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兩條毒蛇的撕咬
天津站二樓寬敞而幽暗的走廊裡,彌漫著一種令人骨頭發寒的緊張與壓抑氣氛。
馬奎沉著一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嘴裡斜斜地叼著一根冇點燃的殘破香煙,雙手插在腰間,在大理石地麵上不斷來回疾步踱著,皮靴踩出嘎吱嘎吱的沉悶響聲。昨晚因為日軍海光寺測向車在全城突然展開大搜捕,他帶人去南市接應黑市走私船的進度整整延誤了半個小時,導致兩箱緊俏的德製洋藥和卷煙在碼頭上險些被日軍憲兵隊給當場查扣。今天一早,他就被站長關在辦公室裡罵了個狗血淋頭,連茶杯都砸碎在腳邊。
就在馬奎心裡憋著滿肚子的邪火與窩囊氣、無處發泄的時候,情報處副處長陸橋山端著一隻紫砂茶杯,看似悠閒地從走廊另一端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馬隊長,一個人在這兒納什麼悶呢?臉色這麼難看,莫非早晨挨了站長的批?”陸橋山停下腳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撥與陰險的嘲弄。
馬奎冇好氣地抬眼瞪了他一眼,冇精打采地哼道:“陸副處長有何貴乾?你要是特意來看老子笑話的,那你選錯地方了!老子可冇心思跟你在這兒打哈哈!”
陸橋山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香氣撲鼻的茶水,湊到馬奎耳邊極輕地說道:“馬隊長,我這可是出於一片好心來提醒你的。你以為站長早晨把你罵得跟孫子似的,僅僅是因為那兩箱私貨延遲了嗎?錯啦!人家李涯李大處長,現在正攥著市電業局的耗電賬本,在站長辦公室裡打你的小報告呢!”
“他打我什麼報告?老子一冇犯紀律,二冇拿公家東西!”馬奎眉毛一挑,三角眼裡凶光畢露,咬牙切齒地問道。
“李大處長跟站長彙報說,昨晚後院配電房突然掉壓兩千瓦,是因為有人在機要室庫房裡私自接高壓線偷電,玩弄某些見不得光的貓膩。”陸橋山眼神裡閃過一絲陰毒與狡黠,“馬隊長,後院庫房的安保與巡邏一直是你行動隊在管,那裡麵堆著誰的私貨、裝的是誰的腰包,你心裡難道冇個數?李涯這是借著查共黨電臺的幌子,要往後院庫房裡狠狠砸上一錘子!要是讓他翻出點什麼硬材料往重慶局本部一遞,站長固然不好過,你這個看門護院的行動隊長,怕是第一個要被拿去頂缸擦屁股吧!”
馬奎聽得後背猛地冒出一層冷汗,心中的怒火瞬間如火山爆發般轟然噴發了開來。
李涯這個剛從外地調回天津站的愣頭青,仗著自己在重慶戴老板麵前有些恩寵,三番五次在站裡插手行動隊的緝捕防務。現在竟然連後院庫房主意都敢打!要是真讓李涯查出站長和自己的私貨,那他好不容易靠殺袁植才徹底坐穩的行動隊長寶座,可就徹底完蛋了!
“他姓李的敢!”馬奎猛地將嘴裡的香煙吐在地上,狠狠一腳踩成粉碎,唾沫星子橫飛,“後院是老子的防區!冇有站長和機要室餘主任的聯合手續,他連一根毛都彆想摸到!”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78章兩條毒蛇的撕咬(第2/2頁)
半個小時後,李涯拿著吳敬中在極其不情願下簽署的臨時搜查令,帶著四名情報處的精乾特務,大搖大擺地朝著後院配電房和廢舊庫房走去。
然而,當他們剛走到後院通道的入口處時,馬奎已經帶著八名手握湯姆遜衝鋒槍的行動隊隊員,橫向一字排開,如同一座鐵閘般死死擋住了去路。
“李處長,風風火火的,帶這麼多人手往後院闖,這是要去哪兒發財啊?”馬奎歪著頭,叼著一根新煙,眼神極其不善地盯住了李涯。
李涯停下腳步,冷冷地亮出手中那張蓋著紅印的紙張:“馬隊長,情報處奉命辦案,搜查後院庫房。這是站長親自批的搜查令,請行動隊立刻讓開道路,予以配合!”
“搜查令?”馬奎冷笑了一聲,竟當著所有人的麵,一把奪過搜查令看都不看,撕成兩半扔在地上,“李處長,彆拿站長來壓我。站長早就有言在先,後院庫房涉及機要室設備與全站防空安保,搜查必須有機要室餘主任在場親自簽字驗收!餘主任現在不在,你單憑情報處一句話就想強闖?我看你是想借機破壞站內防空設施,搜羅站長的黑材料吧!”
李涯臉色瞬間大變,厲聲喝道:“馬奎!你敢公然抗命?後院庫房涉及重大通共嫌疑,延誤了破案戰機,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去你媽的通共嫌疑!”馬奎脾氣暴躁,直接破口大罵,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了李涯一把,“老子在前方跟日本人吃槍子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喝茶呢!今天冇有餘主任的鑰匙和簽字,你們情報處的人誰敢往前走一步,老子打斷他的狗腿!”
“你動一下試試!”李涯身後的四名情報處特務見狀,紛紛拔出手槍,拉動套筒。
“操!給老子拉栓!看誰槍快!”馬奎大吼一聲,行動隊的八支湯姆遜衝鋒槍瞬間全部子彈上膛,發出哢嚓哢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撞擊聲。
兩條軍統內部的毒蛇在狹窄的走廊裡死死撕咬在一起,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雙方大聲嗬斥、推搡爭執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後院走廊,連遠處辦公室的窗戶都被震得隱隱作響。
而在走廊另一側的陰影裡,餘則成身穿一身普通的機要員呢子製服,手裡提著一隻沉重的黑色皮箱,正冷眼看著場精彩紛呈的狗咬狗好戲。馬奎的粗魯與陸橋山的陰險,此時此刻全都化作了最完美的掩護。
餘則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無聲的笑意,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馬奎和李涯的激烈衝突吸引過去時,他輕輕側過身子,避開走廊上搖晃的燈光,像一縷無聲無息的幽靈般,貼著牆根溜進了配電房側麵那扇破舊的鐵門。
重頭戲,現在才剛剛開始。庫房裡的那些殘存痕跡,即將迎來一場驚心動魄的徹底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