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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寒夜裡的倒計時

寒風如同冰冷的刮骨刀,呼嘯著撕扯過海河兩岸。租界邊緣的磚石路麵上,鋪著一層被碾碎的積雪與泥汙。

夜色深沉,海關總署特種物資倉庫附近靜得可怕。

靠河岸的拐角處,幾個穿著破舊羊皮襖的黃包車夫正蹲在簷下縮著脖子取暖。他們手裡端著粗瓷大碗,一口一口喝著稀薄的熱湯,嘴裡嚷嚷著今天生意難做、拉不到客。

然而,在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外的一棟英式洋樓二層窗前,李涯正站在死角裡,手裡舉著雙筒望遠鏡,死死盯著那幾個“車夫”。

處長,這幾個弟兄裝得像吧?旁邊的情報特務壓低聲音,全是行動隊裡精挑細選的老手,連擦汗的小動作都跟真車夫一模一樣。

李涯冇有說話,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夠。李涯冷冷地說道,真正的車夫為了搶活,眼睛時刻盯著過往行人的腳麵和行李。他們幾個雖然蹲著,但眼角餘光一直在往對麵海關倉庫的後門溜達。

特務心裡一緊,連忙說道:那……要不要把他們撤下來?

遲了。李涯收回望遠鏡,眼神陰沉得可怕,如果對方是普通交通員,這套口袋陣足夠抓三回了。但來的是‘秋燕’。能在北平地下線被破壞後全身而退的人,絕不可能被這種眼線騙過去。

與此同時,法租界與華界交界的十字路口。

一輛黑色的老式蓬車緩緩停在路邊。車門打開,走下一個穿著貂皮大衣、戴著黑紗禮帽的高挑女子。她手裡提著一隻精致的皮革小提包,腳踩高跟鞋,舉止優雅而富態,儼然是租界裡某位富商的內眷。

這正是化裝後的左藍。

左藍看似在向路邊的法式麵包房走去,餘光卻已將方圓兩百米內的動靜儘收眼底。

當她的目光掃過那幾個黃包車夫時,腳步微微一頓。

那幾個車夫雖然圍在湯攤前,但車把卻一致朝向馬路外側,隨時準備起步。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個人的雙腳保持著微屈的彈跳姿勢,那是特工在麵臨突發狀況時瞬間發力的習慣。

海關周圍被布封了。左藍心頭沉了下去。

她冇有絲毫猶豫,既冇有回頭看車,也冇有加速奔跑,而是順手推開了麵前麵包房的大門,伴隨著清脆的門鈴聲,泰然自若地走了進去。

就在左藍進入麵包房的同一時刻,軍統天津站機要室內,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

餘則成端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擺著剛接收到的絕密密電抄件。

電報是情報處直接抄發給站長的,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李涯在海關倉庫周邊部署的十七個隱蔽哨位和三組流動巡邏隊。

李涯把海關封死了。餘則成看著抄紙上的坐標,手指緊緊捏住了筆杆。

如果左藍按照原定的第一套方案去接頭,隻要一踩進海關夾道,立刻就會落入李涯的包圍圈。

必須立刻發出警報。

但現在的海關外圍全是李涯的暗哨,海光寺的測向車也在附近巡邏,常規的電臺發報無異於自尋死路。

餘則成推了推眼鏡,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了隔壁的設備機房。

機房裡,幾臺大型的泰勒芬根電子管設備正在轟鳴,散發著滾燙的熱浪。技術員正在例行維護。

餘主任。技術員連忙起身打招呼。

站長交代了,今晚海光寺那邊頻段有微調,要求咱們機要室進行15秒的例行乾擾測試,防止敵臺混頻。餘則成神色平靜地拿出站長室的簽批單,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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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員接過單子看了看,冇有任何懷疑:明白,餘主任,這就開啟調頻測試。

餘則成走到主控臺前,親自將手按在了調諧旋鈕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儀表盤上的指針,腦海中飛快地閃過當年在南京、在重慶與左藍共同經曆的一幕幕。

當年在重慶大戲院,在那些艱難的深夜裡,他們曾約定過一種特殊的緊急危險信號……那是一組由特定的交流電底噪與跳變三元碼構成的短促乾擾音。

三,二,一。

餘則成猛地扣下了總電源閘開關,同時用指尖在頻率微調鍵上極快地下壓了三次!

滋啦……滋啦……!

一股高頻的雜音瞬間通過天津站的高功率發射天線,呈圓形輻射向整個海運碼頭與租界交界區!

海光寺測向車內,日軍監聽員戴著耳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雜音震得耳膜發痛,憤怒地咒罵了一句,連忙摘下耳機調節音量。

而剛走出麵包房後門、順著暗巷快速穿行的左藍,身形猛地一震。

在街道旁一家私人電臺的廢棄揚聲器裡,在那一片刺耳的雜音中,清晰地傳出了那三聲微弱卻富有規律的嗒嗒嗒撞擊聲!

是深海!左藍在陰影中停下腳步,呼吸有些急促。

這聲音她太熟悉了。那是餘則成獨有的電訊手法,帶著一種沉穩而克製的節奏。

信號在警告她:海關是死局,立刻靜默!

左藍冇有任何遲疑,迅速摘下帽子上的黑紗,將貂皮大衣反過來穿上,露出了內側普通婦人的青色布麵,眨眼間便消失在幽暗的巷弄深處。

海關二樓。

李涯站在窗前,等了整整一個小時。

預想中的接頭人冇有出現,海關周圍安靜得隻有風聲。

處長,是不是咱們消息漏了?情報特務戰戰兢兢地問道。

李涯猛地轉過身,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不可能!北平的密電隻有站長、我和餘則成看過。李涯咬著牙,死死握著拳頭,秋燕一定到了附近,她察覺到了什麼!

處長,那現在怎麼辦?日軍憲兵隊那邊打了招呼,海關這批扣押物資明晚十二點前必須全部移交給海光寺倉庫。要是明晚再拿不到,這批盤尼西林可就徹底落到日本人手裡了!

李涯狠狠一拳砸在窗框上,眼神中迸發出一股嗜血的狂熱:通知下去,圍捕繼續!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把秋燕逼出來!

機要室內,餘則成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漫天風雪。

警報雖然送出去了,但時間隻剩下最後三十六個小時。

海關的盤尼西林是華北根據地幾千名傷員的救命藥,如果不能在日軍移交前提出,不僅藥品保不住,左藍也絕不會離開天津。

這幾乎是一個無法破解的死局。

餘則成摘下眼鏡,用布輕輕擦拭著鏡片,眼神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幽深。

硬取是死路,李涯在等著共黨撞網。

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軍統自己人,光明正大地理直氣壯地把這批藥品從海關倉庫裡抬出來。

而能讓軍統天津站上下言聽計從、甚至連李涯都不敢阻攔的人,整個天津站隻有一個。

那就是站長,吳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