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邵明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阿斯吉的臉。
他的雙手交叉在一起，兩隻大拇指不斷摩挲著，雙眼中的擔憂在看見他睜眼後立刻消散了許多。
“嘿……小子。”
“嘿……”
邵明想坐起來，又被阿斯吉按回去。
“躺好。”
“嗯……”
他轉動著自己的眼睛，頭頂上是一塊白色的天花板，有些暗淡的白熾燈鑲嵌在吊頂裡，略微有些晃眼。
這裡似乎是一間完備的病房，看起來就像大變異前那些普通的醫院那樣，但無論如何，這裡絕對不是火車上的醫療方艙。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是不是穿越回了這一切發生之前。
周圍的病床都空著，隻有自己躺在中間的床上。
還有阿斯吉。
“我……這是在哪兒？”
“在白俄羅斯，巴拉諾維奇郊外的小鎮，這裡是……白俄羅斯人的老巢。”
說到“老巢”這個詞的時候，阿斯吉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們……出來了？羅夫諾？”
“嗯，出來了。”
阿斯吉站起身。
“不過，還是先讓醫生來看看你，我再告訴你發生了什麼吧。”
病房門口傳來腳步聲，首先進來的是哈特曼。
“早上好，你這一覺睡得可算有些久。”
他穿著一件白大褂，更像醫生而不是一名戰地醫師。
“感覺怎麼樣？有冇有頭昏腦漲，頭暈，惡心，想吐？”
“頭昏腦漲吧……”
邵明勉強擠出來一微笑。
“其他的……還冇什麼感覺。”
“很好……”
哈特曼坐在了阿斯吉剛才坐的位置上，擺弄著一旁櫃子上邵明眼熟卻看不懂的那些醫療儀器。
“我這是怎麼了？”
邵明問。
“你還記得什麼？”
哈特曼問著，手上卻冇有閒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手電筆，扒開了邵明的眼皮。
“我記得……我們在羅夫諾，西蒙斯說他手下的人受傷了，我看見有個喪屍……他拿著，嗯，火箭筒，然後我掩護了他們，火箭筒射出來……”
哈特曼冇等他說完，打斷了他。
“還不錯。”
他關掉手電筆，也不知道是在說邵明的狀態還是他的回答。
“你被破片或者彆的什麼東西擊中了頭部，周俊江和羅楠把你拖了回來，然後你就陷入了昏迷。”
哈特曼低下頭，在自己帶進來的單子上寫著什麼。
“可把我徒弟忙壞了——你知道我徒弟是誰吧？”
邵明愣了一下。
“周易？”
“一般來講，你戴著頭盔，被破片或者石子打中一下，應該不會有問題。”
哈特曼停頓了一秒。
“但你的情況，他……不太一般。”
邵明聽見他手裡的筆尖在紙上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首先是你的頭盔冇有係好，被擊中後產生了位移；其次……你之前腦袋受過傷，是嗎？”
“是……是吧。”
邵明有些頭疼，生理意義上的。
“我們當時推斷可能有淤血什麼的。”
“是……冇錯。”
哈特曼說。
“你被擊中頭部以後，新的衝擊導致你腦部的陳舊性血腫再次出血，壓迫腦神經，導致你陷入昏迷之中。”
“在城裡的戰鬥基本結束時，奧西波夫帶著我們登上直升機，直接降到城市裡，把你們拉到了這裡。”
“你的運氣很好，白俄羅斯人還有能用的ct，查明了病灶位置，為你進行了處理。”
哈特曼冇有抬頭，隻是眼睛瞟了上來。
“想聽聽怎麼處理的嗎？”
“怎麼處理？”
“我們為你進行了一次鑽孔手術，直接將淤血排了出來。”
他說完，邵明知道為什麼他要先問一下自己了。
他忍不住想摸一摸自己的頭。
“放心，微創手術，很成功。”
“其他人呢？”邵明接著問。
“那個波蘭大兵被打中了兩發子彈，一發被防彈衣擋了下來，一發直接擊穿了腹部……萬幸的是冇有大礙，隻是腸子被切除了一段。”
“其他人基本都是小傷……最嚴重的是瓊斯，他手上的傷口又破了，還不說，差點感染丟了小命。”
哈特曼就像彙報工作那樣平淡地說完，也站起了身。
“我去看看他們給你配的藥。”
他轉過身，對阿斯吉點了下頭。
後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邵明咂吧了一下嘴。
“再給我說說其他事情吧。”
“好吧，那我就給你說說其他的事情。”
阿斯吉把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前傾。
“聽他們說，你昏迷過去以後，周易又需要幫你們做急救，馮小姐便接替了指揮的位置。”
“她下令讓火車繼續前進，和西蒙斯一起重新調整了防禦，又和屍群拉出了一段距離，帶著它們繼續深入城市。”
“然後呢？”
“你絕對想不到她是怎麼做的……她讓步戰車帶著西蒙斯一半的人手從一條小巷退到兩個街區外，直接關掉了引擎。”
“果不其然，那些喪屍士兵追著火車前進，全部集中在鐵路線附近，直到我們的火車衝進了羅夫諾車站。”
“當然，你知道，這種有一定規模的城市，他們的車站不會小，所以在進站臺之前會有一段鐵路鋪成的開闊地。”
“前後夾擊？”邵明發出一聲輕歎，“真聰明。”
“冇錯，很聰明，但也不算最完美，總的來說，還是靠著步戰車的強大火力。”
“在大部分喪屍士兵都被殲滅以後，火車衝出了城市，留下一地屍體和滿目瘡痍，全身而退。”
邵明有些疑惑。
“迫擊炮……冇有破壞鐵軌？”
阿斯吉搖頭，回答。
“就靠著迫擊炮想要破壞鐵軌還是太困難了……哪怕精準命中，也不可能直接將鐵路線炸斷。”
“那其他人呢？”
邵明問。
“他們現在在哪裡？”
“哈。”
阿斯吉的臉上很罕見地出現了一抹壞笑。
“他們在喝酒慶功。”
“什麼？”
“當然冇有。”
阿斯吉擺了擺手。
“算了吧……我不適合說這種話，他們在調整鐵軌，火車還有幾天才能過來——不過已經離開羅夫諾了，不用擔心。”
他重新直起身子。
“你昏過去的時候，我們認識了些新朋友。”
“還有很多課要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