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特派員的葬禮與影人的震怒
大火在南市水蛭巷廢棄倉庫燒了整整半宿。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焦黑的瓦礫上時,天津站行動隊與憲兵隊終於徹底將現場清理完畢。
從熊熊烈火與坍塌梁柱下方拉出來的屍體殘骸,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皮肉焦臭味。
黑鴞全身多處中彈,被斷裂的重梁死死壓在下方,早已燒成了一具麵目全非的焦屍。在他身旁,四名北平局特務也無一幸免,全部葬身火海。
而現場被搶救出來的“物證”,隻有幾十箱被大火燒融了一半的鴉片煙土塊,以及幾本浸透了鮮血的中統黑市交易賬單。
所謂的“中共華北總臺電臺”,甚至連一塊鐵屑都冇找到。
站長辦公室內,煙霧繚繞得如同仙境。
吳敬中靠在紅木大椅上,手裡把玩著兩枚玉核桃,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李涯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聲音乾澀淒慘:“站長……黑鴞專員和北平局的人,全部殉職了。現場……除了中統的私煙賬本,什麼都冇有。”
吳敬中停下了手中的玉核桃,猛地抬頭,眼神如兩道鷹隼般的冷光,刺得李涯渾身發毛。
“黑鴞好大的膽子啊!”吳敬中怒極反笑,語氣冰冷刺骨,“越過老子這個天津站站長,私自帶著北平的人去摸中統的煙土黑市!他是想乾什麼?!他是想黑吃黑拿到中統的把柄去局本部邀功,還是想把我吳某人也拖進這趟混水裡死無葬身之地?!”
李涯咽了咽唾沫,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因為從物證鏈條來看,事實“鐵證如山”——黑鴞半夜私自出動,殺向了中統的煙土據點,結果被中統守貨的悍匪當成搶劫犯亂槍打死,最後連同假貨一起燒成了灰。
餘則成一身筆挺的軍裝,神色謙遜而悲痛地走上前,適時開口道:“站長,黑鴞專員雖然急功近利,但畢竟是北平局派來的特派員。如今死在咱們天津的黑市火拚裡,北平局那邊……怕是不好交差啊。”
“不好交差?老子有什麼不好交差的?!”
吳敬中猛地一拍桌子,展現出了極其高超的官場甩鍋與蓋棺定論本領:
“立刻給局本部和北平局發報!就說黑鴞專員夜間接獲群眾舉報,得知中統黑市走私巨額煙土,黑鴞專員大義凜然,親率精銳前往查緝,不幸遭遇中統武裝悍匪頑抗,壯烈殉職!天津站全體同仁對黑鴞專員的犧牲表示沉痛哀悼,並已將中統走私煙土案全盤移交保密局司法處查辦!”
餘則成推了推眼鏡,心中暗自發笑。
吳敬中這一招極狠。不僅把黑鴞私自行動的汙點洗成了“追查煙土壯烈犧牲”,把黑鍋全盤扣在了中統頭上,還順帶借著“悼念特派員”的名義,名正言順地斷絕了北平局繼續派人來天津站插手查賬的所有借口!
“站長英明。”餘則成躬身佩服道,“那黑鴞專員此前下達的機要室臨時接管令……”
“接管個屁!”吳敬中擺了擺手,厭惡道,“死人的命令算什麼命令?!從現在起,機要室恢複原狀!所有密碼本與電文審核權,依然由則成你全權負責!至於黑鴞帶來的那套什麼三元算法新密碼……直接給我鎖進鐵櫃裡生鏽去吧!”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25章特派員的葬禮與影人的震怒(第2/2頁)
“學生明白。”餘則成微微點頭,懸在心中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
李涯站在一旁,看著餘則成毫發無傷地重新將機要室的大權收入囊中,隻覺得滿口苦澀,胸口劇烈起伏,卻根本找不出半點反駁的破綻。
這一局,餘則成甚至連麵都冇露,就借著黑鴞的狂傲與中統的子彈,將北平局空降的最大威脅物理抹殺!
中午時分,北平保密局高層密室。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在室內投下昏暗的陰影。
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瘦削中年男子正站在巨大的華北地圖前。他手裡拿著剛剛從天津站發來的加急陣亡報告,臉色陰鷙得如同修羅死神。
他正是保密局高層代號“影人”的致命暗鬼!
“黑鴞……死了?”影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身後的秘術戰戰兢兢低頭:“是的,長官。天津站送來的報告說,黑鴞專員誤中了中統的黑市埋伏,在煙土火拚中壯烈殉職。現場……冇找到任何關於發報源的線索。”
砰!
影人手中的紫砂茶杯被他五指硬生生捏得粉碎!沸騰的茶水濺了一手,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半點疼痛。
“誤中埋伏?胡說八道!”
影人的眼神裡爆發出一抹極度可怕的寒芒與深深的忌憚:“黑鴞是我一手帶出來的電訊高手!他絕對是在天津接收到了當年歌樂山‘寒號鳥’留下的格式冗餘錯位碼,才會深夜冒進!那根本不是什麼中統的埋伏……那是天津站裡的‘深海’,給他挖好的墳墓!”
影人緩緩轉過身,看著地圖上天津站的位置,嘴角泛起一抹冷酷而驚悚的殘忍弧度:
“好一個餘則成……好一個假戲真做的死無對證……連我的特使都能當成棋子借刀殺人。”
“長官,那我們要不要派更多的人去天津站乾掉餘則成?!”秘書發狠道。
“蠢貨!”影人厲聲嗬斥,“黑鴞一死,吳敬中已經有了警惕。現在動餘則成,就是跟整個天津站撕破臉!況且……冇有唯一指認的物理鐵證,誰也動不了他。”
影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上的茶渣擦拭乾淨,一字一頓地冷聲說道:
“不過,這一局還冇完。既然軟件和硬件都除不掉你……那就等抗戰勝利、接收敵偽資產的時候,我們南京再見。到時候,我會親自掀開你這尊‘深海’的底牌!”
下午三時,天津站機要室。
餘則成將鐵皮櫃的鑰匙重新掛回腰間。
窗外,白雪皚皚,落葉在風中起舞。
餘則成走到窗前,看著被大雪覆蓋的天津城,眼神平靜而深邃。
影人的第一輪實體絞殺已經被徹底粉碎,但餘則成心裡清楚,暗戰的深淵永遠冇有終點。隻要信仰的火焰不熄,他與翠平就會像刺入敵人心臟的尖刀,在這片嚴寒的土地上,繼續潛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