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逼嫁
見主子不說話,穗兒又道:“聽說大公子昨兒從這離開,就去尋了老爺,許是為您親事。”
就算不曾一起長大,但畢竟是同母胞妹,做兄長的哪有不護著的道理,怎麼能容許繼母隨意發嫁了。
作為家中長子,隻要裴邵反對,那這樁婚事就還有回旋餘地。
對此,薑翎音其實並不抱什麼希望,記憶中裴家人涼薄之氣是滲入骨子裡的。
裴邵若能為了便宜妹妹,去跟親爹叫板,裴曦音都不會這麼稀裡糊塗的死了。
不過目前,唯一能借力的也就是這個同母兄長了。
薑翎音一麵想著自己目前的處境,一麵抬手,“備膳吧,我有些餓了。”
當務之急,是養好身體。
這個偏僻小院自然不會有單獨的小廚房,得去大廚房那邊去取溫著的膳食。
裴曦音院中伺候的隻有穗兒一個貼身婢女,兩個灑掃婆子,和一個跑腿丫頭。
取膳的活兒,是跑腿小丫頭去乾。
穗兒端來熱水伺候她洗漱。
薑翎音掀被下榻,行至梳妝臺前,看著裡麵的姑娘。
蛾眉杏眼,鼻骨小而挺翹,巴掌大的臉蛋脂粉未施,麵唇發白,額頭上還包著層白色紗布。
撇去那明顯的病容,薑翎音發現這具身體的模樣,竟同自己有幾分相似。
這般容色,能在鄉野間平安長到十五歲還冇隨意許婚,裴曦音的養父母對這個女兒必定是十分用心的。
穗兒正為她梳妝,見她這般以為她難過自己破了相,忙寬慰道:“府醫說了,這傷幾日就可痊愈,隻要照料得當,不會留疤。”
薑翎音輕輕頷首,正待說話,門口傳來腳步聲。
是劉氏院中的陳媽媽到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頭。
幾人一進門,見到薑翎音醒了也不行禮,反而蹙眉斥道:“大小姐也真是,既已清醒怎麼不派人去主院回個話,夫人那邊可憂心著呢。”
到底是府裡的嫡出大小姐,接回京城短短一年真要出了什麼事,裴家麵上也是說不過去的。
薑翎音掀眸瞥了她一眼,“媽媽好大的威風。”
她語氣淡淡,並冇什麼情緒,卻叫陳媽媽登時有些吃驚,還要出口的斥責就這麼堵在了喉間。
這個大小姐初來乍到,一股子小家子氣,謹小慎微慣了,對誰都唯唯諾諾,十分怕得罪人。
若是從前被這般喝斥,早該起身賠不是了。
而現在,她怡然而坐,竟當真端起了主子的架子。
穗兒同樣有些吃驚,挽發的動作都遲緩下來。
薑翎音拂開她的手,自己將銀簪插好,站起身:“媽媽來此,是有何事?”
劉氏擔心她,特意遣人來探望?
絕無可能。
陳媽媽看著她病白的麵容,道:“經過昨日的事兒,姑娘可是認清楚了自個兒的處境?”
後院,是當家主母說了算。
隻要大麵上過得去,裴父不會為了她這個剛剛尋回來的女兒,來插手內宅之事。
不要再心存妄想有人會為她出頭。
薑翎音淡淡頷首:“認清了。”
“這就對了,”
陳媽媽笑道:“姑娘是個聰明人,當明白嫁給劉公子是親上加親,隻要你點頭,家裡不會少了你的陪嫁,往後日子好過著呢,若再強下去,那才是自誤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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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是側室扶正,娘家當然不是什麼顯赫高門。
她兄長不過一六品小官,侄子文不成武不就,日日溜貓逗狗,尋花問柳,門當戶對的人家都不能將女兒嫁過去。
所以,盯上了裴曦音這個名分上的裴家大小姐。
確實也算‘親上加親’。
所謂陪嫁不過是劉氏貼補娘家的手段罷了,肥水冇流外人田,還能有個不苛待繼女的賢德名聲。
這是打了一棒子,又來塞甜棗了。
若換做昨日才走投無路的裴曦音,被這番話一勸,說不定就鬆動了。
畢竟,實在冇有其他路可選了。
真死強著,裴家上下還有誰會心疼不成?
還不如拿著豐厚嫁妝出嫁。
隻要她出嫁,不留在家裡擋自己女兒的好姻緣,冇有利益衝突,劉氏犯不著趕儘殺絕,說不準日子還真好過了些。
一連敲打了許久,見薑翎音沉思不語,以為她已經受教,恰好膳食送來,陳媽媽帕子一甩,道:“夫人最是寬宏,姑娘若想明白了,便去正院磕個頭請罪,日後安心待嫁,夫人自不會同你計較。”
言罷,也不等薑翎音發話,自己轉身回去複命去了。
是完全冇有將這個大小姐放在眼裡。
薑翎音定定看著她背影幾息,麵無表情的轉身回房。
“姑娘真要嫁給那劉公子?”
穗兒語氣擔心:“他往日裡來咱們府上,見到顏色好些的小丫鬟都要調戲一番,眠花宿柳不說,聽說還好賭…”
她是裴曦音剛剛回京,裴邵對這個妹妹還算儘心時送來的,比起劉氏安排的兩個灑掃婆子要忠心的多。
尤其,作為貼身侍女,日後是要陪著主子出嫁的,姑爺好色,第一個遭殃的可不就是她嗎。
怎麼能不擔心。
薑翎音已經坐下用膳,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問:“那你覺得我能怎麼辦?”
想到昨日主子為了拒婚,被親爹傷的滿臉是血的慘狀,穗兒哪裡能有什麼好法子。
她支吾道:“大公子定不會坐視不管。”
薑翎音笑了聲,冇再說話。
一連喝了兩碗雞絲粥,又將盤裡的小菜一並吃完,總算恢複了幾分力氣,薑翎音撂下瓦塊,漱了口,走出房門。
兩個灑掃婆子不知去哪裡躲懶了,庭院空無一人。
看著略顯荒涼的院子,薑翎音輕輕歎氣。
時值春日,正是萬物複蘇之際,堂堂三品大員的嫡長女院子卻是這樣一派枯敗景象,誰能信。
其實原主剛回來時住的還不是這兒,是後來合八字,批出刑克六親的命格,這才被劉氏跟打發瘟神一般,打發到這個角落了。
現在的自己不是薑家大小姐,也不是祁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而是父兄不喜,繼母苛待,即將要被強行嫁出去的裴家嫡長女。
——該怎麼破局呢?
薑翎音抬頭,看了眼漸漸西移的日頭,問身旁婢女:“來京城這麼久,都冇出過幾次門,給我說說京城這些年發生的趣事吧。”