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廢墟裡的試探與暗線交鋒
餘則成一身筆挺的軍裝,微微欠身,神色恭敬而溫和:“站長,學生也是奉命行事。當時局勢混亂,中統的人居然敢動用衝鋒槍,學生為了保全兄弟們和這批貨,隻能果斷處置。”
“處置得好!”吳敬中拍了一下桌子,眼神裡閃過一絲貪婪與快意,“南京那邊要問起來,就說是中統先開的槍!這批走私貨裡的三成,我已經讓人直接劃到了機要室的公賬上,你和底下的兄弟們分一分。剩下的,自然有它的去處。”
就在此時,辦公室門被重重扣響。
未等裡麵應聲,李涯便黑著臉步入室內。他身上的黑色風衣還帶著室外的寒氣,眼神陰沉得仿佛能捏出水來。
“站長,餘主任在北平鬨出這麼大的動靜,直接打塌了中統在華北的隱秘據點,這在程序上很不妥當!”李涯開門見山,聲音冰冷,“中統專員袁植雖然死了,但他們背後的南京派係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我聽說當時據點附近有地下黨的活動跡象,餘主任這一開槍,直接把我們追蹤的線索給打斷了!”
吳敬中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將雪茄重重砸在灰水缸裡,冷哼一聲:“程序?李隊長,你跟我談程序?中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扣押天津站的藥材,伸手摸我們的口袋,那時候你怎麼不跟他們談程序?餘主任去把屬於天津站的東西要回來,你倒在這裡替中統叫屈?”
“站長,我不是替中統叫屈,我是說……”李涯急切地想要解釋。
“夠了!”吳敬中揮手打斷,眼神嚴厲,“輯查與防奸是兩碼事。機要室辦的是公差,收的是站裡應得的利。你如果覺得精力太充沛,就去把南市那些不安分的幫會底細摸清楚,彆一天到晚盯著自家人打轉!”
李涯被訓得臉色青白交替,腮幫子鼓起,狠狠瞪了餘則成一眼,最終隻能咬牙敬禮:“是,站長。”
餘則成自始至終低垂著頭,眼神波瀾不驚,仿佛置身事外。
離開站長辦公室後,餘則成徑直回到了機要室。
剛進門,手下的譯電員老喬便急忙迎上前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高頻接收機上抄錄下來的密電草稿:“餘主任,北平局發來的加急協查電報。是用最高級彆的乙種密碼加密的,但奇怪的是,電文後半段出現了大量不規則的波段偏移。”
餘則成接過電報,目光在紙頁上緩緩掃過。
當他的視線落在最後那幾組看似雜亂無章的校驗碼上時,心臟猛地微微一縮。
那是格式冗餘錯位碼!
是他昨天在北平,為了給左藍預警,故意在電波中摻入的軍統舊式冗餘代碼!
這封電報表麵上是北平局向天津站通報“發現異常偽頻段”,但餘則成太清楚這背後的殺機了。在北平暗中操盤的那個代號為“影人”的高層暗鬼,已經通過這組冗餘碼,註意到了電波源頭的異常!
這封協查通報,不是普通的公文,而是“影人”向天津站拋出的試探魚餌!
餘則成坐在辦公桌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扣擊著桌麵,腦海中如閃電般飛速運轉。
影人非常了解這種高頻跳變邏輯。如果自己為了表現出頂級破譯員的技術,用高階邏輯將這封電報完美翻譯出來,就等於親口承認:天津站機要室裡,有一個掌握了重慶舊電訊處絕密跳變法的頂尖高手!
一旦這個邏輯成立,影人就會立刻將矛頭死死鎖在自己身上。
但如果自己翻譯不出來,或者直接裝作看不懂,又顯得過於虛偽,反而會引起李涯和北平方麵的懷疑。
如何才能在解開毒性試探的同時,將自身徹底剝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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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則成看著手邊的舊密碼本,以及坐在對麵戴著老花鏡、正在揉眼的老喬,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深邃的微光。
半小時後,餘則成拿著一份翻譯得斷斷續續、後半段全是亂碼的翻譯件,重新走進了站長辦公室。
巧合的是,李涯此時正站在辦公桌旁彙報日常巡邏情況,顯然還冇有放棄尋找破綻。
“站長,北平局發來的協查通報翻譯出來了。”餘則成將文件雙手遞給吳敬中,眉頭緊鎖,神情顯得有些困惑與無奈,“不過這封電報很奇怪,前半段是關於北平軍物資調度的常規通報,但後半段涉及到偽頻段核查的部分,全是無法對齊的錯亂代碼。”
吳敬中接過文件看了看,搖了搖頭:“什麼錯亂代碼?北平那邊在搞什麼名堂?”
餘則成歎了口氣,解釋道:“老喬值夜班時,用的是十年前的老式譯電表。他說昨晚電離層乾擾大,接收到的信號漂移嚴重。後半段的代碼極其古怪,既像舊式的隨機碼,又混雜著大量廢碼。老喬眼睛花,折騰了大半夜,也隻勉強拆出幾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一旁的發難李涯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向前一步,冷冷開口:“餘主任,據我所知,這種帶波段偏移的錯碼,普通譯電員連記錄都記錄不全,老喬是怎麼在乾擾那麼大的情況下把代碼完整抄下來的?難道天津站的設備,比北平局的還要先進?”
麵對李涯突如其來的發難,餘則成冇有任何慌亂,反而轉過頭,用一種看外行人的溫和眼神看著李涯:
“李隊長有所不知。老喬用的那臺接收機,是上個月從報廢倉庫裡淘出來的舊機器,電源接觸不良,自帶五十赫茲的交流電底噪。正因為機器本身有這種毛病,剛好抵消了一部分信號偏移。這叫歪打正著,不是設備先進,而是設備太破。”
說完,餘則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抄報原紙,遞給李涯:“如果不信,李隊長可以拿去技術科核對。上麵的鉛筆痕跡和底噪標註,老喬記得很清楚。”
李涯接過那張帶著油汙和鉛筆灰的原紙,指節微微發白。他死死盯著上麵的字跡,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人工偽造的跡象,但紙上的每道痕跡都顯得那麼真實、那麼庸俗,完美符合一個混日子的老譯電員在半夜昏昏欲睡時的操作習慣。
吳敬中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北平局天天發這些捕風捉影的協查通報,自己內部出了問題,倒怪到信號漂移頭上來了!則成,把這份半殘的通報歸檔,不用理會!”
“是,站長。”餘則成恭敬應道。
李涯站在一旁,握著那張原紙的手微微顫抖。他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這封電報絕對不簡單,餘則成的解釋雖然天衣無縫,但越是天衣無縫,就越顯得詭異!
然而,在吳敬中極度厭煩多事的情況下,他根本冇有任何借口去深入徹查。
就在餘則成準備退出去的瞬間,外麵的通訊員突然小跑著進來,高聲報告:
“報告站長!北平局剛剛發來明碼急電!”
吳敬中皺眉:“又怎麼了?”
通訊員大聲朗讀道:“北平保密局特派專員已於今日出京,將於三日後抵達天津站,協助核查電訊設備維護記錄與電波異常源!”
這話一出,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線,死死盯住了餘則成。
而餘則成依然麵色平靜,隻是微微垂下的眼簾中,倒映著一抹深不可測的暗芒。
影人的實體特使,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