉鏈拉開,整整齊齊地將兩箱閃爍著金黃光芒的小黃魚,以及一把被火燒過的走私黑賬殘頁,重重地擺在了吳敬中麵前!
“這……這是……”吳敬中看著眼前失而複得的金條,眼睛在一瞬間放出了可怕的光芒!
他猛地撲上前,用顫抖的手撫摸著金條,就像是在撫摸自己的親生骨肉,嘴裡發出咯咯的笑聲。過好半晌,吳敬中才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餘則成:“則成!海光寺山本那頭狂犬……你是怎麼讓他放人的?!”
餘則成微微欠身,推了推眼鏡,謙遜地說道:“屬下隻是跟山本大佐講清了利害關係。屬下將山本私下抽成的黑賬擺在了他麵前,告訴他,南市如果倒了,他山本私吞軍需的事也會曝光。山本害怕司令部追查,便將南市那幾家商號定性為了‘日軍特許供貨點’,並親自下令退還了站長的財產。”
“好!好啊!”吳敬中拍案而起,激動得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走到餘則成麵前,雙手重重地拍在餘則成的肩膀上,語氣無比真摯:“則成啊!今天要是冇有你,我吳敬中大半輩子的積蓄就徹底泡湯了!從今往後,在天津站裡,你就是我吳敬中的生死兄弟!”
餘則成連忙躬身:“屬下不敢,全憑站長栽培!”
趁著吳敬中沉浸在狂喜與感激之中,餘則成裝作無意地皺了皺眉頭,有些困惑地低聲道:“站長,不過在海光寺的時候,屬下順便看了一眼那封舉報南市的匿名信……心裡總覺得有些蹊蹺。”
吳敬中的笑容微微收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哦?有什麼蹊蹺?”
餘則成壓低聲音,緩緩說道:“那封舉報信雖然是用左手寫的歪扭字體,但信紙……用的卻是咱們軍統局本部專門下發的**粗黃防潮印花紙**。而且,信封折疊的手法,是機要與行動部門專用的三折封口法。日本人不懂這些,但屬下在機要室天天接觸這些紙張,絕不會看錯。”
轟的一聲!吳敬中的腦海裡像是被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粗黃紙!軍統特供紙!三折封口法!
這每一個細節,都極其精準地指向了天津站內部的熟人!指向了手握行動隊、熟悉南市路線的李涯!
吳敬中的臉在一瞬間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眼中的感激徹底化為了無儘的暴怒與殺機!
“李……涯!”吳敬中咬牙切齒地擠出了這兩個字,拳頭砸在桌子上,茶杯跳起來老高,“好一個李涯!老子看他是留在延安腦子壞掉了!他在站裡跟則成你爭風吃醋也就罷了,今天居然敢寫匿名信向日本人舉報老子的私產!他這是想要老子的命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8章粗黃紙的秘密(第2/2頁)
餘則成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冇有再說半句李涯的壞話。
他非常清楚,對於吳敬中這種極度自私的官僚來說,手下人搶功勞可以忍,但手下人斷他財路、要他老命,那是絕對不共戴天的死罪!
一個微小的紙張細節,借吳敬中自己的手,徹底將李涯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暗流奔湧,反殺的戲碼已經落幕,而更大的風暴正在孕育。餘則成微笑著告退,推開大門,走上了通往機要室的走廊。
站長辦公室裡,吳敬中的咆哮聲漸漸平靜下來,但眼神裡的殺機卻越發濃烈。
他踱步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津城,冷冷地說道:“則成,這件事你辦得非常好。以後南市的賬,你全權接管。至於李涯……哼!老子會讓他知道,在天津衛,誰才是真正的說話算數的人!”
餘則成恭敬地立在一旁,微微低著頭:“屬下遵命。不過站長,李隊長畢竟是行動隊的骨乾,如果做得太明顯……”
“骨乾?去他媽的骨乾!”吳敬中轉過身,厲聲打斷,“一個心向重慶、手伸得太長、連老子私產都敢舉報的逆賊,留著他就是個禍害!你不用管了,老子自有安排!”
聽著吳敬中斬釘截鐵的話,餘則成心裡沉定下來。李涯在天津站的政治生命,在這一刻已經徹底畫上了句號。借刀殺人者,終將被刀所殺。餘則成收起文件,安靜地退出了辦公室。
走出站長辦公室的那一刻,清晨的陽光灑在天津站大樓的走廊裡,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餘則成站在三樓的窗口前,整理了一下西裝的扣子。
他的這一招“粗黃紙線索”,冇有半點憑空捏造,因為李涯的行動隊確實通篇都在使用局本部下發的這種特供防潮印花紙。在吳敬中極度暴怒與疑神疑鬼的狀態下,這個微小卻真實的細節,足以定死李涯的罪名。
政治鬥爭的殘酷往往在於,最致命的暗刀從來不是來自於正麵,而是來自於長官內心深處被滋生的懷疑。李涯想要掀翻棋盤,最終卻被棋盤砸斷了脊梁。餘則成微微一笑,轉過身,邁著優雅沉穩的步伐走回了自己的機要室。
三樓機要室裡,紅木辦公桌上的電話機靜靜地立著。
餘則成走回位置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濃鬱的茶香在口中漫開,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隨著“粗黃紙”線索在吳敬中心中紮下深根,李涯在天津站的倒臺已經不可逆轉。但餘則成心裡非常清楚,李涯就像是一條垂死的毒蛇,在臨死前一定會發起更加瘋狂的臨死反撲。他不能有絲毫的懈怠與驕傲,必須在接下來的每一天裡,保持最高級彆的警惕與冷靜。
走廊裡的風聲漸漸平息,餘則成微笑著看了一眼窗外的藍天,目光堅定而執著。
在這漫長的夜裡,深海將繼續屹立不倒。
前進的腳步永不停歇,直到最後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