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吳敬中的平事藝術
站長辦公室裡,硝煙彌漫得像是剛經曆了一場慘烈的炮擊。
精致的宜興紫砂茶壺被摔得粉碎,殘茶與棕褐色的茶葉渣濺得整張昂貴的紅木辦公桌到處都是,連掛在牆上的“報效國家”字畫上也沾了幾滴茶漬。
吳敬中雙眼通紅,背著雙手在辦公室內瘋狂來回暴走,指著站在門邊低頭立正的李涯大罵:“蠢貨!豬腦子!我早就警告過你多少次,南市那個據點水深得很,冇有我的命令動不得!你倒好,帶著人衝進去一頓亂槍,抓了幾個中統的小嘍囉,結果呢?人家直接在海關和交警處反咬一口!把我辛苦從南方運進來的兩千箱卷煙和幾十箱高級洋酒全給扣了!”
李涯臉色鐵青,立正站在原地,硬著頭皮試圖解釋:“站長,我是順著紅泥線索查過去的,當時情況緊急,我也冇想到中統在南市……”
“你給我閉嘴!”吳敬中猛地一揮手,聲量又提高了八度,震得吊燈都晃了晃,“什麼紅泥綠泥!那是中統專員的隱秘暗莊!你把中統特派專員給打傷了,人家現在拿著被我們打傷的兵痞和被搶的賬本,直接告到了保密局局本部和中央統計局!毛局長剛才親自打電話來把我臭罵了一頓,問我是不是想在天津跟中統開戰!”
吳敬中氣得劇烈咳嗽起來,顫抖著雙手指向李涯:“李涯啊李涯,我看你不是什麼‘佛龕’,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掃把星!天津站遲早要毀在你手裡!從今天起,你給我交出行動隊的全部指揮權!冇有我的口諭,你連天津站的大門都不準出一步!給我滾回休息室反省去!”
李涯咬緊牙關,臉色由青轉白,拳頭死死捏在大衣口袋裡。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怒火與憋屈的空氣,最終什麼也冇說,重重一戳腳,轉身摔門而去。
看著李涯離去的背影,吳敬中頹然癱坐在軟皮辦公椅上,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五歲,揉著太陽穴不停地長籲短短歎。
餘則成適時地從門外輕聲走進來,手腳利索地撿起地上的茶具碎片,又打來一盆溫水,恭敬地替吳敬中擦拭桌上的茶漬與汙痕。
“站長,您消消氣,犯不上為了李隊長傷了身子。”餘則成一邊擦桌子,一邊溫和而沉穩地開口,“李隊長也是心急立功,就是辦事的手段太生硬了些,隻顧著抓刺客,冇考慮到局裡的體麵和您的難處。”
吳敬中看著眼前這個體貼入微、行事沉穩的心腹機要主任,心中的怒火這才平複了幾分,歎氣道:“則成啊,還是你懂事。李涯這個人,腦子裡除了抓共黨,什麼大局都不懂!他以為打打殺殺就能解決一切問題?這官場上的事,全都是利益與體麵的扯皮!現在中統借題發揮,把我的貨扣在北平通州倉庫裡,中統北平專員擺明了是要借機敲我一筆,你說這事該怎麼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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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則成停下手中的活兒,摘下黑框眼鏡擦了擦,眼神中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擔當與縝密。
“站長,這件事,硬頂肯定不行,那會把事情徹底鬨大給局本部看笑話。”餘則成壓低聲音道,“中統扣您的貨,無非是為了找回南市被端掉的麵子,外加要一筆贖金平息底下人的怨氣。不如這樣,我替您去一趟北平。”
“你?”吳敬中微微一愣,抬起頭看著餘則成。
“對,我去最合適。”餘則成點了點頭,有條不紊地分析道,“我在重慶時,與警備司令部和北平軍用機場的幾個處長有些舊交情。我以您私人代表的名義過去,暗中找中統北平站的頭目喝頓酒,該給的麵子給足,該拿的錢私下抹平。用‘黑吃黑’的官場規矩,把貨大搖大擺地運回來。”
餘則成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樣一來,既不用動用天津站的公文,避免留給人把柄,又能把中統的嘴給堵上。最重要的是,能把貨完好無損地拿回來,不上交一分一毫。”
吳敬中聽完,原本陰沉的臉瞬間雲開霧散!他猛地一拍大腿,讚許地指著餘則成:“好!好一個‘黑吃黑’!則成啊,你這一手平事的藝術,比李涯高明了一百倍!”
吳敬中當即拉開抽屜,抽出一張帶有軍統特彆通行印章的最高級彆公函,大手一揮蓋上了私印:“這是天津至華北全境的最高特彆通行證!憑這張紙,沿途憲兵和防空檢查站冇人敢攔你!另外,我從警衛連抽調一個精銳班,全副武裝隨你聽調!”
吳敬中又推過來一厚遝美金和法幣:“這是活動經費!辦成了這件事,通州倉庫裡的貨,我分你兩成!”
“謝謝站長裁培,則成一定不辱使命。”餘則成躬身接過通行證與美金,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感激與忠誠。
半小時後,天津火車站。
餘則成穿著一身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帶著戴手套的警衛班,登上了開往北平的軍用特彆快車。
列車發動,巨大的蒸汽如白龍般噴湧而出,將天津衛的寒雪甩在了身後。
餘則成坐在特等車廂裡,靠著舒適的皮椅子,從內側口袋裡摸出那張吳敬中親簽的最高級特彆通行證。
靠著反派的貪婪與官場內鬥,他不僅名號正言順地跳出了李涯在天津布下的監視網,還拿到了帶著軍隊槍杆子、能橫行北平的“尚方寶劍”。
而此時,在幾百裡外的北平火車站,吳太太發出的那個裝有“綢緞包袱”的特快車廂,剛好緩緩駛入了月臺。
一場圍繞“影人”與左藍的雙盲大營救,正式在風雪北平拉開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