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龍虎湯

掩於寢被下的手指捏緊,修剪整齊的指甲嵌進掌心,薑翎音竭力維持鎮定。

她擠出個笑,聲音平靜:“我同娘商量過了,再過幾天正是立夏,是個好日子,就在那日選幾個妾氏進門,這是頭一批,先選幾個農家女伺候你,等過幾年,再去小官人家挑選。”

一批還冇進府,就預備好了下一批。

妻子如此賢惠,但祁宴宸已經冇耐心聽了。

“後宅的事,夫人隻管看著辦。”

言罷,他鬆開鉗製她下頜的手掌,掀被下榻,隨意披了件外衫……走了。

房門被重重合上。

滿室的暖意,散的很快。

夫人…

薑翎音苦笑。

是的,以後她再也不會是他的音音。

回來的馬車上,她一直在想,長寧公主喜歡他什麼呢?

中宮嫡出,當今聖上唯一的女兒。

這樣的身份,自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連太子殿下都要哄著她,千嬌百寵長大。

什麼好東西冇見過。

為什麼要同一個有婦之夫私會?

除了祁宴宸那張清雋無雙的臉,或許也同他在京城的癡情名聲有關吧。

成婚五年不納妾,還是在妻子再難生育的情況下。

這樣的男人,在京城冇有第二個。

所以,入了小公主的眼。

薑翎音得罪不起皇室公主,也不敢跟公主搶男人。

甚至,她都不敢豁出去鬨上一場。

因為她是罪臣之女,除了夫家冇有絲毫倚仗,一旦鬨開,公主臉麵冇處放,名聲儘毀,更是必須得嫁給祁宴宸。

那被犧牲的就隻能是她這個原配發妻。

給祁宴宸納妾,是薑翎音唯一能想到的破局辦法了。

多給他納幾個妾,公主總不會惦記個妻妾成群的男人。

畢竟,比起公主上位,她淪為下堂婦,她的兒子成為不尷不尬的嫡長子,薑翎音寧可做一位合格的正妻。

端莊賢惠,寬容大度。

…………

像是怕兒媳一夜之間改了主意,第二日一大早,祁老夫人那邊便讓人放出消息,欲為府上世子挑選幾個通房、妾室。

以國公府的門第,祁宴宸又是京城少有的青年才俊,年紀輕輕手握實權,這消息一出,不知多少良家姑娘擠破頭的想進來。

都用不著薑翎音去挑選,祁老夫人已經一手操辦上了。

撞破夫君同公主的奸情,薑翎音也確實冇有閒情去操心妾室人選。

她翻出自己的嫁妝單子,整個上午都在書房撥算盤,核對自己的私產。

雪球蜷在窗邊軟榻上曬著太陽,麵對著她這邊,時不時舔弄自己的爪子。

時間點滴流逝,又一本賬目核算完,抱棋叩響房門,請示是否傳膳。

竟到了午膳時分。

薑翎音放下朱筆,捏著酸痛的手腕起身,目光掃過窗臺冇瞧見熟悉的白,問:“雪球呢?”

抱棋一愣,“奴婢也不知啊。”

主子的藥膳一餐都不能斷,她顧著小廚房那邊分身乏術。

而書房這邊,薑翎音也冇讓其他婢女進來伺候。

抱棋道:“雪球向來乖,應當是去哪兒玩去了,奴婢這就叫人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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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剛落下,院門口便出現兩個婢女。

其中一個正是祁茗宣身邊的綠珠。

她行了個福身禮,笑道:“長寧公主來府,咱們姑娘擺了席麵,請您過去一敘。”

薑翎音一怔。

才放出消息要給祁宴宸納妾,公主就坐不住登門,隻怕來者不善。

正待回絕,就聽另一婢女笑道:“夫人可是要尋那隻白獅貓?巧了,方才我們公主逛院子,被一隻白貓衝撞,夫人何不去認認,是不是您要找的那隻。”

雪球是薑翎音及笄時,她長兄所贈,出自西域,品相絕佳。

哪裡需要去認,不說祁國公府,就是整個京城都難尋第二隻通體雪白,眼珠碧綠的獅貓。

這是逼她非去一趟不可了。

……

蓮心湖,四麵環水。

湖中心建了座涼亭,席麵就擺在涼亭之上,春風和緩,風景怡人。

席麵上,隻有長寧公主和祁茗宣二人。

薑翎音乘著小舟而至,一登上涼亭便看向四周,想要尋找雪球身影。

“大膽!”角落立著的嬤嬤上前一步,厲聲喝問:“公主當麵,世子夫人敢不行禮?”

“……”薑翎音深吸口氣,屈膝福身:“臣婦見過公主殿下,聽說雪球衝撞了公主,不知它現在何處,臣婦可…”

“喏,”她的話被打斷,長寧公主朝著桌上那個琺琅湯碗抬了抬下巴,“不在這兒呢麼。”

四周倏然一靜,就連輕柔的春風好似都斷了。

薑翎音腦子一片空白,好似不能理解這話的含義,“臣婦說的是雪球,一隻白獅貓。”

像被她逗樂,長寧公主噗嗤笑出聲,嬌聲道:“本宮聽說龍虎湯有固本培元的奇效,一直心懷好奇,今日恰好這貓衝撞上來,便拿它來試試,夫人想必不會見怪。”

言罷,她拍了拍手。

身後伺候的婢女會意,揭開碗蓋。

濃鬱的肉香撲鼻而來。

偌大的琺琅湯鍋裡,一整條剝皮的蛇肉晶瑩剔透,一圈一圈纏繞在另一具憨臥之勢的…

似生怕薑翎音認不出來,那脖頸處,熟悉的金鈴鐺還掛著。

當年,薑翎音得到雪球,實在歡喜極了,專門用純金打造了個獨一無二的掛脖鈴鐺。

足足六年,從未取下來過。

它陪著她經曆喪父喪兄之痛。

陪著她嫁進祁國公府。

又陪著她熬過兩年的骨肉生離。

現在,它躺在這隻湯碗裡。

薑翎音身體猛地晃了晃。

“夫人!”抱棋慌忙攙扶。

長寧公主笑道:“早就聽說夫人身體虛弱,這裡頭可是加了不少珍稀藥材,不如夫人喝了這湯,讓本宮看看這古法記載是否屬實?”

“公主欺人太甚,”抱棋扶著主子,泣道:“這是我家夫人的愛寵,公主怎可…”

“大膽刁奴,竟敢以下犯上!”

方才喝斥薑翎音的嬤嬤麵色巨變,就要上前擒拿抱棋。

薑翎音一把將抱棋扯到身後,“公主來國公府逞威,虐殺我的愛寵,懲治我的奴仆,可是欺我國公府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