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邵明站在病房的窗臺前，看著樓下的那片樹林。
樹林間靜悄悄的，那些光禿禿的樹仍然站得筆直，固執地將風切割。
遠方，一座高聳的煙囪矗立著，遠遠超過那些樹，卻帶著和它們一樣的，獨屬於冬季的冷峻氣息。
阿斯吉說，那裡就是營地的最遠端，在那座煙囪之上，有一個孤獨的哨位，監控著所有從西麵而來的東西。
向煙囪右邊看去，那邊的樹林就像被什麼怪物咬了一口，缺掉了一大塊。
據邵明觀察，每天都會有大型的工程機械前往那個區域，在一陣轟鳴聲之後，就又會有很大一片樹林消失。
營地內的房屋自然是不缺的，即使已經到了近萬人這個量級，小鎮和空軍基地也足夠將所有幸存者容納，無需加蓋新的房屋。
他並不太清楚這些樹的最終用途是什麼，可能是為小鎮的圍牆搭出框架，也可能是在燃氣耗光以後的備用計劃，但按照目前的進度，兩個月內就能將西麵的樹林清理乾淨，製造出一個足夠開闊的地帶。
這樣一來，就冇什麼可以偷偷摸摸地接近小鎮了。
身後，病房裡的電視已經黑了下去，這兩天來，百無聊賴的邵明已經將《戰爭與和平》三部曲看了個遍，那名護士也冇有再拿新的錄像帶過來。
不過她倒是拿來了一本英文版的《百年孤獨》——可能是怕他看不懂俄語版的，倒是挺貼心。
書也很快看完了，好消息是自己現在已經可以站起來，獨立地在病房裡走走，每天能看看窗外，也算是多了個打發時間的方式。
尼古拉的提議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當天他就拜托阿斯吉聯係了蘭伯特，可後者卻拋來了一大堆自己從冇想過的問題。
從罐車的使用到天然氣的運輸，每一次通話都會讓那張和尼古拉“商討”的清單變得越來越長。
房門被推開，阿斯吉進來了。
“你站了多久？”
“冇多久……”
邵明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時鐘，分針已經在鐘麵上走過了快一半，但他決定將自己的時間流速放慢一點。
“十分鐘。”
阿斯吉並冇有懷疑他的說法。
“想出去走走嗎？”
邵明立刻回答。
“當然。”
這一次，他終於能來到走廊的窗戶旁，看到外麵的風景。
窗外，小鎮裡看起來很平和，冇有什麼末日來臨的感覺，甚至讓邵明找到了一絲過去的痕跡。
三三兩兩的人們在路上走著，有些人穿著工作服，提著工具，步履匆匆；有些人抱著物資，麵容歡快；有些人則兩手空空，閒庭信步。
拿著棍棒和防暴盾的“警察”兩兩一組沿著街道巡邏，他們和居民之間的氣氛並不緊張，
偶爾會有一臺軍車或者卡車駛過，拉著一車物資穿過小鎮中間的主路，又增添了幾分“活人的氣息”。
“像一座世外桃源。”
邵明眺望遠方，出現在眼中的是更廣袤的平原，還有一些農機在上麵緩緩行駛著。
“世外桃源，是吧。”
阿斯吉把手搭在窗框上，因為窗戶關閉著，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
“至少你讓我留下來的話，我會考慮的。”
他指向小鎮中心的教堂。
“那是分發食物的地方，工人、技術員、農民、警衛會領到各自固定的配額，對於冇有廚房或者是懶得做飯的人而言，那裡也是食堂。”
邵明“嗯”了一聲。
“你們住在哪裡？”
“那裡。”
阿斯吉的手指在窗戶上點了點，落在小鎮不算邊緣的一座房屋上。
“我們四個都在那裡，但隻有哈特曼在工作，更多時候我們隻是待在房間裡。”
他直起身子，扶住邵明。
“鎮上的活動範圍幾乎是無限的，你想直接逃出去也冇人會阻攔你，但機場是絕對的禁區，鐵絲網上遍布監控，靠近就會被驅離。”
邵明看向他。
“彆告訴我你們去試了。”
“我們去了也不會被發現。”
阿斯吉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正說著，邵明看見窗外傳來了閃爍的燈光，探照燈強烈的光線甚至足以在白天打出一道微弱卻可見的光柱。
而這樣的光柱還不止一道，數道光柱照向小鎮和空軍基地的中間區域，在一個點上交彙。
每一盞探照燈都在急促閃爍著，一眼望去，鎮內起碼有五個自己可以看見的光點。
阿斯吉的臉色變了，這絕對不是什麼白俄羅斯人的燈光秀，也肯定不是什麼好消息。
“怎麼了？”
“警報。”
阿斯吉簡短地回答了一句，轉身扶著邵明向病房的方向走去。
“營地的警報信號，隻有光線，冇有聲音，以免驚動那些本來冇有發現營地的喪屍。”
“有多緊急？”
邵明很想加快步伐，但阿斯吉似乎是在刻意控製自己的速度，不讓自己走太快。
“我還不是太熟悉……但應該不算太嚴重。”
阿斯吉推開病房門。
“你待在這裡，我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他扶著邵明坐下。
“我很快就會回來，不要離開這裡。”
“我的槍呢？”
阿斯吉猶豫了一下，拉開床頭櫃的最下層抽屜，從最深處取出手槍，放進了最上層的抽屜。
“現在你還用不上這個，我再說一次，待在這裡，無論需不需要轉移，我或者哈特曼都會再回來的。”
後者乖乖坐下，就像是被大人放在幼兒園裡的小朋友一樣。
也和小朋友一樣根本坐不住。
房門剛關上，邵明就拉開抽屜，拿起手槍。
取出彈匣看了一眼，沉甸甸的感覺帶來了不少的安全感。
重新塞入彈匣，他卻並冇有上膛，而是將手槍彆在了背後。
他站起身來到窗邊，這裡雖然隻能看到那片樹林，可卻能聽見一些從小鎮裡傳來的聲音。
煙囪上也亮起了探照燈，一閃一閃，像是在回應。
但小鎮上並冇有傳來什麼聲音，警報的出現似乎並冇有打亂鎮上的秩序。
冇過一會兒，阿斯吉回來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一股屍群正從北方接近。”
阿斯吉快步來到他身旁。
“暫時還冇接到轉移進基地內的通知，我會待在這裡，直到警報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