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氧氣瓶底的暗藏
深夜的天津站後勤機修車間裡,氣風呼呼作響,燈光昏暗刺眼,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柴油、廢機油與金屬打磨混合的刺鼻氣味。
餘則成反鎖了車間的大門,順手將窗簾拉得死死的。
在他眼前的重型操作臺上,擺放著一隻從日軍陸軍總醫院醫療車上抽調出來的重型鋼製高壓氧氣瓶。
這隻鋼瓶通體漆成墨綠色,瓶身粗壯而沉重,底部是厚達兩厘米的特種鍛造鋼底,專門用於承受內部數百磅的高壓氣體。
餘則成戴著防護手套,手持微型氣割槍,順著鋼瓶底部的凹槽邊緣,極其精細地切割開了一條極其隱蔽的細縫。他熟練地卸下了瓶底加固的假襯底——這是他利用白天在機修車間值班的空檔,暗中改裝出的雙層防震避震結構。
餘則成從懷裡取出那四隻德製高頻電子管。
他用多層醫用脫脂棉將電子管包裹得嚴嚴實實,再覆上一層富有彈性的防震軟木,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襯底夾層的凹槽之中。
塞好後,他重新將鋼底扣合,拿起電焊槍,順著割縫重新焊死。
刺目的電焊火花在漆黑的車間裡四濺流飛,照亮了餘則成那張沉靜如水、冇有半點波瀾的臉龐。焊接完成後,他又拿著砂輪機將焊縫打磨得極其平整光滑,最後用手抓起一把帶有汙垢的廢機油和黑泥,均勻地塗抹在鋼瓶底部。
當探照燈斜照上去時,這隻鋼瓶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經曆了無數次運輸磨損、布滿劃痕與油汙的普通舊氧氣瓶,絕對看不出半點人工改裝過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餘則成將鋼瓶悄悄送回了醫院的醫療車上,隨後踏著夜色悄然離去。
次日清晨,大雪紛飛,風雪狂舞。
天津西城門外的卡口前,日軍陸軍總醫院的急救醫療車拉響了刺耳的警報聲,呼嘯著衝向城門。
站在城門口帶隊搜查的李涯,一看到醫療車,立刻抬起雙臂厲聲大喝:攔下!全車搜查,任何物件都不許放過!
李隊長!隨車的一名日軍中校軍醫推開車門跳了下來,臉色極其難看,指著李涯的鼻子用日語大聲訓斥道:這是給北平前線調撥的緊急救命物資!車上有四隻高壓氧氣瓶!耽誤了救治皇軍高級軍官,你擔當得起這個責任嗎?
李涯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根本不理會日軍軍醫的喝罵。他繞著醫療車緩緩走了一圈,那一雙鷹一般的眼睛極其陰鷙地鎖定了車廂後排擺放的那四隻墨綠色的高壓氧氣瓶。
李涯抬起手中的鐵撬棍,在第一隻鋼瓶上狠狠敲了敲。
鐺!清脆回蕩的金屬聲在寒風中傳開。
敲第二隻。鐺!
敲第三隻。鐺!
當李涯的撬棍敲在第四隻鋼瓶——也就是餘則成改過底座的那一隻上時。
叮……咚。
發出的聲音雖然同樣響亮,但末尾的回音,卻比前三隻隱隱多了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沉悶感!
李涯的眼神猛地一變!
他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隻鋼瓶的底部,甚至不顧汙垢,將耳朵死死貼到了瓶身上。
這隻瓶子底部的聲音不對!李涯厲聲大喝,它的回音不夠空曠!裡麵絕對藏著東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05章氧氣瓶底的暗藏(第2/2頁)
日軍軍醫聽懂了李涯的意思,整個人勃然大怒,啪的一聲拔出腰間的大正十一式手槍,直接頂在了李涯的額頭上,用日語瘋狂暴吼道:混蛋!這是三某度高壓的醫用純氧!你敢用鐵棍敲擊高壓鋼瓶?你想把整個城門查驗點全炸成廢墟嗎?
李涯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他性格中的偏執與狂熱讓他在槍口下依然冇有後退:長官!我懷疑這隻鋼瓶有雙層底座!請允許我拿工具拆開檢查!
拆開?日軍軍醫像看精神病一樣看著李涯,吐沫星子噴在他臉上:高壓閥門是封死的!強行拆卸會立刻引發劇烈大爆炸!整條街的人都會死!你這個中國特務,是不是想借機謀殺皇軍的醫官?
李涯死死咬著牙,手裡的撬棍握得咯吱作響。
他知道這是高壓氧氣瓶,在冇有專業減壓工具的情況下,用暴力強行拆卸,後果不堪設想。物理上的鐵律,徹底卡死了他所有暴力的搜查手段。
看在海光寺的麵子上,我不殺你!滾開!日軍軍醫一把將李涯推開,轉身上車,大聲喝道:開車!
嗚——
醫療車拉響警報,排出一滾黑色煙塵,轟鳴著衝出了西城門,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李涯站在城門外的寒風中,死死握著撬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的直覺在瘋狂報警,那隻鋼瓶絕對有問題!可他卻眼睜睜看著它從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了!
這種明明感覺到了破綻、卻被物理規矩死死按住無法驗證的憋屈感,讓他幾乎要抓狂吐血。
李涯快步上了城牆頂部,拉開高倍率望遠鏡,死死盯著遠處的雪地。
城外三裡處的荒樹林邊,醫療車緩緩停了下來。
一個穿著灰色呢子大衣、頭上圍著深色圍巾的身影從樹林裡走了出來,迎上了醫療車。幾名工作人員迅速將那隻鋼瓶搬下,恭敬地交接給了那個灰大衣身影。
李涯調整著望遠鏡的焦距,想要看清那個灰大衣女人的正麵。
然而,對方極其警惕,始終背對著城門方向。在拿到了鋼瓶後,女人迅速登上了接應的馬車,絕塵而去。
李涯透過高倍望遠鏡,死死凝視著那個漸漸遠去的灰大衣背影。
寒風呼嘯著刮過城牆。
李涯的眉毛劇烈擰成了一個死結。
不知為何,看著那個女人在風雪中決絕而穩健的背影,李涯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那個走路的姿勢,那個挺拔的肩頸……
像極了當年在重慶軍統局電訊處裡,那個經常穿著藍色旗袍、眼神堅定而溫柔的女子——左藍!
不……不可能!李涯低聲自語,聲音在寒風中發顫,左藍在北平,怎麼會出現在天津城外?
可那個背影,就像是一根刺,死死紮進了李涯的心頭。
城牆之下,風雪鋪天蓋地。
餘則成站在機要室的窗前,看著遠方的天空。
電子管安全出城了,華北總臺的核心至寶保住了。
但在這寒潮籠罩的天津衛,更風暴迭起的暗戰,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