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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葬禮上的重排座次與最後一份來信

天空壓著厚重的鉛灰色陰雲,細小的雪籽砸在天津站大院的青石板上,發出劈啪的清響。

禮堂裡停著棺木,黑布挽聯在寒風中刮得呼呼作響。黑鴞被大火燒得麵目全非的殘骸已經裝殮入棺,隻在靈前擺著一張黑白相片,照片上的男子眼神陰鷙而高傲,卻永遠留在了這個寒冷得令人窒息的冬日。

吳敬中身穿一身筆挺的黑呢軍裝,胸前佩著白花,神情肅穆地站在最前方,手中捏著三炷嫋嫋冒煙的清香。

餘則成與李涯一左一右站在下首,全站幾十號中層官員肅立身後,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吳敬中緩緩抬起頭,環視了一圈眾人,沉痛的聲音在空曠的禮堂內回蕩:“黑鴞專員,是北平局的電訊精英,也是我們保密局的功臣。他在追查走私煙土黑市、查緝頑抗悍匪的行動中,壯烈犧牲!天津站全體同仁,同感悲痛!”

說到這裡,吳敬中的話鋒忽然一轉,眼神如鉤子般刮過身後的眾人,語氣透著一股刺骨的冰冷與嚴厲:

“但是!黑鴞專員的犧牲,也給我們天津站敲響了警鐘!私自出動、越級查緝、不聽站長室調度,最終落得死無對證!今後,誰要是再敢背著站長室私自搞什麼小動作,把槍口對準兄弟部門或者黑市混混,黑鴞專員就是前車之鑒!”

這番話表麵上是在哀悼黑鴞,實則是極為高超的打一棒子給一甜棗,順便給站內所有心懷異心的人戴上了金箍。

李涯低著頭,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黑鴞出事那個夜晚,他就在距離水蛭巷不到兩條街的地方,但他為了避嫌和提防中統的報複,選擇了袖手旁觀。如今黑鴞一死,吳敬中雖然冇有明著懲處他,但在全站麵前的這番訓話,無異於給李涯扣上了一頂“見死不救、同僚遭難”的隱形帽子。

李涯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裡,鮮血幾乎要滲透皮膚。他明白,在吳敬中眼裡,自己這個行動隊長已經徹底失去了原有的信任。

哀悼會結束後,站長辦公室。

吳敬中端著紅木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看著站在桌前的餘則成,臉上的肅殺瞬間化作了長輩般的和藹與親近。

“則成啊,”吳敬中放下茶杯,微笑著說道,“黑鴞這一走,北平局那邊算是徹底消停了。機要室是我們天津站的心臟和咽喉,交給你,老夫心裡最踏實。從今天起,機要室恢複以往的所有職權,所有進出密電、密碼本核銷,全由你一人說了算。”

餘則成躬身致意,態度謙遜而嚴謹:“學生定不負站長重托。隻是……黑鴞專員此前帶上來的那套三元新算法密碼……”

“扔進鐵櫃生鏽去!”吳敬中揮了揮手,厭惡地啐了一口,“死人的東西,沾著晦氣!全站的通訊紀律,由你重新梳理一遍,把那些不聽招呼的尾巴,全部給老子斬乾淨!”

“是,學生明白。”餘則成推了推眼鏡,神色平靜地應下。

離開站長室時,餘則成在走廊拐角處撞見了靠在窗邊的李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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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靠在牆邊,手裡夾著一根抽了一半的香煙,煙霧繚繞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餘則成。

“餘主任,恭喜啊。”李涯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幾分淒涼與冷嘲熱諷,“機要室大權重回你手,黑鴞專員也燒成了灰,真是老天爺都在幫你的忙。”

餘則成停下腳步,神色溫和而無奈地看著他:“李隊長,黑鴞專員是殉職在查私煙的路上,物證賬本都在。大家都是為站長效力,為局本部儘忠,何必說這種傷感情的話?天氣這麼冷,李隊長還是多註意身體。”

言罷,餘則成微微點頭,擦肩而過。

李涯死死盯著餘則成的背影,狠狠吸了一口煙,將煙頭扔在地上用皮鞋踩得粉碎。他絕不相信黑鴞的死是個意外,但他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證據——所有的破綻,都被餘則成用吳敬中的貪婪和中統的子彈,洗得乾乾淨淨。

夜幕降臨,餘宅。

風雪在窗外呼嘯,屋內的蜂窩煤爐子燒得旺盛,散發著陣陣令人安心的暖意。

翠平係著圍裙在廚房洗碗,餘則成坐在桌前批閱著站裡的日常公文。

等門窗全部閂緊,翠平擦乾手走過來,從兜裡掏出一張折疊得極小的油紙,壓在餘則成麵前的燈下。

餘則成神色一凝:“這是哪來的?”

“下午買菜的時候,”翠平壓低聲音,眼神警惕地瞅了瞅窗外,“菜販子竹籃夾層裡塞給我的。暗號是對的,是左藍留下的最後消息。”

餘則成立刻起身,拿過一旁的花生地毯烘烤油紙,上麵逐漸顯影出一行密密麻麻的隱形字跡。

餘則成拿出密碼本快速對照破譯,隨著譯出的文字越來越多,他的眉宇間漸漸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翠平湊過來,聲音裡透著緊張:“怎麼了?北平那邊出啥大事了?”

餘則成將字條湊到煤油燈罩上燒成灰燼,聲音低沉而嚴峻:

“左藍在北平的交通線遭到了嚴重破壞,她已經緊急撤離。但在撤離前,有兩位攜帶華北日偽軍力部署絕密圖紙的北方局核心乾部,因為海關和城門突然全城戒嚴,被死死困在了天津法租界。”

“什麼?困在天津了?!”翠平驚呼了一聲,連忙捂住嘴,壓低聲音道,“現在全城查得跟鐵桶一樣,軍統和日偽在城門架了重機槍查驗良民證,兩個大活人怎麼送得出去?!”

餘則成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麵被白雪覆蓋的漆黑街道。

街角處,日偽憲兵和軍統的巡邏車呼嘯而過,警報聲在寒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傳統的假良民證和地下交通線,在現在的戒嚴強度下就是送死。”餘則成眼神深沉,喃喃自語道,“要想把兩個目標極大的重磅乾部送出城,常規的路已經封死了……必須找一條敵人明知道有問題,卻絕對不敢攔的硬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