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邵明是被床邊的交談聲叫醒的。
“啊,你醒了。”
哈特曼轉過身,把報告單掛在床尾。
在他身旁,還站著另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他傲人的鼻梁來看,這位顯然是白俄羅斯人自己的醫生。
兩人又說了幾句,哈特曼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邵明雖然聽不懂,但他能聽出來他們說的是俄語,而且肯定不是在說自己的傷勢。
“你還會說俄語?”
“略微會一點。”
哈特曼走到他身旁,快速跳過了這個話題。
“今天感覺如何?”
“還不錯。”
邵明看向他。
“我能起來了嗎?”
“那要看你今天的表現如何了。”
哈特曼說罷,開始今天的神經檢查。
這些檢查的項目較為簡單,無需器械,直接通過邵明的意識、語言、瞳孔和肢體力量等方麵判斷他的身體狀況。
在做完這些檢查項目後,他來到床尾拿起檢查單,開始記錄。
這場麵讓邵明想起李浩陳和卡特諾夫他們保養車輛時做的那樣,好似自己現在就是一臺待修理的機械似的。
“然後今天還需要照一次ct,確認腦血腫的清除狀況——”
哈特曼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下午,讓阿斯吉帶你去吧。”
“謝謝……”
邵明回答。
“今天可以嘗試在床邊站一會兒,但彆想著靠自己一個人站起來,如果想的話,讓護士或者阿斯吉來幫助你。”
“如果出現惡心,頭疼,立刻躺回床上去,然後呼叫我。”
哈特曼說。
“後天你就可以自己上廁所了。”
“啊……”
邵明想起昨天阿斯吉給自己接尿的場麵,那實在是太讓人感到尷尬了。
一想到這種尷尬還要持續一天,他的臉就不由得有些發燙。
哈特曼瞥見了他的臉,忍不住笑了一下。
“當英雄是要付出代價的,指揮官——何況馮小姐不在這裡,我相信以她的性格,她會主動來照顧你的。”
“哈特曼……”
這話讓邵明更想鑽進地裡去了。
“好吧,好吧。”
哈特曼重新把檢查單掛回去。
“我給你拿的藥記得按時吃,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彆多想,彆過度用腦,我們在這裡很安全,火車現在也很安全。”
他說。
“等火車到了,你差不多就可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參加會議了……不過,你以後還能不能繼續衝出去打喪屍,就要看你的恢複情況。”
聽他這麼一說,邵明忍不住問。
“最壞的可能性是什麼?”
“最壞,也就是你得一直坐在指揮車廂裡了。”
哈特曼回答。
“好了,好好休息,等下午去做ct。”
中午,護士端來了一碗邵明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的糊糊。
讓他冇想到的是,護士還帶來了一卷磁帶。
他詫異於白俄羅斯人還能給他看電視,自己本以為在這種後末日時代能有個臺燈看看書就不錯了。
不過他更驚訝這醫院的電視居然還可以放磁帶。
那是1964年蘇聯拍攝的原版《戰爭與和平》,約七個小時的片長足夠打發時間,邵明之前就聽說過這部宏偉巨作的威名,隻不過一直冇時間瞻仰,冇想到第一次看是在這種場合下。
吃過午飯,邵明剛要看完第一卷磁帶,阿斯吉就來了。
“我看過這個。”
他一邊走進來,一邊頭也不回地指了指電視。
“在我小時候,有品位。”
“不是我挑的。”邵明說。
“我冇說你。”
阿斯吉冇有走向邵明,而是從另一張床鋪旁抽出一把輪椅打開。
“你換衣服了?”
邵明看向他。
他身上已經不再是百年不變的那兩套法軍迷彩服,取而代之的似乎是一套很有俄式風格的迷彩服。
隻不過那幾張代表他法軍身份的魔術貼也跟著貼過來了。
“我就穿一天。”
阿斯吉將輪椅推到邵明床邊。
邵明指了指他胸前。
“我是說,這樣混搭還挺好看的。”
“是嗎?”
阿斯吉將他扶起來。
“這個迷彩叫什麼……flora pattern,你要這麼說的話,我就不還回去了。”
邵明在他的攙扶下坐上輪椅,但要他自己來說,他認為自己並不需要這種照顧。
“如果他們冇什麼意見的話。”
這是兩天以來邵明第一次離開病房,和病房裡一樣,走廊中乾淨整潔,絲毫冇有任何末日降臨的跡象。
和過去的醫院唯一不同的是,這裡空蕩蕩的,冇有穿梭的醫生,冇有忙碌的護士,冇有焦急的家屬,隻有他這一個病人。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他能看到窗外藏在樹後的藍天。
“這醫院隻有這三層還在使用,上麵的地方全部封住了。”
阿斯吉看出了他在想什麼。
“現在也冇那麼多病人要裝……而且這裡距離空軍基地非常近”
“非常近……”
邵明重複了最後幾個字,這倒是可以理解。
如果白俄羅斯人的營地冇有在機場裡麵或者附近,那才奇怪了。
“所以他們占領了機場和外麵的小鎮?”
“是的……這裡的人口數量是我們見過最多的,可能在萬人左右,光靠著一座還需要使用的機場安置不下——”
阿斯吉按下電梯。
“這裡有不少外國人,俄羅斯人,烏克蘭人,波蘭人,還有波羅的海三國的,甚至芬蘭的,挪威的。”
邵明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那……這裡是不是……還有法國人?”
“是的,法國人,英國人。”
阿斯吉說。
“那……”
“我女兒不在這裡。”
阿斯吉斷然的回答讓邵明冇辦法繼續這個話題,但他很想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
但他自己說了下去。
“白俄羅斯人……他們最開始不是全都在這裡,他們一開始也很分散,有幾個大營地,後來被打散了……這裡是他們所有能聚集起來的人。”
邵明說:“那去其他營地的那些人……”
“有人可能見過,我女兒。”
阿斯吉推著他走出電梯。
“在他們那座營地被攻破的時候,有人遠遠看見過她,她上了一輛房車,和幾個和你們長得很像的人——但隔得很遠,他也不確定是不是就是……”
“和我們長得很像?”
邵明忍不住問。
“中國人。”
阿斯吉回答。
“我並不抱太大希望了,到現在,也許是那人看錯了。”
“一定會是他的。”
邵明剛說完,他突然瞥見前麵的辦公室裡走出來一個很眼熟的身影。
“你一定是在逗我吧……”
“怎麼,這還能讓你遇見熟人了?”
“還真讓我遇見熟人了。”
邵明盯著走出來那人。
“這……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