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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測向車眼皮底下的波段

夜幕深沉,狂風呼嘯著卷過海河河麵,吹得岸邊的枯樹枝發出獵獵作響的撕裂聲。黑沉沉的河水拍打著堤岸,濺起冰冷的水花。

法租界與南市交界處的一棟廢棄糧倉內,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舊稻草與黴爛氣味。

黑市發報員小李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將顫抖的手指放在了微型電鍵上。在他的身旁,斯蒂文森派來的美籍監督員正緊盯著手裡的黃銅懷表,那張金發碧眼的臉上滿是汗水,神色極度緊張。

“倒計時三秒……二……一,發報!”監督員壓低聲音喝道。

發報員一咬牙,電鍵啪嗒一聲重重按了下去!

幾乎是在電信號衝上夜空的一瞬間,三公裡外海光寺憲兵隊大院內,四輛灰色測向車的車頂天線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狂鯊,轟然開始高頻旋轉!

車廂內部,日軍電訊大佐冷笑了一聲,死死盯著陰極射線管屏幕:“終於忍不住又開機了嗎?方位角二一零!全車出發,目標四十五秒鎖定!”

柴油引擎發出野獸般的轟鳴,四輛測向車如疾風般衝出海光寺大門,輪胎在濕滑的街道上甩起半米高的水花!

然而,就在日軍測向車的接收天線剛剛死死咬住那道走私信號的第十秒……

保密局天津站機要室庫房內。

餘則成一身深色風衣,神色冰冷地站在那臺重型泰勒芬根乾擾機前。他抬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秒針精準地跳過十二點十五分,餘則成毫不猶豫地將高壓電閘拉到了底!

轟!

發報機內部的幾個巨大重型電子管瞬間爆發出炫目的藍紫色電光,強烈的電磁蜂鳴聲震得整個庫房的窗戶玻璃劇烈嗡響,仿佛連牆壁都在抖動!

幾十瓦的寬頻暴躁諧波,如同一道驚天海嘯,轟然掃過整座天津衛的上空!

正在高歌漫進的日軍測向車內部,陰極射線管的熒光屏瞬間一片慘白!

刺耳至極的失真雜音如同幾百把尖刀同時刺入日本操作員的鼓膜,兩名日軍電訊兵痛苦地慘叫一聲,雙手死死捂住耳朵,鮮血甚至從指縫間滲了出來!

“混蛋!怎麼回事?!”日軍大佐被震得頭暈目眩,耳鳴不已,瘋狂敲打著儀表盤,“過載!全頻段過載!有人在用大功率廣播級電臺進行全城電磁掃蕩!”

指針在儀表盤上狂亂抖動,原本精準的三點交叉定位線,瞬間分裂成了幾十道虛浮的重影,根本無法辨彆真正的方向。

四十五秒的絞肉機,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卡死了喉嚨!

而就在這片全城亂成一團的電磁風暴深處……

餘則成沉穩地坐在庫房暗隔的小木桌前,頭上戴著單邊耳機。

在他的耳機深處,鋪天蓋地的雜音瀑布中,那條被他精心鑿出的零點二兆赫微小縫隙,宛如一條清澈寧靜的溪流。

餘則成指尖微動,拿出了那部久未使用的微型發報電鍵。他想起了恩師呂宗方當年教過他的話……最安全的波段,往往藏在最暴烈的風浪裡。隻要你的心夠穩,暴風雨就是你最好的鬥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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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快如閃電,節奏韻律精妙得像是在演奏鋼琴絕響。

嗒嗒,嗒,嗒嗒嗒。

“深海呼叫延安。天津站舊規已破,海光寺電訊圍欄存在三分半鐘盲區。深海安全,自愈網正常運轉。”

簡短、乾脆、冷冽!

極速密電通過那條微小的波段縫隙,乘著漫天狂暴的廢碼掩護,悄無聲息地穿透了日軍四輛測向車組成的鋼鐵防線,徑直飛向茫茫夜空中的寶塔山!

三分零五十秒。

黑市走私電臺順利拍發完最後一條提貨清單,迅速關機拔掉電源,黑市發報員與美籍監督員背著設備溜之大吉。

餘則成也極為精準地合上了乾擾機的總閘,藍紫色的電光瞬間熄滅,庫房重新歸於死寂。

海光寺的四輛測向車在南市胡同裡瘋狂轉圈,直到重置完過載的儀器,街麵上早已空空如也,連半個發報員的影子都冇抓到。日軍憲兵大佐氣得當場拔出軍刀,劈碎了路旁的一根木電線杆。

半小時後,站長室的電話鈴聲狂暴地響了起來。

吳敬中一把抓起聽筒,電話那頭傳來了美籍掮客斯蒂文森興奮至極的哈哈大笑聲:“吳!我的朋友!成功了!船上的貨已經開始在港口順利卸貨了!你們保密局的技術簡直是神跡!那一成乾股,明天一早就打進你的私人賬戶!”

吳敬中掛斷電話,高興得滿臉通紅,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連連讚歎:“好一個餘則成!真他娘的是個天才!”

然而,次日清晨。

天津站大樓後院的配電房前。

李涯一身灰布風衣,正冷冷地站在巨大的電表箱旁。他的手裡拿著一張總務處剛剛呈報上來的全站上月電費扣減單。

總務科長站在一旁,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解釋道:“李隊長,昨晚不知怎麼回事,咱們站裡的主電網在深夜零點十五分左右,突然發生了一瞬間的劇烈電壓下沉,足足掉了兩個千瓦。不過這幾日電表常常不準,屬下正打算請師傅來修。”

李涯冇有說話,隻是伸出冰冷的手指,緩緩撫摸著電表箱上那根因為瞬間高壓而微微有些發糊的銅接線柱。

他那雙陰鷙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裡閃爍著如毒蛇般敏銳而警惕的光芒。

“瞬間掉壓兩個千瓦……這不是電表壞了,這隻有大功率的高壓電子管在推閘瞬間才會發生。”

李涯轉過頭,看向不遠處機要室庫房那扇緊閉的鐵門,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地獄的咒怨:“昨晚全城電碼大亂,海光寺的測向車變成了瞎子……而咱們天津站的電費賬目上,卻剛好掉了兩個千瓦……”

“餘則成……你到底在庫房裡,藏了什麼怪物?”

冷風吹過走廊,空氣中再次彌漫起一絲陰冷而血腥的暗流。

測向車的絞肉機雖然被破解,但天津站內部更深、更陰狠的眼線,已然再次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